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者》:二戰偽造專家製假證件 讓各地猶太人免於被捕

《偽造者》:二戰偽造專家製假證件 讓各地猶太人免於被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這個位在巴黎的偽造證件實驗室,能夠大量製造假證件並迅速傳遍整個北歐,以協助當地猶太人提早逃離納粹的逮捕。我們的偽裝身份是畫家,實驗室位於一個狹窄閣樓,內部被我們改裝成畫家工作室。

文:莎拉・凱明斯基(Sarah Kaminsky)

本書主角阿道弗・凱明斯基是一位前偽造文書者,身為猶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受盡折磨,讓他不由得開始偽造者的一生。偽造文書將近三十年,他經歷了二次世界大戰、法國抵抗運動及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等多個獨立革命運動。

現在所有警力都在通緝巴黎的偽造者,那是因為我找到一個方法可以大量製造假證件並迅速傳遍整個北歐,甚至遍及比利時和荷蘭。所有在法國需要假證件的人都曉得,只要能聯絡到抗爭組織任何一個分部,就可以立即取得假文件。但如果一般人都知道這個消息的話,想必也逃不過警方的耳目。我們偽造的文件越多,所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就會加倍。而我的優勢就是警方或許認為他們要找的是一名擁有完善印刷設備和木漿工廠的「專家」,想必沒有一名警察想得到鎖定的目標實際上是個不起眼的年輕人。

很幸運地,我身後有整個團隊作為支援。提供假文件的實驗室負責人是二十四歲的山姆.庫格,我們都叫他「水獺」。之前的負責人是化名「水百合」的蕾妮.古拉克,和水獺同年的化學家,為了接下護送孩子們跨越前線邊境的任務,主動放棄負責人的職務。戰爭爆發前水百合和水獺已經在法國猶太童子軍(EEIF) 認識對方, 從那時候便有了現在的化名。

其他成員還有分別為二十及二十一歲的蘇西與赫塔.席拉夫兩姊妹,兩人都是藝術學院的學生,不管是她們對工作的認真還有源源不絕的幽默感,都為實驗室貢獻良多。這些人就是鼎鼎大名的「第六區」實驗室負責偽造文件的基本成員,也是UGIF(法國以色列聯合會,這個猶太人委員會會暗中協助被驅逐出境的猶太人)的祕密分部。除了我們五個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實驗室的地址,甚至連我們的長官在任何情況下都無從得知,為了嚴格遵守這個保密規定,我們五個人必須確保自己在任何混亂之中都不能被抓到。

我們的偽裝身份是畫家,實驗室位於聖徒父街十七號頂樓上面的一個狹窄閣樓,內部已經被我們改裝成畫家工作室,那是個不到五坪大的空間,還好採光不錯,至少可以享受些陽光。光是兩張桌子併在一起就幾乎佔去所有空間;一張桌子放置兩台打字機,另一張上面堆滿吸墨紙,固定在牆上的架子放著化學藥劑和墨水瓶,全都依照使用順序整齊擺放,旁邊還刻意放著幾具刷子,不知情的人一看都會以為那些化學劑和墨水是油漆和溶劑。

為了增加我們的工作空間,我也在兩張桌子下方用丟棄的零件東拼西湊設置了十幾個滑動架子,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將大量剛完成的文件一次曬乾。另一面牆堆滿我們自己都不要的畫,送去給持有人或是轉交給負責協調的聯絡人之前,我們都會把完成的文件先暫時藏匿在畫作的後面。

每個成員都有固定的時間表和辦公時間,這樣一來才不會讓樓下的接待處起疑心,有的時候我們會攜帶調色盤進來,這樣鄰居就不會對化學藥劑的味道感到懷疑。我們也用同一招對付來查電錶的人,每次上來都會對我們的作品讚譽有加,等他一離開再也聽不到腳步聲後,我們每個人都會止不住大笑,因為那些被他大力稱讚的畫作其實完全不值得一提。

我們組織最大的特色就是由UGIF的核心部門所創立,而UGIF是一個由維琪政權成立的官設猶太機構,資金來源為被國家徵收的猶太人財產,主要目的是將國內的猶太人集結起來。UGIF也協助將未成年孩子安排在兒童之家,讓他們可以順利就學並獲得足夠的物資,表面上此機構的出發點很正當純粹,但事實上這只是在納粹控制下的法國政府所想出來一勞永逸的手段,打著充滿人道主義的政策,實則為領先其他佔領國家,利用打卡制度有系統地建立全國猶太人的檔案,之後有效規劃驅逐行動。猶太人因為被下令禁止工作,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好求助於UGIF並住進與機構有關連的慈善旅館,這些人的資料立即被政府建檔,計畫中的圍捕行動便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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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osevelt, Franklin D. (Franklin Delano) public domain
二戰時期的法國巴黎(1944年8月25日)。

某些UGIF的官員發現自己無意間成為推動驅逐行動的幕後黑手後,決定利用多餘的資金建立一個地下分部。他們徵召了一群志願者,特別是來自法國猶太童子軍的成員,因為他們既年輕又忠誠,對於加入抗爭運動滿懷熱血。這些人是祕密組織剛開始成立的主要成員,所以第六區占有優勢,可以提前獲得即將要在旅館或其他地方被圍捕的猶太人名單。

我是最後一位加入第六區的成員,加入後馬上顛覆了原先實驗室的作業方式。當我聽到水百合說她會先用吸水棉花沾滿煮沸過的普通修正液或漂白水來移除註明「猶太人」的刻章,蘇西再用蠟筆重新修改身分證的時候,我簡直快暈倒,他們這種方式實在是太冒險。

我立即向他們解釋這些材料一旦碰觸到肌膚或汗水,會在幾天後慢慢呈現黃色,如果沒有用鹼性物質中和修正液的話,塗改的部分會逐漸侵蝕紙張,最後變得像吸墨紙的材質,新的身分證便毫無用處。當我向他們展示自己調製的化學溶劑及接下來的改善方法時,他們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技術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其中涉及的化學知識都是我之前在染房當學徒,還有花了許多時間向調製牛奶的專家學習所獲得的經驗。多虧我染房的學徒經歷,我知道如何將棉線染色,但不影響裡面的毛線。我在十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研究如何才能移除那款「無敵」墨水,雖然經過這麼多年的實驗我仍然找不到一個方法能夠完全清除成功。

我對他們眼睛為之一亮的反應覺得很有趣,蘇西說這像在變魔術。幾天後水百合自告奮勇接下護送孩童越境的任務,她認為偽造證件的工作已經找到足以勝任的化學專家,她決定投入其他需要人手的領域。

但這只是剛開始,接下來偽造證件的內容越來越複雜,需求量也日益繁重。當我剛加入組織的時候,第六區已經和其他猶太機構密切合作,像是猶太復國主義青年組織、猶太戰鬥組織、安慕羅街的免費診所及兒童救濟組織。之後又增加更多組織與我們緊密聯繫,像是聽從倫敦指揮並以戰鬥為名義的民族解放運動(MILN)與北部解放組織,以及如移民勞工團體那樣的共產主義組織。

由於各方組織的參與,抵抗運動的聲勢逐漸茁壯,規模愈來愈龐大。每個組織都貢獻自身資源與技能對抗猶太人驅逐行動,在鄉間建立馬基游擊隊,這樣緊密的結合讓各組織之間得以交換重要情報。抵抗運動的初期僅由數個小規模的獨立任務與團隊組成,到後來散落各地的分支如同章魚的觸角慢慢相互依存,努力達到共同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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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馬基游擊隊成員

第六區成為法國擁有最多資源也最有效率的實驗室,同時也是唯一有能力可以大量生產假文件的實驗室。我研究出一種技術讓我們再也不需要依賴現有證件,而能自製和政府核發一模一樣的全新證件,我不但發現如何將證件紙張厚度處理得和官方紙張一模一樣,還做出和官方同樣幾可亂真的橡皮章。

我要特別補充這樣的實驗室不只有一間,當時民族解放運動組織(MILN)負責張羅偽造證件的莫里斯.考許聽說我的能耐之後,主動聯絡是否可以做照相印刷。那時為了節省來回奔波的時間和躲避警方盤查,我已經離開青年旅館並搬到雅各街的寄宿公寓,那裡距離第六區非常近。我佯裝成業餘攝影師,當時寄宿公寓的廚師很喜歡我,把我樓上的一間空房也讓出來,以為我只是要作為擺放攝影器材的地方,原先是一名女傭的房間,現在變成我替MILN偽造證件的實驗室。

第二間實驗室的住址只有我知道,那裡便是我每晚製作偽造文書的地方。因為照相印刷的技術,我才能陸續複製出印章、官方抬頭信紙以及浮水印。所有空白證件都是從雅各街的實驗室生產,全部的設備都是二手店裡左一點右一些搜刮來的元件材料組裝而成,這些拼拼湊湊出來的設備能正常運作,跟真正印刷店內的設備沒有兩樣。

由於離心力是唯一可以讓感光液平均散佈於印刷板上的有效方法,我用自行車輪胎做了個離心器,而菸斗對於軟化被酸性物質損壞的證件非常有效,那也是我菸斗唯一的用途,因為我從來不抽菸。我用凸透鏡和凹透鏡,以及一個小型的半透明鏡子,成功複製出達文西之前製造過的機器,可以投射出圖畫或是印章的虛擬影像,之後方便以手繪描出線條,而且影像非常清晰。雖然是利用廢棄零件手工製成的儀器,但一樣可以照常運作!有時候研發新技術非常耗時,我時常徹夜未眠。

每天早上我固定將前一晚的空白文件帶去第六區,接著填入資料便宣告完成。兩間實驗室距離很近,根本不需要搭地鐵。

偽造文件的服務對象並無限制,需求從四面八方湧進,比以往來得更多。像是巴黎、UGIF,還有南區或倫敦。我們必須維持固定的工作節奏才能應付難以掌控的需求,數量最多的時候一週需要提供五百份證件。

通常外部組織會找我或是與水獺接洽。水獺和我一樣,外表看起來很稚嫩,那是我們最好的偽裝。他個子不高,有著棕色頭髮和一臉雀斑,小鼻子和看似頑皮的神情,像是永遠長不大似的,任誰都會立刻放下戒心。他是第六區和猶太人組織互動最頻繁的成員,而我則和MILN及共產組織常聯繫,不過實際情況會因緊急性有所變動。通常我們會選擇巴黎最繁忙的地段作為祕密會面地點,刻意安排與一名女成員見面,假裝是情侶約會。我會帶一朵玫瑰花早點抵達,然後我和「未婚妻」碰面後會一起散個步,如果察覺有人在注意就交換幾個愛慕的眼神,最後兩人分開後彼此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過那天與我會合的不是某位「女朋友」,而是化名「企鵝」的馬克.哈蒙,他是當年招募我進抗爭團體的前輩,和水獺一樣也是出自猶太人童子軍。

如果是企鵝親自來的話,表示狀況一定很急迫,無法等到組織有合適的女成員。我們約好在杜勒麗花園碰面,我看見企鵝坐在長椅上面露疲憊憂心忡忡。我說距離上次碰面他看起來清瘦不少,他笑了笑並回以同樣的讚美,接著語重心長地說:「昨天倫敦電台捎來好消息,德軍已於前線撤退,現在所有北非軍隊都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問題是納粹決定要擴大對猶太人的圍捕行動,並加速清除任務,再過三天將有十間巴黎的兒童之家同時被突襲。這裡有份名單,需要以下文件:配給卡、出生證明、受洗證書,還有帶著孩子離境的成員身份證,以及他們的許可文件和整組人的通行證。」

「總共有多少人?」

「有多少名孩子呢?大約三百名以上。」

三百名孩童,九百份以上各式各樣的證件,三天內要完成。這根本就不可能!通常我們平均每天會收到三十到五十份需求,甚至更少。雖然這並非我頭一回面臨巨大挑戰,這次對我來說實在有些不堪負荷,我第一次害怕自己可能會失敗。之前有過無數次靠著自己累積的知識,奇蹟似的克服不少技術問題的經驗。證件品質不斷進步的同時,我也必須提昇創造力,才能利用手邊有限的材料成功複製出技術純熟的文件。不過這次難的並非技術上的挑戰,而是數量。我們已經達到現有人力與資源所能負荷的最大生產量,每天也就二十四小時,交件期限不可能延後。

然而此刻不能浪費一點時間,我必須先去雅各街複製所需要的證件紙,其中有材質細緻緊密的織布料,其他則有精細的紋路,有些則沒有,端看要製作哪種假證件。我必須加快腳步,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與時間的賽跑已經開始,我們必須要超越時間,與死亡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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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偽造者:阿道弗・凱明斯基的一生》,開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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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莎拉・凱明斯基(Sarah Kaminsky)
譯者:許絜嵐

阿道弗・凱明斯基是一位前偽造文書者,身為猶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受盡折磨,讓他不由得開始偽造者的一生。偽造文書將近三十年,他經歷了二次世界大戰、法國抵抗運動及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等多個獨立革命運動,從四十年代的政治劇變到六十年代動盪的結束,他幾乎參與過世界各地重大的革命運動,也是推動當時社會抗爭活動的幕後者之一。

他偽造文書的手法精巧以任何標準都令人讚賞不已,犧牲自己的青春與家人的相處時間,奉獻一己之力卻分文不取,只為了理想和解救需要幫助的人,以及在日益暴力的世界裡懷抱著和平與正義的無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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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開學文化出版社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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