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鈽托邦》:為何制衡原則失敗更勝車諾比的災情,會發生在美國的心臟地區?

《鈽托邦》:為何制衡原則失敗更勝車諾比的災情,會發生在美國的心臟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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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發現美國和蘇聯核能領袖發明出全新的「鈽托邦」,誘拐員工答應吸收鈽生產的風險,犧牲自我。鈽托邦獨享獨有、門禁管制、夢寐以求的社區,滿足了美蘇戰後社會的諸多欲望。鈽托邦井然有序的繁榮富足,讓多數災情目擊者甘願漠視周遭堆積的放射線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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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凱特.布朗(Kate Brown)

作者序

這本書要講的是在恐懼、仿效、瘋狂的製鈽過程中,兩個社群團結相擁的故事,里奇蘭(Richland)是華盛頓州東部城鎮,奧爾斯克(Ozersk,意思是「湖谷」)則位於俄羅斯烏拉山南方,兩者是冷戰時期的死對頭,卻有不少共通點。核武工廠製造的不只有飛射導彈和飛彈,還在獲獎模範社區裡,帶來幸福的童年記憶、負擔得起的房價、 優秀學校,這些社區成了為新核心家庭遮風避雨的港灣。里奇蘭和奧爾斯克的鈽先鋒回憶道,他們過去從不需鎖門,孩子可以安心外出遊晃,鄰居友善親切,也不見失業、貧窮、犯罪的蹤跡。聽見這些身為核軍備競賽引爆點的城市,沾染上安全、生活有保障的回憶,讓我相當困惑。在產鈽都市,安檢人員和醫師忐忑焦慮地監督居民,更布下線民網絡,進行電話監聽、強制施行醫療健檢。同時工廠工程師也以飛快速度,馬不停蹄製造鈽,隨心所欲污染附近景觀,帶來空前災難。

在所有核武生產線的停靠站,製造鈽導致的污染是最嚴重的。最終產物每公斤會形成數十萬加侖的輻射廢料。里奇蘭附近的漢福德(Hanford)鈽工廠和奧爾斯克隔壁的馬亞科(Maiak)工廠,分別在周遭環境釋放至少兩億居里的放射線,這是車諾比排放數量的兩倍。鈽工廠留下幾百平方英里不宜居住的地區、污染河川、骯髒田野森林、幾千人聲稱鈽工廠流出的放射線害他們生病。

車諾比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為何沒什麼人知道漢福德和馬亞科?在這兩個慢動作踏入災難的地區,為何居民會覺得這裡可愛,令人滿心憧憬?里奇蘭和奧爾斯克的領導人喜歡細數他們城鎮裡有多少博士,那麼這群對自我知識心滿意足的人,為何會同意數十載蒙在鼓裡,對身邊嚴重的環境污染一無所知?

為這本書進行研究時,我很詫異發現負責製作世界第一批鈽產品的權勢人物,除了擔心石墨和化學處理廠,亦對住房、消費、學校、休閒活動憂心忡忡。除了反應爐,他們蓋了以家庭與消費者為取向的社區,勞動階級的薪資和生活並不輸中產階級,這現象並不常見,接下來幾十年,單一階級化的富足藍圖甚至挪用在民用核能計畫。車諾比反應爐周圍的普里皮亞季市(Pripiat)位處烏克蘭的貧困偏鄉地帶,可說是罕見的現代化城市,都會便利性十足。福島核災後,媒體報導描述日本電力公司雖然對安全錙銖必較,卻大手筆資助深受美國靈感激發的「核能村」,打著中產階級富庶的願景,販售核能。核能和高風險富庶的長久關係,著實讓我好奇。

奧爾斯克和里奇蘭是國營企業,由公司大老管理。在美國來說,里奇蘭的分身非比尋常,因為沒有私有財產、自由市場、地方自治;奧爾斯克是蘇聯十座祕密核城之一,地圖上找不到,與世隔絕,每位居民都需要特殊通關才能住在那裡。奇怪的是,居民似乎對這種限制重重的安頓很滿意。五○年代的里奇蘭,選民在兩場不同選舉中斷然拒絕法人化、地方自治、自由企業,而在九○年代後半,百分之九十五的奧爾斯克民眾甚至投票表示,希望保留該城的柵欄、警衛、通關系統。我動筆的這一刻,奧爾斯克依舊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柵欄環繞、戒備森嚴。我好奇他們為何做出這種選擇,鈽城人民為何選擇放棄公民權和政治權?蘇聯人民沒有選舉政治,沒有獨立媒體,但里奇蘭居民住在活躍的民主世界,為何有名的制衡原則失敗到更勝車諾比的災情,會發生在美國的心臟地區?

以上就是驅動我寫這本書的問題。找出解答的過程中,我發現美國和蘇聯核能領袖發明出全新的「鈽托邦」,誘拐員工答應吸收鈽生產的風險,犧牲自我。鈽托邦獨享獨有、門禁管制、夢寐以求的社區,滿足了美蘇戰後社會的諸多欲望。鈽托邦井然有序的繁榮富足,讓多數災情目擊者甘願漠視周遭堆積的放射線廢料。

這是第一本穿插敘述美國與蘇聯鈽災歷史的書籍,我希望這本書問世後,不再有人搬出這兩段歷史應該分開述說的理由。奧爾斯克人民曾說,若你在地面鑽一個孔,這個孔洞會直接連到里奇蘭,這也是我對這兩座城市的想像:繞著彼此打轉,相連在同一條軸線上。里奇蘭和奧爾斯克像是彼此的倒影,而且是刻意操控的倒影,關於這點,我會在書中闡述,這種重疊倒影是情報人員和社區推手謹慎策劃的布局,他們既害怕自己的核能競爭對手,也恐懼鈽製造業步入終點。


故事總共分成四個階段,第一、二部濃縮了華盛頓州東部自一九四三年起、烏拉山南部自一九四六年後,移工、獄友、士兵建蓋大型鈽工廠的時期,起初美國和蘇聯領導人計畫在軍隊營區利用軍事人力製作鈽,偏偏建築工人喝酒鬧事,讓美國和蘇聯工廠經理大驚失色,趕緊改變主意。他們得出一個心得,那就是世界第一座鈽工廠的作業員絕不能像他們製造的產品一樣反覆無常。

想要解決移工暴力相向、不守秩序,遠離家人和社群的失序狀況,就要讓鈽操作員建立核心家庭,安居樂業,生活在富裕專屬的原子城市。美國人稱里奇蘭是「村莊」,讓人想起美國民主的田園神話根源。蘇聯說奧爾斯克是「社會主義都市」,指向沒有赤貧村莊的共產神話未來。政府官員不惜鋪張打造鈽托邦,用在學校的經費高於用在放射性廢料貯存的費用,花在居民身上的資金亦高出鈽托邦外的人民。冷戰應允富足豐碩、提升社經地位的能力、消費自由,而這些諾言都在鈽托邦一一實現,焦慮的居民逐漸開始相信領袖、相信他們的工廠安全無虞、相信這項國家任務的公正性。隨著鈽托邦日趨成熟,居民亦放棄公民權和生命權,擁戴消費權。

以人口統計學來看,鈽城屬於勞動階級,但由於他們多金富足,因此在當時和現代的記憶裡,它們都是中產階級的飛地。在美國和蘇聯,中產階級的專業人士侵占勞動階級,代他們發聲,在一個難以歸類的「無階級」社會納入他們,藉此形塑捏造國家記憶。階級注定消失,因此蘇聯和美國工廠員工漸漸認同中產階級督導和科學家,相信他們的說法:工作場所和住家都絕對安全。

鈽托邦不能靠一己之力存活,歷史學家布魯斯.赫夫利(Bruce Hevly)和約翰.芬德雷描述,漢福德鈽廠是如何四處開設一系列的「集散待命區」,亦即收留低階員工的短期營區和駐防地。我發現南烏拉山的勞動營和駐防地周圍的富有飛地,也可見同樣景觀。在鈽托邦城市周遭,美國和蘇聯領導人也建立士兵、囚犯、少數族群、農夫、移工的社區,這群人都沒有資格跟鈽托邦的「神選之民」平起平坐,而是服侍他們、替他們付錢。為何大費周章將他們隔離成不同社區?為何不乾脆打造常見的大型工業城,上游和逆風地區住著上流富人,下游及順風地區則是勞動階級的天地?這些有關都會史的問題答案,都深受科學、醫學、公共衛生歷史影響,也不脫情報與核安歷史,皆一一道出領地區分的重要性,將人們依照階級和種族進行隔離,這個做法不僅決定了他們的富有程度,更決定了健康程度。

人們安分待在各自的社區裡,但鈽和放射性副產品卻不識邊界。第三部講述工廠操作員躲在雙層蛇腹式鐵絲網和帶刺鐵絲網後方,大量生產鈽的年代。工廠密不通風的安檢以及核區與非核區的隔離地帶,形成我所謂的免疫區,工廠經理可以自由挪用預算、盜用侵占、隱藏意外事故,最可怕的是行污染之能事。烏拉山的蘇聯工程師效法美國經驗,採用快速省錢的方式朝地底、當地河川傾倒廢料,將放射性氣體噴發至天空。幾年下來,工廠操作員意外頻傳,有些驚天動地,例如一九五七年馬亞科廠區的大爆炸,但多半洩漏都是定期進行、刻意安排,操作員傾倒廢料時,放射性粒子會隨風飄入氣流、滲透至飲用水,順著河水流走。

研究的頭幾年,華盛頓東部和烏拉山南部的科學家意識到,國家製作的分裂產物具有哪些危險,亦得知放射性同位素會在食物鏈沈澱,進入身體,先是動植物,再進入人體,最後堆積在內臟,破壞細胞。最早的工廠負責人很擔心這種「流行病」,憂心著鄰區人民會明顯爆發個別疾病案例,但隨著時間過去,暴露在放射性物質裡的員工和鄰居卻未出現顯見的疾病模式,這並非全是意外,科學家對實驗室動物進行實驗後,發現各種放射性同位素會以不同方式影響人體,而放射性物質發生中毒情況時,兩個不同人出現的反應也不盡相同。科學家也發現,人體接觸的劑量若較低,會需要長時間才會明顯衰弱死亡,工廠經理默默祈禱潛伏期足以讓科學得出最新進展,找到辦法解決未來的放射性同位素洩漏和擴散的問題,因此沒有採用耗時而所費不貲的全新設計,保護員工和鄰近居民。

經證實, 地表結構就和人體的情況一樣,很難發現放射性同位素,研究員並未運用常見的同心圓地圖,顯示愈接近污染源情況愈嚴重,反而畫出一張色彩繽紛的地圖,在距離鈽廠幾英里外,偵測出意想不到的「輻射熱點」,反應爐附近一帶反而沒有污染,放射性副產品的狡猾特色和健康危害不易預測、定位、分析,這一點讓美國和蘇聯領導人安然打發問題。經理發現更受歡迎的政策做法,即將安檢和廢料貯存的資金,挪用在鈽托邦的消費品、服務、優秀住房、高薪上。

面對保密到家卻隱隱浮現的環境巨災,將地帶分隔成鈽托邦和集散待命區是種很方便的做法。鈽托邦的人民年輕多金、擁有全職工作,有人看顧健康狀態,從調查數據上來看十分健康。而移工、囚犯、士兵則在污染場地進行建設工作,意外發生後,負責清理洩漏物質、修復工廠建物的也是他們。身為臨時工的他們沒人看顧,他們就是現代人稱的「遊牧民族工人」,結束一份工作後就繼續找下一個,順道帶走他們吸收的放射性同位素和隨之而來、可能留下流行病足跡的健康問題。

鈽廠附近住著農夫和原住民,跟鈽托邦居民不同,他們並非全靠偏遠的消費者市場存活,主要靠當地土地維生,也就是放射性同位素熱點日益增多的順風處和下流地區。鈽廠在當地發展設點時,也有愈來愈多人搬進核能緩衝區及傷害的勢力範圍,這些人也幾乎沒有受到放射性物質接觸的健康監測,換言之,風險會沿著階級和富庶的路線校準方向,多少與核安地圖的主要和次要區相符。

第四部追蹤到最早發現自己住在放射線前線的先鋒。一九八六年車諾比核災後,吹掀了核能電廠安檢機制的封蓋,順風處和下流河域的居民開始把社區出現慢性病的遭遇、先天缺陷、不孕、癌症的高機率,全怪到鈽廠頭上。但「鈽幕」長期守住鈽廠放射性足跡的知識,因此居民有苦難伸。幾十年來,知悉祕密真相的專家對外拍胸脯保證,工廠安全無慮,他們使用的劑量也落在允許範圍內,藉此打發外行人的關注。一九八六年後,地方農夫、記者、社會運動人士要求意外紀錄及環境健康研究,堅持要求獲知公司和政治掮客究竟都讓他們背負什麼樣的風險。法庭戰爭接著開打,自行組織的受害者團體以知識、自由、公民權的新穎概念組成合作。

這是長期關注政治、公民、消費自由的美國和蘇聯社會運動分子展開的全新傑出運動,訴求是最基本的人身權利旨在力抗私吞高核武製造利潤、卻讓群體社會陷入衛生和環境風險的企業承包商。社運人士全副武裝,披上競爭對手的科學專業知識和他們自身的社區衛生研究上陣。過程中,他們也創造出嶄新的公民參與形式,後來烏克蘭和日本的社運團體也採用相同模式。

雖然還有其他大型的核武跨國歷史,以及原子計畫或核設備的國家地區史,但《鈽托邦》卻是一部將軍備競賽結合炸彈製作地區及人民生活的跨國歷史。故事敘述從高聳的間諜衛星,降落至街道視野,專注在十字瞄準線範圍的核能毀滅城鎮,就是為了講述,對於勤奮製造炸彈的工人以及與環境分裂物質朝夕共處的農夫鄰居而言,原子時代究竟具備什麼意義。


冷戰期間,宣傳家和權威經常拿美蘇兩國做比較,目的是赦免其中一方的不公正或錯誤。但我反而把這兩個鈽社群擺在一起,顯示出無論冷戰如何分裂,鈽都為這些生命帶來羈絆。我認為世界首兩座鈽城共有的特質,超越了政治意識型態和國家文化的藩籬,皆源自核能安全、原子情報、放射線危害。美國與俄羅斯的鈽托邦之間關鍵影響健康和疾病的主要差異,就是里奇蘭及鄰近地區的居民,生活在相較之下富有許多的國家,意思是雖然他們為核能安全所做的犧牲不小,遭遇卻不比奧爾斯克居民包羅萬象。

文件資料為這本書提供了敘述框架,我在十幾間美國和俄羅斯檔案資料庫進行研究,將主力放在歷史學家前輩的研究資料。文字紀錄驚人,描述官員所知道的事、他們決定隱瞞的事、他們選擇揭露多少事實,以及他們這麼做的原因。而打造科學和決定政策的官員說詞則彰顯出,核能安全狀況是怎麼與都市景觀、公共衛生災難、環境散播污染的發生息息相關。

在核能都市及鄰近地區生活與工作的人,即是本書的主角,過去五年來,我和不可思議的人物進行了幾十場訪談,這些人都是因為轉換事業跑道,或出生地發生意外,因而踏上這齣戲劇的舞台。許多簽署過合約,誓言一輩子都不說出去的人,最後都答應和我面談,是因為他們親眼見證的不公義,讓他們忿忿不平。俄羅斯原能部(Russian Ministry of Atomic Energy)並未發給我進入奧爾斯克的許可證,於是我和他們約在鄰近城鎮村莊見面,這種安排讓人不禁想起冷戰間諜小說的情節。有些人緊張地竊竊私語,使用暗示密語,還有幾個人拒絕讓我公布名字,因此我替少數不樂於曝光的人取了假名。

有幾個人告訴我的故事聽來狀似想像情節,不禁讓我懷疑內容的真實性,但經過查證,他們說的故事多為屬實。我學到要注意不可靠敘事者說的話,並把他們當作豐富情報來源,這些人看待周遭環境的視野可能更寬廣,而不是常見的偏狹觀點。由於訪談情境通常決定內容,因此我會敘述我是在哪個地點和時間點,與情報來源碰面,我也會描述他們的脆弱和我本身對文化的遲鈍,顯示出訪談過程如同檔案資料研究,亦充滿省略、矛盾、刻意及不經意的無知。有些訪談對象帶著懷疑或不信任的態度與我見面,因為我在為這本書進行研究時,自己也成了把災難當好戲看的觀光客。對他們而言,我才是那個不可靠的敘事者,或許對某些讀者來說我也不可靠,要這麼想也沒有錯,我沒有打著揭露真相的名號,只是希望照亮真相的一小角,也期盼聽見其他說法和詮釋。

為冷戰煽風點火的政治敵意已然消退,但世界歷史的核能章節還沒寫完。鈽廠周圍的毀滅性景觀,布滿密密麻麻、穿透性強烈的放射性廢料地雷,人們繼續生病,並且相信這一切都是放射性物質所致。美國和日本的核能廢料目前無家可歸,這個情況證明了安全存放爆炸性高、極不穩定的放射性同位素,是一個複雜問題,而同位素會自燃至幾百度高溫、腐蝕金屬、滲透土壤,隨時被植物吸收,並延續幾萬年之久。

核能的賭注很大,人們亦忍不住拒絕承認和否定隱形看不見的放射性同位素,在車諾比和福島之前,還有漢福德和馬亞科,以及兩個鈽托邦的慣例:將地域分隔成「核」和「非核」地區,對安全和廢料處理事務吝嗇,將製造列為第一順位、壓下意外情報、偽造安全紀錄、雇用短期「職業遊牧民族」從事骯髒工作、遮掩員工生病與放射線地帶的真相、供應特殊選民大方的政府經費、安撫人心的公共關係計畫。與此同時,試圖警告大眾留意意外和公共衛生問題的告密者,卻在封閉的鈽廠遭到監控、騷擾、跟蹤、恐嚇,這情況無獨有偶,在冷戰結束後的美國或俄羅斯同時上演。而這一類場景,不少都在一九八六年的烏克蘭及二○一一年的日本重新登場。

《鈽托邦》講的是許多核能居民遲遲不能面對的遺產,遲遲無法釐清該怎麼談的事,即便現在世界領袖都在討論「核能復興」正日漸崛起。要隱瞞軍事化隔離的核災情況並不困難,這解釋了為何車諾比和最近的福島核災壓不下來,而漢福德及馬亞科的鈽災卻幾乎沒人聽過。我希望世界兩大放射性污染最嚴重的居民故事,能鼓勵讀者重新檢視核能歷史。

相關書摘 ►《鈽托邦》:核廢料彷若五○年代的喪屍電影,既殺不死,也阻止不了它復活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鈽托邦:失去選擇的幸福與核子競賽下的世界墳場》,行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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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凱特.布朗(Kate Brown)
譯者:張家綺

如果可以生活富足,
你願不願意放棄懷疑、全然相信?

在號稱自由之國的美國,華盛頓州曾有個城市,人們過得彷彿共產北韓的翻版:他們可以表決但沒有投票、可以購物但沒有市場競爭、可以居住但不能擁有房產、可以受教育但有很關鍵的知識學不到……這些事情在其他美國人眼中簡直不可思議,但當時卻有許多人抗拒離開這個「烏托邦」。為了讓員工團結一心、不想離開,主導這座城市的軍方和財團提供無與倫比的物質享受;為了讓作業員相信領導階層對於健康與否的保證,這裡弭平了藍領和白領的畫分;為了讓人們安心打拼,建立穩定的核心家庭是最受歡迎的喜事。這裡看起來一切都不錯,只要不管鄰居同事衰老地比較快,還有罹癌或各種怪奇病症的機率高了點,也必須謹記不要試著去探索不可能知道答案的問題。這裡是里奇蘭,旁邊有個巨大工廠日夜生產製造核武的關鍵元素「鈽」。

美國的里奇蘭和蘇聯的奧爾斯克,是從二戰延伸到冷戰時期,美蘇兩國比拼核子武力下建立的人造城市。它們既繁榮又危險,既活力十足卻也悲慘,之所以能用如此扭曲的方式存在,是因為從都市規劃到勞工權利的全面控制,而在科學研究和公共衛生上,也是特殊的案例。但即使過去歷史如此特別,時至今日,面對核災時,同樣的手法仍在全球各地包括烏克蘭和日本同樣出現,未來也想必難以迴避。

凱特.布朗融合了官方文獻、地方史家和受害/受惠人口述歷史,以優美細膩的筆法記錄下因鈽而生的烏托邦/反烏托邦從建立、運作到覺醒的過程,里奇蘭和奧爾斯克受到的傷害不會消失,但它們啟發了後世對於環境、健康、國家權力的反抗意志,直到今天人們仍然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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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行人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