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開戰的起點》:因為中國,世界無法對「經濟合作推動亞洲和平」抱以希望

《美中開戰的起點》:因為中國,世界無法對「經濟合作推動亞洲和平」抱以希望
Photo Credit: 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中國,中共和中國新興中產階級之間的不成文協定似乎是:如果要政府幫你變有錢,你就要懂得保持緘默。這也許是為什麼,整體來說,中國的中產階級是政治場域中最沉默,而非最勇於發言的一群。

文: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

問題:針對促進亞洲和平的經濟活動,你最同意哪一個描述?

1. 經濟合作(economic engagement)讓中國從專制政體,轉型為較不暴力、較不具侵略性的自由民主國家。因此,經濟合作是促進和平的力量。

2. 經濟合作只是讓中國共產黨對人民的管制更嚴厲,甚至幫助中國軍隊壯大。

美國和其亞洲的盟友,對於中國會透過經濟合作,從好鬥的專制體制轉變成和平民主的自由國家,豪賭了一把。事實上,這場豪賭似乎是值得的,至少在一九七○年代是如此。

因為從這個時期開始,新加坡、韓國和台灣等亞洲國家,都脫離了黑暗的專制體制,走向民主自由之路,其中的主因是,只要走上了自由貿易和經濟合作的道路,就一定會帶來改變。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雖然有時仍有阻礙,但經濟合作似乎都發揮了功效,例如拉丁美洲的阿根廷、智利和厄瓜多等前專制國家,以及歐洲的匈牙利、波蘭和捷克,也都陸續走向了民主。中國最後也必須跟上腳步,至少當時的國際社會是如此期望。

事實上,這樣的論點遭遇重重困難。中國共產黨不只收緊了專制的箝制力道,由於經濟合作讓中國的經濟一飛衝天,反而促進了軍事擴張,而在獲得全新的力量之後,中國的侵略性變得更強。在尼克森總統和國務卿季辛吉於一九七二年開啟「乒乓外交」時代後,這並不是經濟合作應該呈現的走向。

在那段似乎充滿希望的時代,尼克森或季辛吉都沒有計畫要透過經濟合作,安撫或解放中國。相反的,毛澤東主席和尼克森之間的協議更為務實,雙方都確實達到了他們想要的目的。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下,尼克森和季辛吉想與中國結盟,以制衡蘇聯的力量,也因為毛澤東和蘇聯總理赫魯雪夫之間存在嫌隙,中國因此欣然接受。季辛吉特別希望中國能提供幫助,讓北越加入巴黎協議桌,讓他可以找出脫離越戰的策略,這不是出於多麼高貴的理由,頂多只是權宜之計。

對中國來說,在毛澤東權力式微之時,像周恩來這樣務實的總理,在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兩大災禍後,已經體認到國際貿易的重要。因此,為了自身利益,中國也希望終結美國的經濟禁運,並投入全球經濟體。

與尼克森的務實主義比較起來,柯林頓對於安撫權力衝突,則抱有遠大的理想主義願景。在二○○○年,柯林頓任期屆滿前,在美國企業社群的支持下,他鼓吹以經濟合作為工具,將中國轉化成和平、西方化的民主國家。

他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時,發表了也許是最著名的經濟合作宣言之一。他忠實的說道:「我不認為,透過拒絕中國的方式,更能對他們產生影響。」柯林頓滿懷期望地補充:

從經濟層面來看,世界貿易組織協議像是單向道。這是要求擁有世界第五多人口的中國開放市場,這可能會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場。中國第一次答應和我們一樣,遵守相同的開放貿易規則。這是前所未見的事。我們的企業第一次能夠在中國,銷售由美國勞工製造的產品。

也許沒有任何美國總統比他錯得更離譜,並造成了極具災難性的金融後果。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初,柯林頓的企業金主開始大量在中國境內設廠,造成超過七萬家美國工廠關閉,失業和低度就業的勞工數量最後還超過兩千五百萬人。美國每年的高額貿易赤字超過三千億美元,還欠了中國數兆美元。

當然,如果經濟合作的確能讓中國具侵略性的專制政府,轉變為自由和平的民主國家,與中國合作也許值得美國人民(和世界上其他人)承受所有的經濟困境。然而,經濟學家伊恩.佛萊契(Ian Fletcher)指出:「中國的經濟成長並未讓國家變得民主,只是讓專制政體變得更先進、財務更健全。」

美中委員會的沈單寧(Dan Slane)揭露了更悲哀的事實:

當美國允許中國於二○○一年進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及開放市場,但中國卻沒有開放市場時,我們就知道,我們會遭受重大的經濟打擊。但我們有許多領導人認為這是值得的,因為和中國更頻繁地交易,會讓中國邁向民主。但是中國卻利用了每個機會來玩弄自由貿易體系,最大化他們的貿易量以擴張他們的經濟,在這個過程中,也傷害了我們的經濟。

與中國的經濟合作,為什麼到目前還無法促成眾所期待的民主,當然與中國人的性格和文化無關,畢竟新加坡和台灣的民主制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也許最後終究會成功?答案要從經濟合作的三大重心探討。有意思的是,經濟合作理論也許只是企業犧牲本土勞工以擴展到全球的詭計。

要了解經濟合作的三大重心,最好的方式就是瀏覽USA*ENGAGE 的網站。這個自成一格的聯盟,包括了美國知名的跨國農業和製造業者,成員有蘋果、波音、卡特彼勒、康尼格拉(ConAgra)、美國聯合碳化物(Union Carbide)、西屋(Westinghouse)和全錄(Xerox)。對這些跨國企業來說,專制中國代表的不只是龐大的市場,同時也是全世界最棒的境外設廠地點,似乎有無數的廉價勞工以及低廉的賦稅,然後幾乎沒有任何環境、衛生和安全法規。

當然,在政治的場域中,企業的遊說者永遠不會拿高獲利、高汙染和虐待員工,來作為經濟合作的理由。因此立論的重點會放在更和平繁榮的世界願景。

首先,「新興的中產階級」有改變的力量。為此,USA*ENGAGE 詳細說明:

市場取向的經濟發展能促進社會的變革,阻擋專制統治。這包括了普及教育、開放的社會,以及獨立的中產階級的興起。

據USA*ENGAGE 所言,「面臨這種變革的政府,必須受到中產階級的支持,必須能夠回應中產階級對政治自由、法律和革除貪腐的需求。」

這的確很具說服力。但是在中國,經濟合作所帶來的榮景更像是一種安撫手法,而非言論自由的催化劑。在中國,中共和中國新興中產階級之間的不成文協定似乎是:如果要政府幫你變有錢,你就要懂得保持緘默。這也許是為什麼,整體來說,中國的中產階級是政治場域中最沉默,而非最勇於發言的一群。

USA*ENGAGE 引用史丹佛學者西摩.馬丁.利普塞特(Seymour Martin Lipset)的智慧,來闡述經濟合作的第二個重心「獨立組織」。利普塞特說:

經濟發展會改善國家和社會之間的關係,並能增加多種監視國家並擴大政治參與的獨立組織數量,並能降低貪腐、裙帶關係,以及國家對就業、累積財富的控制。

確實,中國政府投入了大量資源到歐威爾式的安全檢查中,以就近監視任何可能挑戰政府權威的「獨立組織」。只要你挑戰了環境、人權、言論自由或西藏議題,就很可能被送去「勞改」。勞改是中國複雜的強制勞工營,明顯是以史達林建造的俄羅斯「古拉格」(Gulags)為藍本。

經濟合作的最後一個重心是「資訊就是力量」,這個論點是由另一位史丹佛學者亨利.羅溫(Henry Rowen)所提出,也掌握到此立論的精髓:

向外界開放經濟會大幅增加資訊的流量。網際網路、電視、書本、新聞、影印機、外國雜誌、各種類型的大眾娛樂和思想開始流動,也能開始傳播民主、人權和法律等理念。

不過,中國大規模的安檢制度再度阻擋了民主進程,特別是「防火牆長城」。中國擁有超過五萬名「網路警察」,使用由外國公司提供的監控技術,例如美國的思科系統(CiscoSystems),中國不只限制了資訊的流量,尤其是網路流量,它也塑造了與其專制立場一致的資訊。

正是因為這些觀察,至少以中國的例子來看,世界無法對「經濟合作推動亞洲和平」抱以希望。相反的,經濟合作主要推動的是中國新興軍事力量的成長,完全不是所謂的「和平的使者」(engagers for peace),因此,要抑制中國武力崛起的一種作法,也許反而是降低經濟合作的程度。

在考慮採用這種嚴峻手段之前,我們必須要先評估經常與經濟合作相輔相成的論點,也就是中國與全世界高度的經濟依存度,將會大幅降低戰爭的可能性。我們將在接下來的一章完成這個任務。

相關書摘 ▶《美中開戰的起點》:「中國特色的門羅主義」能把美國趕出亞洲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中開戰的起點──既有的強權,應該如何面對崛起中的強權?川普時代的美國,應該對中國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中國與美國,是否終須一戰?》,光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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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
譯者:鍾友綸

彼得・納瓦羅是誰?

彼得・納瓦羅是一位美國經濟和公共政策學者,他在二○一六年時被延攬成為川普最重要的亞洲政策顧問,也是川普團隊中少數的學者。川普當選後,他被川普委任為整合原有美國國家安全會議(NSC)、國家經濟會議(NEC)及國內政策會議(Domestic Policy Council)而新設立的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National Trade Council)主任。

而在納瓦羅上任後,他並同時主導對中國的匯率戰,以及美國對WTO的戰略部製。向來被視為仇中派的他,究竟對中國有什麼想法?

或許只有他,認清真正的「中國」

除政治與經濟外,納瓦羅並進一步指出:中國的經濟發展,不會為中國帶來民主,只會更加鞏固共產黨對中國的專制統治。他並進一步指出:通常因為國家發展而得以成形的中產階級是國家民主化的重要角色,但在中國,中產階級就像是與政府達成無聲的默契:要政府幫忙賺錢,就閉上嘴。

這樣的見解,則正與中國的普遍認知:「莫談國事」「拚經濟優先」不謀而合。習近平上台後,在歐巴馬時代的妥協、合作政策時期,他趁隙在國內剷除競爭者——甚至是繼任者,並且緊縮國民在各方面的權利與自由。

中國發展了經濟嗎?中國的確發展了經濟。但中國民主了嗎?中國不但沒有走向民主化,甚至在北韓都已經嘗試與世界接壤的現在,逆向步上鎖國之路。由這個角度看,或許被認為是「仇中」的他,才真正看清中國政治發展的本質。但川普是否會採用他在本書中提供的解方?

或許當我們回過頭看川普在經濟、政治與軍事上的政策,就可以找到關於這個問題的線索與解答。

美中開戰的起點
Photo Credit: 光現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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