《共病時代》:別自責了,你無法「只吃一口」是有原因的

《共病時代》:別自責了,你無法「只吃一口」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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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活在有豐足的食物又隨時能取用的環境下,無論你是哪種生物,都注定肥胖。不過,人獸同源學的觀點揭露了其他環境因素。這些因素是我們平常看不見,也很少想過它們可能在肥胖當中扮演的角色。

文:芭芭拉・奈特森赫洛維茲(Barbara Natterson-Horowitz)、凱瑟琳.鮑爾斯(Kathryn Bowers)

肥胖是一種環境疾病

某天一大早,我走進了這樣的場景:薯條泛著油光,軟趴趴地散落在紙盤上,上頭還有漢堡屑與番茄醬的殘漬。一包袋口大開的M&Ms巧克力的黃色包裝袋就擱在一袋扁塌的多力多滋(Doritos)旁。喝了一半的汽水罐站在一個披薩空盒附近,盒子上閃爍著凝結油脂的彩虹條紋。

這不是星期日早晨的兄弟會會所,也不是暴食症患者的臥房。這是心臟科加護病房(cardiac care unit, CCU)大夜班醫師的值班室。搞出這個混亂局面的那些年輕醫師正在進行他們的心血管診斷實習;其中某些人正在接受深入訓練,預備成為心臟科醫師。這些醫師都是從最優秀的醫學院中精挑細選而來,他們將過去二十四小時用來治療某些現代人類已知最致命的疾病,包括:心臟病發作、動脈破裂、中風及動脈瘤。他們值班的夜晚充斥著一連串快速發生的胸痛、心電圖異常、血管造影,以及心臟去顫。而這類痛苦與不幸多半是由他們病患體內的冠狀動脈疾病所引起。冠狀動脈疾病是威脅美國人民健康的頭號殺手,它與經常攝取大量的糖、精製碳水化合物、鹽及特定油脂密切相關。

回想當年我在全美各地的教學醫院受訓的時候,餐飲部門會擺出人稱「宵夜」的各式餐點,包括豪華豐盛的義大利麵、三明治、厚片餅乾、能量棒、漢堡、薯條和糖果。對工作時間極長的我們來說,這些盛宴不但是獎賞,也是鼓勵。這是我們與同事交流、建立情誼的大好時機。只不過對於我們許多人而言,在大半夜自由取用的那些誘人美味和持續的壓力,正是如今我們常奉勸病患避免的「致胖」(obesogenic)環境。

就算你不是個心臟科醫師,你也知道「該」吃些什麼,或者,至少你會知道糖果加披薩的組合是有問題的。但那正是那間心臟科加護病房值班室如此發人深省的原因。心臟科醫師致力於醫治由於吃得不健康而生病的身體部位,但是「吃垃圾食物的心臟科醫師」就如同身為老菸槍的腫瘤學家和酗酒的肝臟科醫師,他們全都是認知與行為脫節的真實案例代表。即使所有的訓練和經驗全都告訴我們別這麼做,我們還是照樣大口吃下這些飲食版的大規模毀滅武器。在二○一二年,針對近三十萬名美國醫師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百分之三十四的心臟科醫師有體重超重的現象,其中百分之四是真正肥胖。在我們進食的時候,顯然有超越知識與自由意志的力量正在運作。

演化生物學家彼得・葛魯克曼(Peter Gluckman)稱當代的肥胖問題是「不協調」(mismatch)的例子,我們的遺傳特徵與我們面對的環境之間的分歧日益擴大(人類從動物祖先繼承來的飲食習慣,使我們歷經豐年與饑荒仍能存活下來。可是感謝人類文明,我們創造了包括糖霜穀物麥片和電動滑板在內的不協調、引發肥胖的環境)。

「不協調」說明了心臟科加護病房值班室的情景,也許代表著歷經百萬年仍存在的飲食策略確實行得通。而且這些年輕的值班醫師也不是唯一偏好餅乾和其他零嘴的動物。

在乾旱的美國西部,紅收穫蟻(harvester ant)經過百萬年來的演化,已經適應以種子維生。對牠們而言,這是理想的食物來源。種子方便貯藏,提供的營養(包括蛋白質、脂肪和碳水化合物) 比例均衡。

基本上,這些螞蟻算是素食者。不過,假如你把一片鮪魚或一塊含糖餅乾放在牠們面前,觀察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牠們會忘了經過世世代代仔細校準的演化,忘了數百萬年來天擇偏好審慎的貯備糧食行為,那些螞蟻會狼吞虎嚥,吃光那片魚肉和那塊餅乾。

類似的事也發生在地松鼠身上。這些沙金色的齧齒動物住在世界各地的高山區域,包括加州的內華達山脈(Sierra Nevada)和科羅拉多州的洛磯山脈。儘管牠們偶爾也會吃蜘蛛或昆蟲,但大 數時間是吃草維生的植食性動物,然而,終其一生研究地松鼠的生物學家說,只要有一丁點機會,這些素食的動物會將生肉大口吞下肚。花栗鼠和松鼠也會這樣做;牠們平常是素食者,等到需要泌乳時就會改變食性,甚至急不可耐地吃掉遭輾斃的同類屍首。

加大洛杉磯分校的演化生物學家彼得・諾納克斯(Peter Nonacs)說,道理其實很簡單。以等量的食物做比較,肉類和精製糖能讓動物用最少的力氣換得最多的養分。它們不但提供更多卡路里,也比較容易消化。諾納克斯表示,「你不需要吃一大堆肉,就能活下去。」採集一堆種子需要花很大的工夫,用力咀嚼成捆的乾草也得耗費能量,如果一隻螞蟻或一隻地松鼠能省下這些麻煩直接得到養分,何樂而不為呢?

演化生物學家認為,對蛋白質的渴望(包括油脂與鹽的滋味)是一種古老的、長久以來受到保護的機制。至於追求醣類的時間或許沒那麼長,最有可能出現在大約數億年前,當植物開始開花並將醣類濃縮保存於種子和果實中。身為人類,我們不只和動物共有相同的祖先,也和追求蛋白質與醣類的動物共享相同的強烈欲望。

這暗示了心臟科加護病房值班室的那個情景(到處充斥著油膩的披薩、甘甜的糖果和鹹香薯條)未必是墮落的人類飲食範例,它更可能代表我們仍然保存著對食物的偏好。假如說數億年來動物都有一逮到機會就猛吃蛋白質、脂肪、鹽與糖的衝動,光憑那些良心的飲食建議(如「只要忍耐不吃垃圾食物」與「吃有益健康的食物」)就認為我們會逆本性而為,無疑是過度天真與樂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