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齊的九局下半》:面對黑道的威脅利誘,我只能笑笑地面對

《周思齊的九局下半》:面對黑道的威脅利誘,我只能笑笑地面對
Photo Credit:思弦 張@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害怕自己一旦被迫離開棒球界,人生就此被貼上污名標籤,到時去哪一個企業都有異樣的眼光跟著我,我走到哪裡,都會被認為是個打假球的人,也沒有人會在乎我究竟是不是清白的了。

文:周思齊、周汶昊

別人對你失望,更要努力堅強

假球,一直是中華職棒的最痛。而我也曾經被風暴所襲,不知所措。回想起在米迪亞暴龍打球的那一段日子,我的心情已不是灰暗,而是黑暗。但我也從這樣的過程當中,經驗了很多情緒,也學到了很多事情,更因為生命中貴人的幫助,而讓我有機會挺過這一波可怕的「黑潮」,重新站起來。

難以想像的人生黑潮及低谷

之所以是「黑潮」,就是因為它的力量太強大,輕易地就能夠把人給吞噬了,即使我沒有同流合污,但也讓我幾乎滅頂,差一點就再也不能打職棒。我從來沒有想過一支職棒球隊居然會被黑道把持,他們集資買下球隊打假球牟利,從外圍勢力搖身一變,成了內部老闆,從此能夠直接控制球隊,球員根本是無處可逃。

對我來說,這樣離譜的事情從一無所悉到親身經歷,從懷疑事有蹊蹺再到逐步證實,接著從威逼利誘再到無法上場,而在「黑米事件」正式爆發之後,又得面對外界不信任的懷疑眼光,直到洗刷污名,恢復清白的那一刻,這一路以來,我的心境歷程實在有說不出的苦。

早在2005年4月19日,誠泰銀行併入新光金控之後,因為新光金控沒有接手經營球隊的意思,所以誠泰Cobras必須找買家出售,那時大家就很擔心球隊和自己未來的前途。等了好久,2007年先是九禾開發表態接手,但在中職領隊會議中被否決,又讓球員們的心七上八下,好不容易2008年才有賽亞科技出手買下球隊,並以旗下企業米迪亞冠名組成暴龍隊。那時的米迪亞還跨足SBL超級籃球聯賽,才於前一年接下東森羚羊改名米迪亞精靈,成為台灣第一個同時擁有職棒及職籃球隊的企業體。大家都很開心一切總算塵埃落定,有了新球隊,換上了全新的球衣,可以全心備戰新球季。

只是球隊才一進入春訓就怪怪的,首先球隊的管理就不太正常,負責球隊管理的人居然是個完全的大外行,其言行舉止更帶著濃濃的江湖味。接著球季開打,在比賽當中陸續出現奇怪的調度。像是得點圈有人的時候,居然把主力打者換下來,改派年輕球員上場代打。這完全不符常理,但教練說那是為了要磨練年輕球員,既然教練這麼說了,我們也只能接受。

可是情況愈來愈不對勁,球隊甚至開始分成兩派,已經屈服的球員那一派甚至會在球場或是休息室裡討論怎麼打假球放水。球隊的管理也出現兩種不同的作法,有些球員晚上可以放假出去,可是我們這些人就不能離開宿舍,甚至假日的時候還把我們留下來,要我們做電影欣賞之後進行討論,美其名說是要加強心理訓練,其實就只是不讓我們有機會和外界接觸。那時候通訊軟體還不發達,我記得iPhone才在那一年發表,個人通訊還是相對封閉,所以我們這些沒有參與打假球的人就這樣被球隊限制住。

因為前一年球季我在例行賽打出不錯的成績,所以也被他們鎖定為主要的吸收對象之一,那時球隊上下從教練、管理到翻譯,全部都有他們的人在其中,而我們身邊還有那些已經被迫妥協的球員做為監視的眼線。我記得有一次才和隊友們質疑隊上的一切怎麼會這麼不正常,話說完沒多久就被老闆約去喝茶。又有一次,我在身體沒受傷的情況下,被告知今天不用去球場比賽,時間到了,老闆還派了小弟把我接去汽車旅館喝茶聊天。說話的內容,基本上就是洗腦,要我屈服,這些黑道一直想要灌輸給我一個觀念,說現今這個社會就是「笑貧不笑娼」。

我始終不願意配合,只要有機會上場就是全力打球,等到他們想把我調離主力打線,我的成績已經打出來了。為了能夠順利操縱比賽的結果,所以他們就經常讓我去做一些無關勝負的事情,而為了掩人耳目,對外就說我是為了戰力的調整而先休息,等比賽到了後半段再把我換上來。

這一切,徹底地破壞了我從小對職棒的完美想像,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這麼直接地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看事情的角度從此不一樣了,以前的我比較單純,現在卻是踏入了複雜的社會。當時我發現,自己努力打球不一定能生存下去,甚至得要不努力打球才有辦法繼續打球。

那時我有和家人講到這些事,他們都勸我不要打了,當然我也想過要離開球隊,可是又害怕從此就被貼上標籤。為了要清清白白地繼續打球,我除了在心裡希望這一切不要再惡化下去,開始試著運用自己的智慧去面對這些事情。我不敢和他們正面衝突,所以只好避免硬碰硬,同時也去請教可以信賴的師長,也和堅持不打假球的隊友們一起討論該怎麼辦。

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面對黑道的威脅利誘,我只能笑笑地面對,虛與委蛇,而對方也想要用懷柔的方式來和我磨,這也正好讓我有機會能拉長戰線,等待轉機,這麼一來,我的父母、家人也不會有直接立即的危險。那個時候,我能想到該做的事都做了,該通報都通報了,而我們去問的那個人,就說我們要提出證據,但我們怎麼知道這個人和球隊有沒有關係,被抓到的話我們不就完了。

因為經歷過在米迪亞發生的事情,讓我一度對人充滿了不信任感。從小我都是很主動地去接觸我想要認識的人,只要那個人有吸引我的特質,我都會很主動地去認識和交往。但在那一段時間裡,我整個人都變了,不僅對陌生人會充滿著懷疑,就連對認識的人也會抱著警戒心。

到了那年10月,板橋地檢署檢察官帶隊大規模搜索米迪亞總部和球員宿舍,所謂的「黑米事件」正式在媒體上爆發開來,不久米迪亞暴龍就被中職除名,地檢署發動一波波約談行動。接著大量的新聞不斷發酵,我也開始被扣帽子和被抹黑。像是我明明就是以證人的身份去地檢署應訊,也沒有交保候傳,但從新聞照片上看起來就像是我也成了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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