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女王》:黛安娜死後,伊莉莎白二世以「一位祖母」的身份發表談話

《伊莉莎白女王》:黛安娜死後,伊莉莎白二世以「一位祖母」的身份發表談話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群眾的憤怒最初是衝著小報媒體,黛安娜的弟弟,史賓塞伯爵查爾斯在他姐姐死後數小時所說的話——「我早就認為媒體總有一天會害死她」——更是火上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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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莎莉.貝德爾.史密斯(Sally Bedell Smith)

週日忙了一整天,直到深夜,白金漢宮的廷臣才草擬出黛安娜的喪禮計畫。喪禮將在下週六舉行,融合傳統和現代元素:黛安娜的靈柩將由馬拉的砲車運送(主要考量點在於,若放在靈車裡,民眾不易瞻仰),威爾斯衛隊的十二名士兵將做其護柩者,後面將跟著五百名與黛安娜的慈善事業相關人員,而不是她厭惡的標準軍隊仗儀隊。「我們選的人都是她慈善事業的受益人,而不是主席和受託人,」大衛.艾爾利說,「安排平常不會受邀至西敏寺的各種民眾,也就是和黛安娜有所接觸的人,前來觀禮是此舉的重要意義。」黛安娜的遺體不會放在西敏廳以供弔唁,而是會在喪禮前放在皇家禮拜堂裡的靈柩台上供家人私下懷念。廷臣將在肯辛頓宮和聖詹姆斯宮放置弔唁簿供大眾簽名致哀。

艾爾利在星期一一早就打電話給在巴爾莫勒爾堡的詹林,告知計畫大綱。九點,女王批准。「女王很開心他們能想到安排慈善相關人員這點,」馬爾肯.羅斯說。王宮宣布,這將是「為一位獨特的人舉辦的獨特喪禮。」

宮務大臣監督與各有關部門的一系列會議,包括警方、軍隊,以及艾爾利特別邀請來的專業人士,後者是布萊爾的手下。他們討論後達成現在媒體稱之為「國民葬禮」的細節,包括非傳統的某些安排,比如艾爾頓.強將在儀式中獨唱,布萊爾首相將朗讀聖經,並刪除掉號兵鼓手吹號奏鼓的傳統作法。星期二下午,他們將所有細目寫下,送至巴爾莫勒爾堡供女王「全盤瞭解。」她再次在沒有多做討論的情況下,迅速批准他們的提案。「她非常擅長處理文件,尤其是複雜又冗長的檔案,」馬爾肯.羅斯表示,「她會速讀,讀文件速度超快。」

與民眾一般迷思相反的是,廷臣並非總是頑固守舊,女王的手下在那週展現無限靈活度和其別出心裁處。宮務大臣艾爾利在十幾年前就是推動白金漢宮現代化運行的推手。東尼.布萊爾曾表示,羅伯特.費洛斯則在此事上展現驚人的「聰慧精明。」布萊爾還回憶說,副私人秘書羅賓.詹林「完全掌握事態走向。」甚至連一向反對君主制的首相媒體發言人阿拉斯泰爾.坎貝爾(Alastair Campbell)都稱讚廷臣們「鼓勵創造性思考,甚至願意冒險。」女王非常信任他們,並在他們提出建議時馬上首肯,如喪禮路線加倍以使民眾得以瞻仰,並在海德公園放置巨型螢幕轉播喪禮等。

但女王若認為媒體和公眾提出不合理要求,深深違背王室牢不可破的傳統,或抵觸想私下處理此樁悲劇的意願的話,她也絕不妥協。到星期二,黛安娜之死明顯觸動前所未有的大眾哀慟,大批弔唁群眾湧進倫敦,據估計「每小時高達六千人。」他們在白金漢宮和肯辛頓宮的欄杆前放置鮮花、填充玩具、標語、氣球、弔唁信和其他悼念物品。民眾在公園裡露營,彼此擁抱痛哭,彷彿失去親人或密友。到星期三晚上,已經大約有七十五萬人站著排隊簽弔唁簿,其中有些人還排隊超過十個小時之久。兩天內,弔唁簿從四本迅速增至三十四本。黛安娜一向「真情流露」的表現——就像她在《廣角鏡》訪談中說的,「來自內心深處,而非思考過的展示」——似乎促使民眾拋開他們在喬治六世和溫斯頓.邱吉爾過世時所謹守的克制和壓抑。

群眾的憤怒最初是衝著小報媒體,黛安娜的弟弟,史賓塞伯爵查爾斯在他姐姐死後數小時所說的話——「我早就認為媒體總有一天會害死她」——更是火上添油。星期天在肯辛頓宮外,弔唁者對一群記者咆哮,「你們現在稱心如意了吧?」但到了星期三左右,群眾的憤怒轉向了伊莉莎白二世,他們認為她躲在高地,不願和她在倫敦的子民共同承擔椎心之痛。《獨立報》在星期三發表一篇批評社論,「倘若王室願意和民眾一起啜泣就好了。」伊莉莎白二世的一位高級顧問說,「媒體這是在將自己的過錯轉嫁到別人身上,找代罪羔羊。」布萊爾說,「他們需要將沸騰情緒轉到別的目標上。平心而論,他們也是在幫助公眾宣洩內心的真實情感。」媒體把白金漢宮的空旗桿詮釋為女王的冷漠象徵,並要求降半旗以對黛安娜致敬。

但根據數百年來的傳統,王宮會升起的旗幟只能是君王的皇家旗,而且只能在君王於宮內時才能升起。王宮從不降半旗,因為國王一旦死後,繼承人會馬上繼位,這是英國君王制度百年不墜的傳承。但群眾沒有耐心對此做理性思辯,而他們高漲的情緒瀕臨動亂邊緣。宮務大臣曾到白金漢宮外轉了幾圈,他說,「我對民眾的靜默非常憂心。」

星期三,女王在倫敦的顧問們建議她拋開傳統,允許英國國旗在白金漢宮降半旗,但她不肯讓步,菲利普也與女王抱著相同態度。王宮審計官馬爾肯.羅斯說,「羅賓不得不向女王描述倫敦的氛圍。想說服她簡直難如登天,因為她堅決反對。羅賓還打比喻說,女王的話語就像直接在他臉上抓出血痕,他簡直是滿臉鮮血。他得一次次地回頭勸她。」

當天稍晚,一位王宮發言人試圖化解逐日增加的壓力,公布說,「所有王室家人……從公眾的巨大支持中得到力量,感謝公眾願意分享他們的極度失落感和哀傷。」東尼.布萊爾也公開為女王緩頰,他後來說,儘管他知道,「我說的那些話只會適得其反。」布萊爾不願親自和伊莉莎白二世正面交鋒,但又想「盡可能直截了當地提供非常坦率的建議」,於是只好打電話向查爾斯求助,後者承諾他會和母親談談。查爾斯告訴布萊爾,他也同意女王不能「再躲下去」,需要「返回倫敦面對大眾的情緒。」

巴爾莫勒爾堡是個與世隔絕之地,難以實際體驗到五百五十英里遠的倫敦的感情氣溫。但女王曾有應職責要求,中斷假期數次坐飛機南下的舊例,比如,在麥米倫住院時去接受他的辭職;到契克斯別墅與美國前總統理查.尼克森共進午餐;在福克蘭群島戰役後,到樸茨茅斯迎接她兒子安德魯;去參加波波.麥克唐納的葬禮等。她這次不願去倫敦,最主要是想保護孫子,不想讓他們陷入更為悲傷的境地。而對女王而言,這個轉變非常諷刺。以前她常被批評為將職責擺在家庭前面,現在她反過來一心護著家人時,反而遭到嚴厲抨擊。迪奇.阿比特(Dickie Arbiter)是女王的前新聞發言人,他就曾不平地說,「如果她真的南下,媒體就會反過來說,她真是冷酷無情的祖母,在孫子如此悲傷的時刻,竟然丟下他們不顧。」

星期四早上的小報更是煽風點火,以聳動的標題狂喊著,「讓我們看看您在不在乎?」(《每日快報》);「我們的女王在哪?皇家旗在哪?」(《太陽報》);以及「您的人民悲痛萬分,說點什麼吧,女士。」(《每日鏡報》)。國際市場與意見調查(Market & Opinion Research International,MORI)的民調顯示,百分之二十五的民眾認為該廢除君主制,與一九六九年的百分之十九相比,這無疑是敲響警鐘。首相媒體發言人阿拉斯泰爾.坎貝爾打電話給費洛斯和詹林報告說,倫敦街道上的民眾情緒已經變得「危險重重。」喬治.凱利說,「羅賓.詹林告訴我,女王仍舊很鎮靜,但舉國上下以為她不在乎的誤解令她煩心。」那天早上,女王與倫敦小組進行電話會議,終於瞭解事態的嚴重性——她的缺席不但危及君主制本身,而身為國家元首,她也有義務在國家陷入危機時,挺身克盡己職。

女王會下決定,媒體的激烈憤怒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但關鍵的轉捩點還是顧問們的苦苦勸說。女王和家人不打算搭乘過夜火車趕在最後一刻,即星期六早上十一點的喪禮前才抵達,而是在星期五就坐飛機南下。星期五晚上,她會發表電視談話,並去皇家禮拜堂弔唁黛安娜。星期六早上她一離開白金漢宮去參加喪禮,皇家旗就會降下,隨後將首次升起英國國旗,並降半旗向黛安娜致敬。

女王要安德魯和愛德華在星期四下午去教堂弔唁黛安娜,然後沿著林蔭大道走在群眾間再走回白金漢宮。這是王室家人首度對公眾的同情公開表態。王子們和哀悼者交談,後者親切地歡迎他們。「親身體驗王宮外的氣氛是很獨特的經驗,」安德魯回憶道,「一切都很不真實……完全不真實,超過任何人的期待或理解。」

當天中午,布萊爾應女王要求再次打電話給她,他們討論了新的計畫。布萊爾的新聞發言人阿拉斯泰爾.坎貝爾在旁邊聽他們的談話,後來回憶說,「我是第一次聽到他和女王一對一交談,他處理得相當好。他說他覺得女王得顯示出脆弱的一面,還要讓人民感受到。他說,『我對您深表同情。您明明有感情,但動機卻遭到誤解,這太令人難過了。』」布萊爾回憶說,女王「當時已經知道事態嚴重,因此完全聽得進意見。那很不容易,但她確實做到這點。」

當天下午,王宮新聞秘書傑佛瑞.克勞佛德(Geoffrey Crawford)站在聖詹姆斯宮前,朗讀一則罕見的聲明,不僅發佈第二天的事宜,還以柔和的文筆描述女王的感受。「王室聽到有人說他們對舉國之悲漠不關心時,極為難過,」他補充說,黛安娜的兒子們「非常思念她。」克勞佛德重申威廉和哈利希望待在巴爾莫勒爾堡這個「平靜的避風港」,女王則努力在幫助他們「逐漸接受喪母之痛」,而他們也準備「與全國民眾一起公開悼念他們的母親,儘管那對他們會是種試煉。」

雖然伊莉莎白二世也願意流露一些感情來安撫子民,但最重要的是,她是王室的家長,也是國家元首,必須展現堅強的形象。她的妹妹瑪格麗特後來感謝她,「悲劇發生後,妳仁慈地打點好所有人的生活,讓兩個可憐的男孩度過煎熬時刻……妳一如既往地冷靜自持,傾聽每個人的意見,穩定大局……我覺得妳太了不起了。」

菲利普建議,全家人在返回倫敦的前夕,到克雷西教堂舉行一個哀悼儀式。不像上個星期天,這次牧師鮑伯.斯隆(Bob Sloan)在禱告時提到黛安娜的名字,並藉由禱告安慰悲傷的王室家人。之後,他們駐足在巴爾莫勒爾堡大門旁的大批攝影記者前——兩位小王子身穿暗色西裝,男士則穿著斜紋軟呢外套和格子花呢蘇格蘭裙——審視哀悼者留下來的鮮花。星期五下午兩點四十分,也就是黛安娜死後第五天,伊莉莎白二世和菲利普抵達白金漢宮,在事前未對大眾公布的情況下,也做了相同的事。

女王夫婦從勞斯萊斯裡走出來,面對著滿滿地直站到維多利亞紀念碑那頭的群眾。沿著王宮圍欄放著幾千束以玻璃紙包裝的花束,有些地方堆到一公尺半高。「人們擠在林蔭大道兩旁,氣氛非常詭譎險惡,」助理私人秘書瑪麗.法蘭西斯(Mary Francis)回憶說。在不確定群眾會如何反應的情況下,女王一向鎮定的表情稍顯憂慮。她和菲利普走向花束時,群眾開始鼓掌。

「雖然還是稍微有點緊繃,但你能感覺得到氣氛已有改變,」法蘭西斯說。一位小女孩遞出花束,女王問,「要不要我替妳放呢?」小女孩回答說,「不,陛下,這花是送您的。」女王與哀悼人群中的幾個女人交談,問她們一些問題(「妳排了很久的隊嗎?」),傾身聽她們的回答。勞拉.特倫尼(Laura Trani)是來自漢普夏的學生,她回憶說,「我告訴她我好難過。我說,威廉和哈利才是她現在應該關注的焦點。她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她說她會的。她說,因為他們很年輕,又深愛母親,所以他們很難接受,非常悲傷。」

進入白金漢宮後,女王和菲利普「花了很長的時間談論外面的氣氛和人們的想法,」瑪麗.法蘭西斯說,「他們真的想瞭解,但礙於身份,又不能像普通人般就這樣走出去,到人群中交流。」

伊莉莎白二世正在準備一篇群眾期待已久的談話——自她登基以來,這是她第二次做這類特別的電視談話(第一次是在一九九一年波灣戰爭前夕)。她在近傍晚時會將談話錄好,在那天晚上播放。「她知道這是她必須做的事,」一位高級顧問說,「她很清楚她想說什麼。」

羅伯特.費洛斯負責撰寫草稿,大衛.艾爾利和傑佛瑞.克勞佛德在旁協助,完成後再傳給在巴爾莫勒爾堡的副私人秘書羅賓.詹林。合作方式與準備聖誕談話時類似,女王和菲利普與高級顧問對講稿進行討論和修改。就像每年的電視談話,整篇談話要反映她的個人觀點,而不是政府的看法。

和聖誕談話一樣,出於禮貌,女王會先把演講稿送去唐寧街十號過目。布萊爾和阿拉斯泰爾.坎貝爾都看了稿子。坎貝爾建議女王說,她不僅該以女王的身份,而且還該以「一位祖母」的身份發表這次談話——結果證明,這是後來最能打動人心的話。布萊爾回憶說,「我們在最後一刻還在討論該用的精確字眼。但語言和語氣的平實顯示,她一旦決定要發自肺腑,她便能展現卓越的能力,處處感動人心。」

星期五傍晚,女王的顧問們決定,如果以直播方式致詞,效果會更好。在阿拉斯泰爾.坎貝爾的鼓勵下,他們也同意讓女王在中國餐廳發表談話,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宮外群眾。技術人員在窗戶旁裝了麥克風,以接收外面人群的喃喃低語聲。

女王並不喜歡直播——從幾十年前起她就將聖誕談話改為錄播——但她總是勇於迎接挑戰。BBC的維斯利.柯爾聽到女王在開放路線上對著講詞提示器練習。「再重來一次,」她說。

下午六點,女王現身,戴著眼鏡,髮型一絲不茍,穿著式樣簡單的黑色禮服,別著三角形鑽石胸針,戴三層珍珠項鍊和耳環。她的談話長三分九秒,而身後在維多利亞紀念碑前或走或坐的人群則形成戲劇性、甚至可說是怪異不安的氣氛。

她的談話可圈可點:她態度沉著冷靜,只稍微流露一絲感情。她言詞坦率,直截了當,沒有誇張的陳述。她非常瞭解黛安娜的過失,也知道黛安娜對她的長子造成的傷害。但她明白,她那難以相處、惹是生非的媳婦卻能引起大眾的共鳴,而黛安娜不拘小節和富有同情心的行事作風已形成深遠的影響。

她在談話中說,黛安娜的死造成「民眾極度的悲傷,我們全體以各自不同的方法來面對這場悲劇。」她「從內心深處」讚美已故王妃是位「優秀而天生聰慧的人。」在間接婉轉地提到黛安娜的感情問題時,她說,「無論處於順境或逆境,她都能面帶微笑。她的親切和仁慈始終鼓舞著他人。」

伊莉莎白二世將她的感受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來——「我欣賞也尊敬她,她精力充沛,對他人無私付出,尤其是她對她兩個兒子的奉獻。」她還強調,「我們一直在試圖幫助威廉和哈利接受這份巨大的喪母之痛,我們和他們一樣,同感悲痛。」為了顯示她瞭解與時俱進、順應改變的重要性,女王說,「對我來說,我相信我們能從黛安娜的一生,從她辭世後人們對此的特殊和感人反應中,學到很多。我和各位一樣深深懷念著她。」

在感謝大家廣泛的支持和「仁慈行徑」後,她敦促大家為黛安娜的家人和在此次意外中身故者的家人著想,並呼籲民眾在她的葬禮上「悲傷而抱持尊重地」團結一心。她以慣常的低調口吻結束談話,為賜予我們「一位讓許多許多人快樂的人」感謝上帝,言下之意就是也有其他人因她而不怎麼快樂。

對此次談話的反應超乎尋常地良好。長期激烈批評女王的約翰.格里格(John Grigg),也就是前奧特林厄姆勳爵,稱讚這次談話是「女王最好的演講之一」,並說女王「穩定了局勢。」坎特伯里大主教喬治.凱利認為女王的談話「展現她的同情和理解。女王非常成功地消弭批評,排除在此期間大眾所產生的誤解。」東尼.布萊爾首相則認為此次談話「近乎完美。她成功展現女王和祖母兩種身份。」

自然也有不同的看法。劇作家兼小說家亞倫.班奈特曾在他的戲劇《歸屬問題》(A Question of Attribution)裡對女王有精妙的描述。班奈特認為此次談話「騙不了人」,因為伊莉莎白二世「不是位好演員,事實上,她根本不是個稱職的演員。」他遺憾地指出,幕後人員「沒有指導女王多做停頓,使女王看起來像在尋找恰當字眼似的」,並對「女王像平常一般照稿唸完」此舉表示失望。「黛安娜王妃和女王之間的不同就在一位是好演員,另一位不是,」他寫道。

但,女王的不善掩飾,也不懂如何含糊其詞的特質,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優點之一。在即位四十五年後,當她坐在電視攝影機前時,她毫不掩飾地展露其真實個性。她單純的率真性情使她說的話更為有力。「女王沒有必要強扮成另一個人來博取好感,因為這招就是會行不通,」從二○○○年到二○○二年擔任女王公關秘書的西蒙.沃克表示。

當晚,在白金漢宮的晚宴上,菲利普親王出手幫忙解決了葬禮一個懸而未決的難題。威廉和哈利該不該遵循傳統,以皇室男性成員的身份,和他們的父親還有查爾斯.史賓塞舅舅走在黛安娜的靈柩之後?兩個男孩,尤其是威廉,一整週來都很不願意答應,因為他不想如此公開展露感情。威廉會如此抗拒的主要原因是,據布萊爾的新聞發言人阿拉斯泰爾.坎貝爾所言,在媒體對母親的不斷侵擾和追獵後,他「非常痛恨媒體。」王宮官員擔憂,倘若威爾斯親王在沒有兒子的陪伴下,獨自走在黛安娜的靈柩之後,恐怕會「遭到大眾攻擊,」坎貝爾在日記中如此寫道。

七十六歲的菲利普是黛安娜的前公公,所以不需要送殯。但星期五晚上,他對威廉說,「你要是不送殯,以後可能會後悔。我想你該這麼做。如果我下去走,你願意陪我嗎?」威廉和哈利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們將在靈柩經過聖詹姆斯宮時加入送殯行列。這是一個相當莊嚴隆重的送殯隊伍,包含四位王子、親王和一位伯爵。


一九九七年九月六日星期六早上天氣晴朗,但氣氛詭異地平靜。倫敦市中心禁止車輛通行,只有保全車輛和運載弔唁者去西敏寺的車子能夠駛於路上,倫敦上空的飛機航線也紛紛改道。超過一百萬人擠在長達四英里的送葬路線兩旁和公園裡。群眾沉默地站著,馬兒拖著砲車走過,滿場靜寂,噠噠的馬蹄聲更顯得異常清晰。

送葬隊伍沿著憲法大道從肯辛頓宮前去白金漢宮。女王突然領著妹妹及其他王室成員走出王宮大門,站在群眾附近等待,此舉令人大吃一驚。砲車經過時,伊莉莎白二世自然而然地朝黛安娜的靈柩鞠一個躬。「這完全是始料未及,」就站在旁邊的助理私人秘書瑪麗.法蘭西斯說,「我不認為此事經過事前討論,絕對沒和顧問商量過。但她依照本能這麼做了,而這樣做是對的。」女王此舉也是強烈顯示「她有隨時可做出變通的」心理準備,女王的前新聞秘書羅納德.艾利森說。

王室一家與兩千名賓客出席了在西敏寺的喪禮。擴音器使得教堂外的民眾也能聽到整個喪禮的過程,他們也能從巨型螢幕上看到實況轉播。據估計,英國有三千一百萬人收看電視轉播,全球則有二十五億人觀看。喪禮由西敏寺教長韋斯利.卡爾(Wesley Carr)博士和坎特伯里大主教喬治.凱利共同主持,而此儀式「流露毫不掩飾的真實平民感情,」凱利回憶道。黛安娜的兩位姐姐各唸了振奮人心的詩歌,東尼.布萊爾首相則熱情地朗讀了一段〈哥林多前書〉。喪禮音樂的選擇範圍極廣,從傳統的讚美詩,威爾第的〈安魂曲〉片段,到艾爾頓.強為「英國玫瑰」重新譜曲的〈風中之燭〉(Candle in the Wind)和當代作曲家約翰.塔文納(John Tavener)令人難以忘懷的作品等,不一而足。

喪禮中,黛安娜的弟弟查爾斯.史賓塞在致詞中措辭優美又真情流露地頌揚黛安娜的不凡之處後,話鋒一轉,帶到威廉和哈利的喪母之痛上,這時出現意料之外的轉折。他承諾,史賓塞家族是「你們的至親骨肉,我們會盡全力持續以你們母親想像力十足和深情的方式,養育你們長大。」在溫莎家族前,史賓塞家族是沒有資格自稱「至親骨肉」的,凱利後來形容這些是「不必要的字眼」,深深冒犯了坐在黛安娜靈柩台旁猩紅色鍍金椅子上的女王、菲利普親王和王室成員。雪上加霜的是,當史賓塞伯爵的話在西敏寺外迴響時,群眾鼓起掌來。《每日電訊報》的編輯查爾斯.摩爾(Charles Moore)當時坐在西敏寺裡,回憶道,「掌聲都傳進教堂,宛如樹葉沙沙聲。」有些觀禮賓客也跟著鼓掌,甚至連威廉和哈利都這麼做,而這嚴重違反英格蘭聖公會的禮儀。女王和菲利普並沒有鼓掌。摩爾說,「這一刻就像莎士比亞戲劇裡的情節。兩大家族的血親之戰。這篇演講震撼力十足。」

葬禮過後,王室一家返回其高地堡壘巴爾莫勒爾堡。東尼和雪麗.布萊爾於第二天抵達。那原本應該是首相的第一個度假週末,但在那種情況下,首相夫婦只過來和伊莉莎白二世及其朋友們共進午餐。雪麗.布萊爾回憶說,女王和菲利普「非常親切」,但對黛安娜以及上週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隻字未提。雪麗聽著大家聊獵鹿、農務和釣魚,心裡想,「這真是古怪至極。昨天葬禮過後,我還坐在唐寧街十號與希拉蕊.柯林頓和約旦努爾王后(Queen Noor of Jordan)共進午餐,聊著天下大事,今天卻在這裡和我們的元首討論綿羊價格。」

女王在會客廳裡接見布萊爾。布萊爾又犯了一個新手錯誤,差點坐進維多利亞女王的椅子裡,他聽到男僕「慘叫一聲」,看見「女王的眉毛抬起,滿臉驚恐。」布萊爾非常緊張,他後來承認在與女王交談時,他有點自以為是和懵然。他談到從黛安娜之事可能學到的教訓時,覺得女王「有點倨傲。」但女王認可他的觀點,他從中見識到「她處理公務時的智慧,深思熟慮,考慮周詳,乘機應變。」

當時布萊爾對女王幾乎沒什麼瞭解,所以在黛安娜過世後的那一週內,首相和女王其實很少有直接互動,這點和外界想像或謠傳的截然不同。布萊爾和他的助手也沒像《黛妃與女皇》電影中所演的那般,公然在幕後運籌帷幄,操控伊莉莎白二世和菲利普。但他們的確與白金漢宮那些願意從善如流的廷臣密切合作,協助引導王室的思想走向。

可能是因為布萊爾私下認識黛安娜,他瞭解她的個性,並比女王及其顧問們能更快掌握到黛安娜的驟逝將會帶來的衝擊。布萊爾敏感察覺到民眾的悲傷正轉成「要求改革的大眾運動」,於是他決定他的職責在於「保護君主制度。」我們難以估量他出於善意的「人民的王妃」評價,究竟在多大程度上造成星火燎原的效果。但如果他抱著冷淡或消極的應付態度,英國君主制度無疑會承受更大傷害。反之,他試圖疏導大眾的憤怒,並以更正面的方式重新塑造女王的形象。女王的廷臣在此事中的確佔關鍵地位,但若不是布萊爾的幕後敦促,包括藉助查爾斯親王做為中間人,促使女王做出違逆其行事風格的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八十歲高齡的伊莉莎白二世逐漸瞭解到,她需要放鬆對傳統的堅持,才能維持君主制度的屹立不搖。

相關書摘 ►《伊莉莎白女王》:做為職業女性,如何兼顧君主、妻子和母親三個角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伊莉莎白女王:一位現代君主的傳記》,廣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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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莎莉.貝德爾.史密斯(Sally Bedell Smith)
譯者:廖素珊

「這是一本優秀而全面的新傳記,像一道光線般照亮君主人生中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紐約時報》

從她在二十五歲時登基那刻開始,
伊莉莎白二世就一直是人們無以倫比的欽佩對象,並承受難以言喻的放大鏡檢視。
在層層魅力和八卦迷霧的籠罩下,我們如何真正觸及這位世界上最聞名遐邇的君主?

透過無數訪談和從未揭露的文獻,廣受好評的傳記作家莎莉.貝德爾.史密斯拉開簾幕,鉅細靡遺地描繪這世上最令人傾倒的女性之一,並展現其神秘的公私生活兩個層面。

在《伊莉莎白女王》中,我們見到一位年輕女孩在她伯父放棄王位時,突然成為「准王儲」。我們也看見,年輕的女王在恪守盡職和作為兩位幼小子女的母親角色間,掙扎著力求平衡。我們得以窺見女王的日常生活慣例,以及與她結褵六十四年的丈夫菲利普親王之間的私人關係。而菲利普親王是女王的此生摯愛。我們還能讀到女王與她孩子間的關係起伏,她對後者災難連連的婚姻的反應,以及她如何對待孫子和朋友。

經過一絲不茍的研究而寫成的《伊莉莎白女王》讀來令人不忍釋卷,提供這位活潑、優秀和堅毅的女性之近身觀察。若不是有此書,讀著將只能從遠處仰望她。此書並打開一扇魔法般的窗戶,通往這個最後一位偉大君主的人生大戲。

伊莉莎白女王重要事件

1. 伊莉莎白二世從西元1952年即位至今,是英國史上最長壽和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

2. 在她即位後獲得獨立國家地位有十二國:牙買加、巴貝多、巴哈馬、格瑞那達、巴布亞紐幾內亞、所羅門群島、吐瓦魯、聖露西亞、聖文森特和格林納丁斯群島、貝里斯、安地卡及巴布達及聖基茨和尼維斯。

3. 女王一生中的重要事件包括:

  • 其子女、孫子女和曾孫子女的出生及婚嫁,其加冕禮(1953年)
  • 登基銀禧紀念(1977年)
  • 金禧紀念(2002年)
  • 鑽禧紀念(2012年)
  • 父親的早逝,菲力浦親王之舅蒙巴頓勳爵遇刺(1979年)
  • 其子女婚姻的破裂(1992年)
  • 前王儲妃戴安娜的過世(1997年)
  • 其母后伊麗莎白王太后和王妹瑪格麗特公主的過世(2002年)。

4. 雖然國內仍存在一定共和主義,對英國王室時有批判,但伊莉莎白個人仍受到民眾的廣泛歡迎,表現出君主本身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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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廣場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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