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生了一個小孩》:帶一個自閉症小孩,是什麼樣的體驗?

《不過生了一個小孩》:帶一個自閉症小孩,是什麼樣的體驗?
Photo Credit: Shannon Stapleton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點遺憾的是:擁有超高智商的自閉症患者畢竟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自閉症患者,興趣狹窄,有學習障礙。所以,其實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變成了:帶一個智商不夠的孩子是一種什麼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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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戈婭

帶一個自閉症的孩子,是一種什麼體驗? 

有點遺憾的是:擁有超高智商的自閉症患者畢竟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自閉症患者,興趣狹窄,有學習障礙。所以,其實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變成了:帶一個智商不夠的孩子是一種什麼體驗?

實話說,他都9歲了,可很多時候我還是沒辦法完全理解他。我看著他那張臉,怎麼想也想不透:你這孩子看起來機靈極了,長得又帥。雙得恰到好處的雙眼皮兒;大大的黑眼睛滴溜溜的,看見喜歡的人眼睛就發光,一笑就是2個月牙;加上不薄不厚的嘴唇配著性感的唇線……簡直就是我們村的小明星啊,為啥這麼簡單的東西要教那麼久呢?

這就是一個學霸的悲哀,我們真的理解不了太渣的學渣──雖然他媽媽我只是個小本科(按:中國大陸的本科生就是台灣的大學生),然而,這並不妨礙我曾經是個學霸的事實。有人可能會說:「你是學霸,你肯定有很多學習方法啊,用上不同方法教啊!」

然而,學霸是不需要學習方法的。

如果你去問一個學霸為什麼學習那麼好,他們也許會給你說一通這樣那樣的方法。但是,相信我,那些都是假的,學習好的原因只有一個:沒辦法,智商高──稍微懂點禮貌的學霸都沒法兒跟你明說這句話,所以他們也許會冷笑著給你整理出一套看起來說得過去的學習方法,然後你認真地研習,繼續做一個學渣。

來看看我們家那個學渣,在我這個學霸還沒總結出一套適合他的學習方法、教會他邁出第一步之前,傻到什麼地步。比如,我教他認錢,認1塊錢。為了讓他認識錢,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窮凶極惡的、啥零食都拿來賣1塊錢的人。一開始,我賣的是一種短小的烤香腸──比較小,兩口就搞定了,如果拿太大的火腿腸那就沒辦法持續了,因為人家兩根就飽了。

我拿了一張紙,上面寫上「1元」,教他念:「1元!」

他乖乖跟著念:「1元!」

「你想吃啥?」

「媽媽,我想吃烤香腸!」

「現在我扮演的是老闆!重新叫!」

他又乖乖地、聲音清脆地叫:「老闆!我想吃烤香腸!」

「我的烤香腸賣1元1根。」

這個屁娃娃給我拿了5塊錢。

我耐著性子問:「這個『5』像什麼?」

他很認真地看了看:「像一個鉤子。」

接著我把那個寫著「1元」的紙拿給他:「那你看這個『1』像什麼?」

他又很認真地看了看:「像根筷子。」

「這個像筷子的是『1』,那個像鉤子的是『5』,知道了嗎?」

「知道啦!」

然後,我讓他重新認了一遍,認得妥妥的,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了。「那我們現在賣烤香腸了啊。小朋友,你想吃烤香腸嗎?我的烤香腸賣1元1根。」我的黑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這個屁娃娃又給我拿了張5元的!我……真是想撞牆!

「你是在逗我玩兒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不是。」

啊,不行,這眼神太勾人,我情不自禁地再次慈母上身。「咱們再來認真看一下啊,像筷子的是『1』。來,重新給我指一下……」

好了,這下妥妥的了!

「來,寶寶,給我拿1元的。」我連老闆也不想做了。

而他,居然給我翻了一張10元的!!!還大言不慚地說:「老闆!我要吃烤香腸!」

「你走吧!老闆一身正氣,完全不想賣給你烤香腸!!!」

這個拉鋸戰進行到最後,當然是我妥協了,我可不嫌命長,於是我只給他1元,他開開心心地用那些1元從我這兒買了好多烤香腸。

這件事的副作用呢,是他對我的身分變得有些迷惑了。他知道我以前是寫稿子的「大主編」,也知道我是賣茶葉的店主,然而有一天我媽沒事問他:「你知道你媽媽是做什麼的嗎?」

他想了想,然後很天真地回答:「是賣烤香腸的老闆。」

哈哈哈哈哈哈……

再說一個,教他寫字。「1」簡單吧?寫這個數那可真是要了命了。自閉症孩子的一個共性是:沒有界限。所以寫字呢,火娃是沒有邊界感的。我告訴他得寫在這個大框框裡:「看見這個框框的邊緣了嗎?」

「看見了。」答得好好的。

「寫在框框裡面,不能寫到框框外面,聽到了嗎?」

「聽到了。」好乖啊,我的寶寶。

我想確認一下他是不是敷衍我:「聽到什麼啦?」

「要寫在框框裡面。」

「對,來,媽媽親一個。」

於是他拿筆直接在紙上從頭到腳畫了一個「1」!那是「1」嗎?那是「1」的祖母啊,我的兒!

「媽媽剛才告訴你不要怎樣?」

他笑嘻嘻地答:「不要畫到框框外面。」

我豎起我的一陽指,力透紙背:「你給我看看,這個『1』在不在框框裡面?」

他看啊看,瞪大了他的大眼睛看,直接趴到紙上看,然後下巴擱在紙上,抬起眼睛,扇動著長長的睫毛無辜地看著我……你能把他怎麼辦呢?這個屁娃娃根本搞不明白,為什麼「1」要寫在框框裡!框又在哪裡!

「你殺了我吧……」

他很緊張地撲過來抱住我:「不殺媽媽。」

我無言以對。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跟自閉症孩子開玩笑只能讓自己鬱悶。他們聽不懂玩笑話。

那我有沒有感謝他智商不夠的時候呢?當然也是有的。比如,那些笑到炸裂的時候,養普通孩子的人真的會少很多樂趣,因為他們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就再也不會這麼傻了。

我教他基本的「關係」的時候──很多自閉症的孩子搞不清楚人與人的「關係」──他正迷戀家禽和水生動物,於是我們就圍繞這個來進行「某某媽媽的孩子是某某」的教育。

「鴨媽媽的孩子是小鴨,雞媽媽的孩子是小雞。」我拿起母子鴨和母子雞。他擰成一字眉,很認真地看著,複述一遍也沒問題。

「那狗媽媽的孩子是誰?」

「是小兔幾(子)。」

小兔幾(子)?你是在逗我嗎?

「那兔媽媽的孩子是誰呢?」

他沉思了一下:「是小鴨幾(子)。」

「剛才媽媽說過哪個媽媽的孩子才是小鴨子啊?」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回憶:「鴨媽媽。」

「對了!真棒!那兔媽媽的孩子到底是誰?」

他擺出電視劇《鄉村愛情故事》裡小男孩謝飛機一樣的呆萌表情,很篤定地回答:「是火娃寶寶。」

然後還給自己鼓起掌來:「真棒!」

……

好吧,他都長這麼大了,我才知道他是兔幾(子)的孩子而不是我親生的啊。

所以在他心裡,這是一個天下大同的收養型社會。所有的動物都沉醉於給別的動物養孩子,真棒。

我不死心地繼續追問了一句:「那你的媽媽是誰?」

結果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指頭,指向我的額頭:「是戈婭。」

啊……我的一顆心……

接著,他又補了一把溫柔刀:「媽媽,你好美啊。」

這就是最重要的,是吧?因為他傻乎乎的啊,所以他不知道他的媽媽其實也只是一個軟弱又懶惰、脾氣暴躁還並沒有什麼愛心的人。他看不到我的很多缺點,他只是毫無保留地愛我,愛我,愛我。

哦,不是這樣的,他並非沒有看到。事實上,他這些年一直看到並承受著我的很多缺點。我對他發脾氣,甚至在氣頭上還會動手打他。他會哭,會傷心,可是他還是毫無保留地愛我,愛我,愛我。

我也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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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不過生了一個小孩:我是戈婭,別叫我勵志媽媽》,采實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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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戈婭

戈婭,她是一名特殊孩子「火娃」的媽媽,兒子有自閉症,但她絕不只以這樣的身分而活,因為懂得善待自己的大人,才懂得教孩子善待及尊重自己。

這本書裡一篇篇笑中帶淚的故事,講的是一個女人勇敢闖過一關再一關,起了大翻轉的人生。對旁人硬貼上的同情標籤,她嗆辣回敬,關於內心的疑惑和思考,則毫不遮掩地幽默坦露,因為她明白得很,這些都是有了母親這個身分之後,時刻會面臨的迷茫與挑戰。

身為母親,一個女人在他人眼光和不斷自我懷疑之間,如何保有自己,找到自己?「不過生了一個小孩。任何不一樣的生活,只是一個不一樣的日常。」戈婭的剖白,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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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采實文化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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