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票日倒數 倒數
0
23
11
50

前往選舉專區

《解密突出部之役》:阿登戰役無疑是美軍的勝利,卻為英國帶來一場政治挫敗

《解密突出部之役》:阿登戰役無疑是美軍的勝利,卻為英國帶來一場政治挫敗
馬爾梅迪屠殺(Malmedy massacre)|Photo Credit:  NOAA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希特勒出其不意又殘忍無情的阿登攻勢,將東線戰場的慘烈帶到了西線。然而,正如日本1937年入侵中國、納粹1941年入侵蘇聯,全面戰爭的震撼,並未如他們預期的引來舉世驚慌與崩潰。

文:安東尼.畢佛(Antony Beevor)

結語

包格涅-馬爾梅迪的死亡十字路口在一月十三日被盟軍收復。翌日上午,攜帶地雷探測器的工兵隊,開始檢查黨衛軍裝甲擲彈兵是否在他們屠殺的死者身上設置詭雷。接著,墳墓登記隊和軍醫著手展開工作。他們的任務格外艱鉅,因為每一具屍體起碼覆蓋了半公尺深的積雪,而且凍得僵硬。

絕大多數呈現多重傷口;額頭、太陽穴和後腦都有彈孔,想必是四處巡查、設法了結戰俘生命的德國軍官和裝甲擲彈兵所為。某些遺體沒有眼睛,或許是被烏鴉叼走了。空空的眼窩積滿了雪。一些死者的雙手還高舉過頭。這些遺體被帶回馬爾梅迪的鐵路大樓解凍。主事者必須以剃刀或小刀割開口袋,取出死者的個人物件。

戰爭罪行的證據蒐羅齊全;最後,達豪(Dachau)的美軍軍事法庭為派佩爾戰鬥團的七十三名前任成員宣判:其中四十三人判處死刑、二十二人終身監禁、八人獲判十到二十年不等的徒刑。另外十一人於一九四八年七月在列日的比利時法庭受審,其中十人被判十到十五年的勞役。然而達豪發出的死刑判決,在冷戰剛剛萌芽的後紐倫堡時期通通獲得減免,戰犯在一九五○年代出獄返鄉。派佩爾是最後獲釋的一人。服刑十一年半之後,他搬到法國上索恩省(Haute-Saône)的特拉夫(Traves)小鎮隱姓埋名度日。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三日,他在那裡遭法國反抗組織的前任成員殺害。派佩爾早料到他們會找他算帳。死前不久,他就說過以前的同志會在瓦爾哈拉英靈殿(Valhalla)等候他。

阿登地區的戰事達到西線戰場前所未見的野蠻程度。射殺戰俘的案例,向來比以往的軍事歷史學家願意承認的更為常見,尤其當他們書寫的是自己的同胞。派佩爾戰鬥團在包格涅-馬爾梅迪冷血屠殺戰俘的行徑,無疑令人髮指,但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殘害平民百姓,更讓人覺得齒冷。美國大兵的復仇並不奇怪,但驚人的是,布萊德雷以降的許多美軍將領,全都公開認可大兵射殺戰俘以茲報復的行為。關於香涅屠殺(訓練不足且遭受重創的美軍第十一裝甲師拿大約六十名戰俘洩憤),文史檔案和美軍記述中都沒有太多詳盡資料。他們的復仇跟武裝黨衛軍在包格涅-馬爾梅迪的冷血屠殺不可同日而語,但仍然讓他們的長官蒙羞。

有幾起美國大兵殺害比利時或盧森堡平民的事件;若非誤殺,就是因為在德語人口仍然擁戴納粹政權的某些地區,這些人被懷疑是第五縱隊的隊員。但整體而言,美軍對受困於戰火的百姓展現無比同情,美軍醫療隊也盡心盡力治療受傷的百姓。相較之下,武裝黨衛軍和某些國防軍部隊,則將戰爭失利的怒氣發洩在無辜民眾身上。當然,最惡劣的,莫過於那些執迷於報復比利時反抗軍、為九月份德軍往齊格菲防線撤退時所受的遭遇雪恨的人。另外,第八特種突擊隊在諾維爾和邦德屠殺百姓的其他行徑,也絕不可被人遺忘。

然而,歷史學家往往忽略二十世紀軍事行動的一個極大諷刺。經過血流成河的一次世界大戰,西方民主國家的軍事將領承受來自國內的極大壓力,責令他們減少戰士的傷亡。他們的對應之道是大量使用火砲與炸彈,結果導致更多百姓喪命。白磷彈的濫傷威力尤其可怕。


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日,施陶芬貝格在狼穴引爆炸彈整整一年後,陸軍元帥凱特爾及約德爾上將接受有關阿登攻勢的審訊。不論夸夸其談的凱特爾,或冷漠且工於心計的約德爾,兩人都認命地有問必答。他們知道,很快地,他們也得面臨戰爭罪行的審判。

他們在聯合聲明中表示:「動員我們在東線而不是西線的可得預備兵力,究竟是否更為明智,我們留待歷史評論。至於藉由這次攻勢來延長戰爭是不是一項『罪行』,我們交給盟軍的法庭裁決。我們維持自己的判斷,不會因他們而改變。」但他們確實承認,「第五及第六裝甲軍團投入阿登戰役,無異為俄軍一月十二日從維斯瓦河橋頭堡出發的攻勢鋪了一條康莊大道。」儘管俄國歷史學家不願接受這項事實,但紅軍從維斯瓦河到奧德河一路勢如破竹,希特勒的阿登攻勢無疑占了很大因素。

布萊德雷以其「盤算過的風險」導致阿登前線防禦薄弱,究竟對德軍的突破產生了多少助力,如今已無從評判。無論如何,他的部署反映出盟軍當時認為德軍無力展開策略性攻擊。德軍的誤判還更嚴重。不僅希特勒和國防軍最高統帥部,絕大多數將領都認為美軍會倉皇退到默茲河,在那裡建立防線。他們沒料到美軍會堅守北肩和南肩,在氣候惡劣及道路網不足的情況下,嚴重箝制了他們的調動與補給。而且,如同前文所述,希特勒認為基於聯合作戰的複雜性,艾森豪沒有迅速制定決策的能力。

「盟軍的果斷反應,確實超乎我們的預期,」約德爾後來承認,「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行動出現了始料未及的耽擱。」布萊德雷在耶誕夜自吹自擂,但吹得很有道理:「全世界沒有其他軍隊可以像我們這樣老練而迅速地調遣兵力。」攻勢的第二天,第一軍團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調動六萬大軍移防阿登地區。受人鄙視的李將軍兵站區也締造了奇蹟,成功將八成五的軍需品庫存,轉送到德軍無法染指的地方。十二月十七日到二十六日間,軍需單位出動五萬輛卡車和二十四萬八千人力,運出兩百八十萬加侖的石油,不讓德軍裝甲師的先頭部隊有機會從繳獲的油庫補充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