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犯的孩子》:媒體只求獵奇報導,無人理會犯罪者家屬所受的傷害

《殺人犯的孩子》:媒體只求獵奇報導,無人理會犯罪者家屬所受的傷害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家屬普遍都不是對於家人走上犯罪之路,身為家屬的自己該負起什麼樣的責任而道歉,只能單純在形式上對於造成社會騷動與不安致歉而已。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阿部恭子

新聞報導將犯罪者奉為神?

犯罪報導並非只會傳遞對犯罪者不利的情報。

當媒體過度渲染社會案件,罪犯的容貌和生長經歷將被世人所知,其中有些人會過度關心,甚至崇拜這些罪犯。

在美國,他們將這些人稱為「Prison groupie」。在日本也有人崇拜犯下英國女性殺人案件的市橋達也,以及奧姆真理教事件的上祐史浩,也就是將罪犯視為「偶像」。也曾出現過因為新聞報導而出現對犯罪者產生興趣,想要和對方交往,甚至結婚的個案。

奪走兩條性命的殺人犯,其雙親對兒子盼望媒體記者到來的行為感到非常困擾。當案件被起訴後,犯罪者將不再受到警方偵訊,能夠在監獄裡度過「自由」的時光;但也有人因無事可做,精神上非常痛苦。若在這種時候收到新聞記者或知名雜誌編輯的採訪邀約,有些人會因為有人能聽自己說話而感到非常開心。

然而,身為殺人犯的父母,每當報章雜誌刊登完全看不出兒子有一絲悔過之意的報導內容時,前來自家抗議和找麻煩的民眾都會增加,可說是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犯下重大罪行的犯人當中,有些人渴望獲得社會的承認,也有些人因為成為媒體寵兒,滿足了那份渴求被認同的慾望。

以秋葉原無差別殺傷事件的犯人加藤智大為例,媒體成功達成了他扭曲的願望「獨占媒體版面」。

加藤犯下罪行的背景是因為孤獨和自卑感,或許現代許多年輕人也懷著和加藤相同的感情,因此不能夠只把他所犯下的案件視為單純因精神異常來處理。

然而,儘管沒有任何罪過,因事件而犧牲的被害者及其家屬,以及加藤一家人卻被痛苦折磨著。

秋葉原無差別殺傷事件過後六年,加藤的弟弟自殺了。這件事只被小篇幅地刊登在某週刊雜誌而已。媒體當中,有一派是大聲呼籲必須嚴加懲戒犯罪者,另一派則是與之對立,倡導必須尊重犯罪者的人權,但卻沒有任何一派傾聽夾在縫隙中的犯罪者家屬的痛苦和悲哀。

太早召開的道歉記者會

隨著逮捕消息遭到報導,也有記者媒體會要求犯罪者家屬做出回應。其中曾有演藝人員的家屬在遭到逮捕後沒多久,案件還在調查階段時,藝人就召開道歉記者會的案例。

然而,能在逮捕後沒多久就知道事件真相的家庭,實際上非常少。

甚至有即使嫌疑人否認罪行,家屬也向記者媒體道歉的案例。雖然對生活突然被媒體闖入的家屬來說,「向社會大眾道歉」是記者半強制他們做的,但家屬這種謝罪的行為,有時卻會對堅持否認犯罪的嫌疑人造成負面影響。

就算被逮捕後馬上認罪,之後也有可能推翻說法否認罪行,因此在證據尚未蒐集完全的調查階段,家屬的隨意發言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家屬普遍都不是對於家人走上犯罪之路,身為家屬的自己該負起什麼樣的責任而道歉,只能單純在形式上對於造成社會騷動與不安致歉而已。

以大部分的案件來說,家屬通常得在當事人遭到起訴後,才能得知案件全貌。

有些案件從發生到確定判決結果為止,前後會花上一年以上的時間,而當我們正要觸及真相時,社會大眾的目光卻早已轉移到新的事件上了。

「獵奇」比事實更重要

衫本凜子(四十歲)的丈夫在深夜回家途中,遭人刺傷腹部而身亡。凜子的外遇對象——健身房教練川田和彥(三十歲),和正犯——任職於餐廳的小林修(二十二歲)以殺人嫌疑遭到警察逮捕。之後,凜子也因涉嫌和川田共同謀殺而遭到逮捕。

凜子的丈夫年紀比凜子大一輪以上,和凜子相遇前已經與其他女性結婚,在離婚後才又和凜子結婚。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報章雜誌的讀者們描繪出一套劇本:凜子厭倦了年紀大的男人,找上年輕男子談情說愛,因而謀劃殺害成為絆腳石的丈夫。這正是專題節目最熱愛的題材。

我因受到川田家家屬的委託,開始對事件展開調查。整個事件中,凜子被社會認定為最大惡人,但不論是川田的親戚或兄弟姊妹,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凜子是被川田所騙。

讓大家摸不著頭緒的是正犯——小林的存在。小林在凜子丈夫的回家路上埋伏,將其刺殺身亡,但小林沒有前科紀錄,也沒有和任何暴力團體有所牽扯,川田為什麼要特地委託小林殺人?而小林又為何不得不接受委託?網路上雖然謠傳小林和凜子也有肉體關係,但事實上小林和凜子並非男女關係。

所有謎團在正犯小林判決時才水落石出,原來川田和小林有十年以上的師徒關係。小林在讀國中時,與作為他游泳教練的川田相識,川田會約小林吃飯,非常積極地照顧他,因此兩人的關係變得十分深厚。小林的成績不算優秀,在家中有強烈的自卑感,和家人的感情並不和睦。

川田在小林面前說了許多小林家人的壞話,導致小林和家人的關係變得更加疏離。此外,小林也漸漸將川田神格化。川田對小林謊稱自己從一流大學畢業,認識藝人和政治家,而小林對此深信不疑。不知不覺間,川田在小林心中已經變成不可忤逆的存在。

川田替小林介紹工作,命令他做事,並拿走大半工資。

某日,川田盯上了來自己任職健身房運動的人妻凜子。川田也對凜子使用和小林一樣的招數,欺騙她自己的學歷很好,認識許多名人。凜子陷入川田的伎倆,向丈夫提出離婚要求,但丈夫並未接受。

因此,川田利用小林,策劃出殺害凜子丈夫的計畫。川田深信,只要讓小林出來頂罪,就沒有人會發現自己是兇手。

川田利用介紹小林工作這一點,欺騙小林自己是因為他而導致事業失敗,得借錢背負債款,並藉此每天威脅小林以殺人代替償還債務。

小林自幼受到川田洗腦,也沒有其他可以商討的對象,於是陷入不得不接受威脅的狀況。

凜子也是遭到川田欺騙的其中一人。凜子和社會上所傳言的狡猾女性完全相反,是個與實際年齡不符,非常稚嫩且不成熟的女性。忠厚老實又容易受騙,對川田的所說所言全盤接受,盲目聽從。

主謀川田遭判決懲戒二十五年,正犯小林懲戒二十年,共犯凜子懲戒十五年。而解開本案件謎團的關鍵是,心理學家鑑定出川田的思想控制行為。

這個曾經廣為大眾談論的事件,在審判舉行時,前來採訪的記者媒體卻稀稀落落,也沒有幾個人記得這起案件。

幾乎沒有任何一篇報導觸及事件核心,提及川田的思想控制,因此直到現在,社會仍認為凜子是惡女的說法較具有說服力。

相關文章︰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殺人犯的孩子》,光現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阿部恭子
譯者:金鐘範

把犯罪者的家屬,當作是可能或潛在的犯罪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因為除了法律外,「被歧視」,被默認為是「家屬應得的懲罰」。

一人犯罪,全家受害的「連坐文化」

這樣的場景,即使在台灣也很常見。

  • 犯罪者的父母,因為沒有教育好孩子而道歉,即便犯罪者本身可能已經成年,甚至與家人鮮少往來。
  • 犯罪者的兄弟姊妹,代替犯罪者向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屬致歉,即便這些兄弟姊妹可能已經各自有了家庭。
  • 犯罪者的伴侶、配偶,被認為不可能事先不知情,或者一開始就被認定可能是共犯。
  • 犯罪者的孩子,被同儕或同儕的父母歧視,甚至被視為潛在犯罪者。

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應該將犯罪者與其家屬視作個別獨立的存在,但媒體的暗示與文化上的習慣,讓許多人仍會在接觸到社會案件時,忍不住這麼想──

他爸媽是怎麼教的?
他老婆/老公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幹出這種事?
怎麼不想想如果是他的老婆/女兒/小孩受害呢?
我家的孩子還是不要跟他的小孩玩在一起比較好,免得被帶壞。

不能說,但可以做。於是當一個家庭出了一個犯罪者,而這個事件又登上新聞版面時,就是這整個家庭惡夢的開始。

殺人犯的孩子
Photo Credit: 光現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