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之死》:雍正帝「倒年運動」的重點,就是改造川陝軍政集團

《年羹堯之死》:雍正帝「倒年運動」的重點,就是改造川陝軍政集團
年羹堯│Photo Credit: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年案的爆發在雍正帝是胸有成竹,但在群臣看來,卻是如此的突如其來。雍正帝本著文武有別的原則,對年羹堯的勢力範圍——川陝甘三省著力進行清洗。首先,對於川陝集團的武將,特別是重要武將,雍正帝不遺餘力,一定要拉攏過來。

青海大捷後,胡期恒被年羹堯舉薦為甘肅巡撫,才當了沒多久,皇帝就起了「倒年」之心。很快,被雍正帝稱為「年黨第一人」的胡期恒就迭遭申斥。雍正三年正月,皇帝聽說前後兩任陝西布政使胡期恒、諾穆渾交接工作時非常草率,蓋因陝西藩庫內虧空庫銀百餘萬兩難以填補之過。遂在硃批中怒斥年羹堯曰:「諾穆渾你在京時,朕亦言過此人庸碌平常,候圖理琛(下一任陝西布政使)來交盤畢,再請旨。圖理琛是在廣拿住你哥哥的人,叫他來拿拿你看!」首次明言自己信不過年羹堯的川陝班底,而要另調親信,接管西北財政大權。

很快,胡期恒就因為「妄參」陝西驛道金南瑛而得重咎。雍正帝又對年羹堯破口大罵:「你實在昏聵了,胡期恒這樣的東西,豈是你年羹堯在朕前保舉的人,豈有此理!你忍得如此待朕,朕實愧而下泣。」

雍正三年三月,胡期恒被召進北京,第一次面見雍正帝。皇帝當面威逼利誘,令他揭發年羹堯的罪行。其時君臣對峙的情形未能見諸史籍、檔案,但最終的結果是清楚的:胡期恒做出了與范時捷截然不同的選擇,他堅決頂住了來自皇帝的壓力,拒絕揭發年羹堯。雍正帝惱羞成怒,稱胡期恒「所奏皆屬荒唐悖謬,觀其人甚屬卑鄙,豈特不稱巡撫,即道、府之職亦不相稱」,立即傳旨將胡期恒革職下獄,直至乾隆皇帝上臺才得以開釋。對於胡期恒的這一舉動,乾隆年間的大學問家全祖望甚為感佩,稱讚他能在年羹堯牆倒眾人推的時候不辜負故舊,實在是末俗中最為難能可貴的。

除陝甘外,四川也是年羹堯的重要勢力範圍。年羹堯任撫遠大將軍、川陝總督期間,四川巡撫先後由蔡珽、王景灝二人擔任。王景灝是年羹堯一手提拔的親信,而蔡珽與年羹堯的關係則十分複雜。蔡珽是漢軍正白旗人,他的家族錦州蔡氏是清初漢軍豪門,其父蔡毓榮在康熙平定三藩之役中任綏遠將軍,率軍攻下吳三桂的大本營昆明,建立大功。然而數年後,蔡毓榮因為隱匿吳三桂孫女(一說是吳三桂的愛妾「八面觀音」)之名,將其私納為妾,遭人告發,被革職論死,後改為發配黑龍江,於康熙三十八年病故。因此,蔡珽雖然是豪門公子,但青少年時期遭際坎坷、生活困頓,虧得他學習勤奮,考中康熙三十六年(1697)進士,併入翰林院為庶吉士,算是比年羹堯早一屆的師兄。

年羹堯和蔡珽同屬漢軍旗出身,又同為進士,先後在翰林院任職,早年應有交往。蔡珽是八旗中的清華之選,頗有才幹聲名,尚在藩邸的雍親王早欲通過年羹堯的關係將其羅致帳下。不過蔡珽是遭遇過大變故之人,對參與皇子之間的奪嫡鬥爭非常謹慎,一直沒有接受雍親王的橄欖枝,直到康熙六十一年出任四川巡撫時,才通過年羹堯長子年熙牽線,在熱河與雍親王相見。由此亦可見在康熙年間,年、蔡兩家的關係是很不錯的。雍正帝即位後,大約也出於年、蔡有舊交,便於一起開展工作的考慮,將蔡珽留在四川巡撫任上,作為川陝班底的主要成員籌備對羅卜藏丹津的作戰。

不過,蔡珽其人,能以罪臣之子一躍通過科舉翻身,顯然不是個甘居人下之人,史籍中稱其「素負才而專己」,即自恃才高、獨斷專行。年羹堯性情傲慢,對待下屬頤指氣使,別人還則罷了,蔡珽較其年長資深,能力也不弱,哪裡就能夠輕易買帳?這樣一來,工作中自然多所牴牾,進而互相怨恨,不但早年交情煙消雲散,還互相拆臺。年羹堯屢次上奏,說蔡珽「言語行事與當日在翰林院時截然兩種」,「半載以來,臣深知蔡珽於川省無益」,極力要將蔡珽擠出四川,改由自己的親信王景灝接任川撫。而蔡珽也不甘示弱,四川政務往往不與年羹堯商議,就獨自上奏。年羹堯青海大捷之後,在與蔡珽的關係中已佔據絕對優勢,雍正帝遂一力支持年羹堯,要求蔡珽「一切動本處皆與年羹堯商量後再舉行」「凡如此等可緩為之奏,與年羹堯商量再奏,省得亂記。」二人由此更加針尖對麥芒、冰炭不同爐。

雍正二年七月,年羹堯以鼓鑄案、蔣興仁案等事,將蔡珽一舉參倒,革職逮捕,押送北京刑部受審,隨即以「川撫員缺關係緊要」為由,立刻奏請由王景灝取而代之。然而自古天意高難問,蔡珽在四川問罪之日,年羹堯還是皇帝口中筆下的功臣恩人,等蔡珽押到京師刑部大獄裡一住,那邊廂皇帝已經著手搜集罪證,拉開了「倒年運動」的大幕。說來蔡珽真是托了古代交通不便的福,要是當年就有飛機、高鐵,成都、北京一日往返,他就是想翻案也不能了。

雍正三年正月,皇帝親自提審已革四川巡撫蔡珽。蔡珽借此機會,「力陳己之屈枉,及平日抗拒年羹堯以致被謗之處」;另外,特別提及了年羹堯「貪酷殘暴各款」。蔡珽作為川陝官場核心成員,又與年羹堯舊識,顯然能夠交代出不少讓皇帝覺得可資利用的資訊。於是雍正帝立刻下旨,以「蔡珽的罪名是年羹堯那個壞人參奏的,必定不是事實」為名,免去蔡珽所有罪名,授為都察院左都御史,隨後又不斷為他加官晉爵,令其同時兼任吏部尚書、兵部尚書、直隸總督等重要職務,一時「身任六官,信用之專,在廷無比。」蔡珽受到皇帝這一番「鼓舞」,當然在「倒年運動」中負弩前驅,格外賣力。

既然說到這裡,我們不妨再交代一下蔡珽以後的經歷。蔡珽少年時就有父親從紫袍金蟒到披枷帶鎖的記憶,中年後又親身經歷了一回,想來心理創傷不小。這次趕得巧,靠著揭發權臣否極泰來走向人生巔峰,大約給了他很大的啟發,從此開始了一條專門挑戰權臣寵臣之路,以此向皇帝展現自己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