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動物園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讓動物園永遠消失

現今動物園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讓動物園永遠消失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動物園只是一個讓人類開心而囚禁動物的牢籠嗎?我們只能說,對個體仁慈,就是對族群殘忍,一旦面臨滅絕壓力又沒有圈養研究的資料,我們只能雙手一攤、毫無招架之力。

文:陳映妤(野生動物追思會編輯)

人類蒐集活體動物的歷史必須回溯至西元前,出於炫耀財富與權力的象徵,豢養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異獸,成為王公貴族娛樂消遣的大觀園。19世紀左右才形成現代我們熟識的動物園,而近100年來,各國各地的動物園正在轉型,同時人們對動物福利、動物權意識的抬升,使得反動物園的聲浪也從未止息。

兩種保育模式

「域內保育」(in-situ conservation)指將個體保留在原棲地,顧好棲地即顧好物種,相對的概念是「域外保育」(ex-situ conservation),將個體移出原棲地,在人為不受干擾的野地或人工環境進行管理,尤其是針對配種、復育等工作,保留物種的遺傳多樣性,簡單來說就是保種的意思。域外保育是因應域內保育而生,在人類高度開發下,許多動物的棲地早已無法生存,因此人類建起救傷中心、保育機構,甚至是動物園等圈養環境進行保育,希望有一日能將這些動物再度放回野外,畢竟野生動物在野外才能發揮其功能。

無可避免的是,有圈養的環境就一定有動物個體被犧牲,無論動物是健康或受傷的情況下進入機構,畢竟在人類的環境與照料下,有些動物還是會緊迫、會適應不良,或者單純就是我們缺乏對單一物種的瞭解。但若是一個機構提供良好的研究環境,動物的生理、病理、習性、生命史等都有機會被觀察到,相較於域內保育能做的研究多很多(雖然在野外和圈養環境下動物的狀況可能有異)。即使動物最後未能救活或野放,對研究人員來說都是寶貴的經驗,是往後救傷或照料時的重要依準。那麼個體的犧牲將會轉換成保育的養分,貢獻於族群的研究,甚至生態的研究立基。

現今動物園對於域外保育,可說是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動物園的存在就像一座博物館,博物館的功能有四:典藏、研究、展示、教育,四者相互依存,「教育是隨展示而來」(漢寶德,展示規劃:理論與實務》),沒有展示何來教育?沒有收藏何來展示?但由於動物園典藏、展示的多是活體動物非標本,比起一般博物館,對動物照護以及福利等問題,必須有更細膩的探討。

教育的任務

多數動物園裡的動物已不可能再回到野外,作為重要的研究個體,其實牠們還能肩負另一個重任——「教育」。試想一個不會動的台灣黑熊標本,跟一隻在展場內遊走的台灣黑熊,哪一項對人類情感的連結更強大?

多數人不會對硬梆梆的標本動之以情,但看到活生生的動物時,常會在展場邊說出:「好可愛!」或「牠在吃東西耶」這類的敘述,即使是走馬看花的行程,民眾可能因為曾見過活生生的動物,而對牠有了特別的印象與感情,這有機會促使民眾挹注資源到國內外各級保育單位。況且有許多動物是因為救傷而進入動物園,卻因為評估過後無法回到野外生活,而繼續留在動物園,牠的餘生最適合做展示教育,告訴民眾牠為什麼在此,為什麼不能回到野外了,更幫助民眾對於自身生活及行為作出省思。

可能還是有人困惑,為什麼動物園內的動物種類或數量不減反增?有時是在建立「動物衛星族群」,因為保種的目的不只是養起來繁殖,還要跟其他國內外動物園交換個體,進行基因交流,保有遺傳多樣性。這是為了避免一個地方的野生或圈養動物不幸滅絕後,仍有種源保留在其他地區或國家。

對個體仁慈,就是對族群殘忍

所以動物園只是一個讓人類開心而囚禁動物的牢籠嗎?我們只能說,對個體仁慈,就是對族群殘忍,一旦面臨滅絕壓力又沒有圈養研究的資料,我們只能雙手一攤、毫無招架之力。

域外保育的目的就是為了支持域內保育,步入動物園時,「人們是否能關注從個體動物到整個生態系的內在價值,從而願意理解牠們的權益和福利問題,進一步支持正確的保育工作?」(龍緣之,〈從迷路小黑熊,談中國保育大貓熊所帶來的警示〉),而不是只關注動物被關著開不開心。牠們當然不開心,任何一位獸醫或飼育員也都不願看到動物在手邊受苦,只能盡可能提供豐富的環境與照顧,讓牠們發揮更多生命的意義。

為了族群的永續,我們應抱持著見樹又見林的格局,不單只是探討動物福利的問題,更應有著放眼域內保育的視野。每次動物的生、死、輸入、輸出,我們都應帶著批判的心態來看動物園的決策,但也請同時支持這樣的機構對於保育長路有良好的策動能力。

也千萬不要忘記,愛護動物、保護地球的終極目的到底是什麼?其實並不大愛,就是自私——人類生存需要地球資源。動物園不是一個萬惡的所在,現今動物園的存在是為了讓動物園永遠消失,所以讓我們一同期盼著,人們對野生動物的保育觀念日漸增加,期盼著野生動物能永遠安生立命於野外,期盼著動物園能完全喪失存在意義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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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