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課》:討人厭的柯文哲說對了,「沒有選舉,沒有什麼值得羨慕」

《孤獨課》:討人厭的柯文哲說對了,「沒有選舉,沒有什麼值得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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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次柯P不再化身《火影忍者》裡面的漩渦鳴人,而是變身成為一拳超人,一句香港沒有選舉,一拳就將香港KO。

文:亞然

二○一六危險的一年

在二○一六年最後一期的《經濟學人》,見到一則顧問公司的廣告,看見之後打了一個冷顫。標語寫著Special relationships start with new ideas,廣告詞沒有問題,廣告的配圖才是重點。上面有一張相,是美國新當選總統川普和英國獨立黨前黨魁法拉奇(Nigel Farage)的合照,兩個中年男人在相中笑到「見牙唔見眼(編按:見牙不見眼之意)」。也難怪,經過今年的英國脫歐公投和美國大選之後,世界變了樣,大地都在他們腳下。

所謂new idea,其實一點也不new。二○一六右翼主義再抬頭,一舉打沉過去幾十年我們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的自由主義。在同一期《經濟學人》,第一篇文章就是二○一六年度回顧,題為「危險的一年」(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講的就是自由民主價值在蘇聯解體之後,如入無人之境,引來政治學者福山在當年提出「歷史終結論」。

當然,就算亨廷頓沒有用「文明的衝突」做為反駁,福山的歷史終結論一樣分崩離析。看看今時今日的政治人物,除了上面提到的川普,還有菲律賓的杜特爾特,還有一直都在的普丁和習近平等。平等自由、民主開放等「普世價值」已經不再普世,就連剛剛被評為「全球第三無知」的台灣也唯恐天下不亂,無端端有一間中學,模仿納粹德國閱兵。這可能出於無知,但極右翼的納粹、法西斯主義肆虐,多少何嘗不是無知作祟?就在一年前,全世界還鋪天蓋地紀念二戰結束七十週年,媒體爭相做專題,訪問很多二戰倖存者,寄語世界不要忘記歷史慘痛教訓云云。

當時我還幫電台寫了一個猶太倖存者的訪問。有關猶太人,他們當年被納粹軍屠殺,又要求他們帶上黃星(Yellow Badge)以資識別。我一直有個疑問,究竟如何分辨出猶太人?

我在學校旁聽的一課,有一個本身在喬治城大學做教授,教拉丁文學的「同學」特地休假一年,來倫敦讀一個台灣研究的碩士學位。他叫亞當(Adam),是個猶太人,在閒談間有人問如何才能分辨出猶太人。如果單靠外貌,就算是外國人自己都分不出來。不過亞當說,只要留意他的名和職業,就可以九成肯定他是猶太人。「亞當是舊約聖經人物的名字,而我是一個教授,猶太人身分已經呼之欲出。基本上我身邊認識的猶太人,沒有一個不是醫生或者教授等職業。」除了名,猶太人也有一些熱門姓氏,像李維(Levy)、格恩萬(Grunwald),還有顧德(Gold)。

講到顧德,還要提提顧爾德。加拿大鋼琴家顧爾德(Glenn Gould)本身不是姓Gould,而是姓Gold。但身在一九三○年代,不是猶太人而有一個猶太人的姓總會引來麻煩,所以他爸就決定改姓,免去不必要的誤會。當年右翼狂潮搞垮全世界,為了避嫌就連名都要改;這年是右翼復興的一年,將來回望,二○一六年絕對是危險的一年。


可惡的三月

一直以來都討厭三月。在以前要穿校服的學生時代,開學之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開校曆,看看節日假期的分布。只要見到那年的中秋節不在星期五就放下心頭大石(如果中秋翌日在星期六,學生就少了一日假),而三月通常都是慘不忍睹的,半日假期都沒有,一見就覺得難捱。

三月的可惡是多層次的,所以即使在中學畢業之後,三月仍然一樣討厭。做為兵工廠的忠實球迷,近十多年的三月都是異常難過。因為每年去到這個月分,不會遲也不會早,球隊就會在各項大小盃賽出局,各項戰線全軍覆沒。球季明明六月才完結,但每到三月就可以提早宣告脫離爭標行列,餘下的賽事都變成例行公事,贏輸都一樣:沒有冠軍。

所以每年三月,不少朋友大概都聽我說過:「兵工廠又輸了,以後不看球了。」當然這句話永遠在下一個Saturday 3pm的時候就不攻自破。我又會準時坐在電視機前支持兵工廠,這是風雨不改的浪漫。看足球的人,特別是兵工廠的球迷都明白,「愛」就是這樣一回事,解釋不來的。就算兵工廠永遠沒有冠軍、輸幾多場五:一,以至每次輸球之後傷心、失眠,我們始終都不離不棄。

在倫敦,可以入場看兵工廠是快樂的。球票雖貴,但節儉一點、少食兩次叉燒飯,省下來的錢還可以間中入場看一次半次。如果不是對熱刺、曼聯等重磅戲碼,三十鎊之內也可以買到一張門票。看球賽不像看音樂會,坐在哪裡也沒有太大分別。想刺激一點更不妨坐近做客球迷那邊,可以順便學習local一點的粗口。而每年的三月份是分水嶺,三月之前,球隊還有爭標希望,所以往往一票難求。三月之後,很多手持季票的兵工廠球迷都心灰意冷,不少人放棄入場,將門票放售,所以買票也容易得多。

難得這幾年在倫敦生活,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希望可以親眼目睹兵工廠拿個什麼冠軍,然後上街參加什麼勝利巡遊慶祝一下(我未試過歡天喜地的遊行)。不過要實現這樣的願望,就像想見到香港有民主選舉一樣渺茫。

又是可惡的三月,每五年一次的三月,明明是理論上,跟你和我都至關重要的特首選舉,偏偏我們在整個「選舉」過程都毫不重要。然後經過一輪鬧劇,特首梁振英變成林鄭月娥,六八九(票)變成七七七(票),都是可憐的花名,香港七百多萬人,七七七代表的只是一萬分之一的香港人,難為梁振英還說七七七是「高票當選」。

香港政治的灰暗,就在於不斷倒退,回歸愈久愈無希望。以前我們鬧小圈子選舉,現在則擺明車馬由中央欽點,香港人情何以堪?這個三月不好過,而選出林鄭之後,未來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香港人,還是維園(編按:維多利亞公園之簡稱)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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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選舉就好

在近來的民主世界中,狂人當道,瘋癲如川普都可以成為美國總統。再看看菲律賓的杜特爾特、台北的柯文哲,還有脫歐推手、將來隨時成為英國首相的強森,都是民主選舉中贏家。這類瘋子最懂得玩選舉這遊戲:不需要每一個人都投票支持,更不用贏取每一個人的心;哪怕得罪半個世界的人,總之有一半人支持自己出來投票,就足夠了。

台北市長柯文哲最近對準香港,火力全開來說香港的不是。先在泰國公開說「香港很無聊,一個小島有什麼好看」,這句話當然沒什麼攻擊力,香港無不無聊由不得一個柯P可以說了算。隔了幾日加大力度,說香港「連選舉都沒有,有何好羨慕」。這次柯P不再化身《火影忍者》裡面的漩渦鳴人,而是變身成為一拳超人,一句香港沒有選舉,一拳就將香港KO。

習慣失言的柯文哲,就是這麼口臭討厭。但他從政以來就一直如此,從來沒有掩飾過。投票給他的人一早知道,不投票或者投給連公子的人也早必知道,所以才誓死不投柯文哲。他是醫生,但身穿白袍不等於是謙謙君子,一樣可以是無賴之徒。看看之前香港大學副校風波中的幾個主角,一樣有醫生(而且是名醫);是君子還是小人,大家心照。柯文哲可惡,但也可愛,他有三個子女,三個都在台灣讀書長大,相比起很多將子女送到外國的政治人物,他雖然口臭,但有說服力。

沒有選舉,沒有什麼好羨慕。換句話說,有選舉是否值得羨慕?絕對值得。最近在利物浦舉行第四屆全球綠黨(Global Greens)大會,台灣的綠黨和樹黨,兩個關注環保議題的政黨都有去開會。

綠、樹兩黨都是台灣的小黨,雖然在二○一六年的立委選舉無功而還,但兩黨在台灣政治光譜上都非常重要。特別是成立於一九九六年的台灣綠黨,一路走來,已經發展得有點規模,並在二○一四年的地方選舉贏得兩席。其中當選了新竹縣議員的周江杰今次也來了英國。他們的目標,就是要成為像其他國家的綠黨一樣,成為可以左右大局的小黨,像德國綠黨,就曾經成為聯合政府的執政黨之一。

兩個政黨的代表都是年輕人,樹黨主席冼義哲才二十四歲,穿起西裝,舉手投足都是活生生的政治人物。差不多兩個小時說自己在澎湖抗爭、參選議會的經驗,此子距離當選只是時間問題。看見這些政治人,都是執著於主流以外的政治議題,像環保、像反核,但從他們的分享中,不難感到他們對未來的希望。而他們的希望,正正扎根於台灣有選舉這基礎之上。

有選舉,就有當選的希望。柯文哲很討厭,但他這次說對了:沒有選舉,沒有什麼值得羨慕。

相關書摘 ▶《孤獨課》:來到台北生活之後,最不習慣的就是台灣人的溫柔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孤獨課》,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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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然

為什麼留學?為什麼浪遊?
所選擇的,其實是一種精神生活方式。
文字完美融會冷靜與熱情,記錄了青年亞然求知若渴的「純真年代」

亞然,90後出生的香港新銳作家,他是馬家輝的忘年文友,受到陳冠中啟發而開始寫作,二十來歲,卻已經歷了留學英、德、專攻歐亞史,並曾在台灣居住做研究。他不但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同時也十分懂得旅行與生活,品評起音樂、足球、威士忌,頭頭是道。

《孤獨課》,就是這麼是一本關於留學生活以及歐亞洲不同社會文化觀察的散文集。一個香港人到英國讀書,到台灣研究寶島政治,來回三地漂泊生活。研究生的生活枯燥而孤獨,所以在讀書路上不應該也不能夠只有讀書、或只讀有關研究的書。這幾年在異地生活,時間都在圖書館、音樂廳,或在球場、書店、酒館中度過,而這本書的文章就是記下在這些地方所遇到的人和事。

身為一個學養淵博的青年學者,他事事上心,音樂、美食、旅遊皆生動入篇,敏銳捕捉不同城市中迷人的故事日常。在倫敦音樂廳聽到蕭斯塔高維契的音樂,會想到在這個歐洲城市跟俄國十月革命的密切關係;在蘇格蘭的小島欣賞威士忌之餘,更欣賞在小島上生活的人所營造社區關係;在台灣吃牛肉麵,又會吃出餐館背後一個家庭的結合和別離。

作者雖然年輕,文字卻沉穩而理路清晰,對知識的渴求,對正義真理的追求,這些博學多聞、融會冷靜與熱情的篇章,記錄了他的「純真年代」,讓讀者看見並伴隨他的精神浪蕩。正如馬家輝所讚賞:「一代連一代的讀書人的精神生活,確是常用這樣的方式記錄和傳承下來的。而讀書人,其實從來不曾孤獨過。」

孤獨課_立體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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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