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范.多倫辭世:第一個電視台造神的受益者與受難者

查理.范.多倫辭世:第一個電視台造神的受益者與受難者
Photo Credit:Newscom/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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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益智遊戲醜聞」(1950s quiz show scandals),成為媒體界赫赫有名的公案。它凸顯了電視作為傳媒的巨大影響力,電視台可以基於私利來塑造完美的英雄形象(俗稱「造神」)供民眾膜拜,不著痕跡地操縱社會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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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電視史上第一個被拱上神壇,卻又被釘上十字架處死的人?一切都要從1950年代最受歡迎的《21點》(Twenty One)開始談。《21點》的節目設定是一次會有兩位參賽者,兩人會被分別關在隔音室裡接受主持人提問,問題就是各類知識題目,看誰最終答對最多、總分最高獲勝,而勝者則可在未來的節目繼續參賽並且累積獎金。

1956年,參賽者赫比.史坦培(Herb Stempel)是該節目的常勝軍,但節目的贊助商察覺觀眾已經對史坦培感到厭煩,擔心他持續霸著王座會影響節目的廣告效益,期望能夠儘早有新面孔取而代之。沒想到,就在1956年11月的一場關鍵決戰,史坦培剛好踢到了鐵板。在此之前,兩人以21比21的比分纏鬥數週之久。

當被問到「1955年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得主是哪一部片?」時,他卻支支吾吾、眼神飄忽,說自己不記得答案。主持人請他不如猜猜看,他卻說是當年同樣入圍但沒有得獎的《岸上風雲》(On the Waterfront, 1954)。

※ 影片片段: 位於10:17處

這讓全場觀眾一片譁然,因為大家都對前一年《馬蒂》(Marty, 1955)拿下奧斯卡獎記憶猶新。這個大錯讓史坦培將王位拱上讓給場上的另一個名叫查理.范.多倫(Charles Van Doren)的年輕人。而在後台,落寞的史坦培聽到一個技術人員打趣說道:「我們終於有一個乾淨俐落的知識分子了,至少不是一個記憶力超群的怪人。」

年僅30歲的查理.范.多倫是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並擁有天體物理學碩士學位和英語碩士學位,父親馬克.范.多倫(Mark Van Doren)和叔叔卡爾.范.多倫(Carl Van Doren)都是普立茲獎得主,一家出了不少文壇名人。一登上王座之後,他的表現可說勢如破竹,一連三個月擊敗各路好手,一下成為美國人心目中的智慧男神,登上各大新聞版面。

直到1957年3月,范.多倫在被要求答出挪威、丹麥、瑞典、約旦等國的國王一題失足,才將大位拱手讓人。但他的累積獎金也有12萬美金之多,相當於現在的110萬美金。離開節目的他依然保有高人氣,甚至受聘擔任NBC電視台的節目顧問。

也在1957年同一年,已漸漸遭道民眾淡忘的赫比.史坦培卻向媒體拋出震撼彈,指稱自己當時是遭製作人丹.安賴特(Dan Enright)所逼之下才刻意放水,並強調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答案是《馬蒂》,答錯此題對他是莫大羞辱,因為那是他最喜歡的電影之一。真正讓陪審團相信的關鍵證據之一則在另一位參賽者詹姆斯.斯諾德格拉斯(James Snodgrass)手上,同樣參與造假的他,將事前節目的演練答案以掛號信寄給自己,由此證明答案早已洩漏。

而玉樹臨風的國民偶像查理.范.多倫也遭到揭穿,在每次節目之前,製作人與他早已做好充分演練,連回答問題的語速和節奏都是事前排練的成果,其王者形象全是虛構。在1959年11月2日,原先向陪審團矢口否認的他公開坦承自己參與造假,最終被判處二級偽證罪,得以緩刑。

頓時從天地墜入凡間的查理.范.多倫,在誠懇致歉後重回學術研究領域,並以假名參與編輯工作。其父親好友知名學者莫提默.艾德勒(Mortimer J. Adler)接納了范.多倫,與他一同投入編纂《大英百科全書》(The Encyclopedia of Britannica),並在1972年與他聯合出版了新版的《如何閱讀一本書》(How to Read a Book)。

1982年退休之後,他繼續撰寫多本著作,甚少在公眾露面,也拒絕以他為主題的紀錄片拍攝。范.多倫曾獲導演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邀請在改編整起醜聞的電影《益智遊戲》(Quiz Show, 1994)中擔任電影顧問,但在與家人討論過後選擇回絕。不過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赫比.史坦培本人卻未掛名的參與了電影的演出。

《益智遊戲》後來在1994年上映,由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飾演查理.范.多倫、約翰.特托羅(John Turturro)飾演赫比.史坦培。該片最終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導演、男配角與改編劇本獎四項提名。范.多倫的友人曾批評該片放大了他與父親的緊張關係。

在2008年的一次受訪時,范.多倫回顧了自己當時之所以成為社會楷模的原因。他說:「我被認為能言善道,受過良好教育且英俊瀟灑。這是父母希望他們的兒子能效法的年輕人形象。我也被認為是理想的老師,充滿耐心、細膩、值得信賴、有同理心。另外,我賺了一大筆錢。而且,我還累積了一些財富。」

2019年4月9日,查理.范.多倫在康乃狄克州的一個退休社區過世,享耆壽93歲。而整起事件的另一個關鍵人物赫比.史坦培依然健在,現年92歲。

這整起事件史稱「1950年代益智遊戲醜聞」(1950s quiz show scandals),成為媒體界赫赫有名的公案。它凸顯了電視作為傳媒的巨大影響力,電視台可以基於私利來塑造完美的英雄形象(俗稱「造神」)供民眾膜拜,不著痕跡地操縱社會觀感。

在醜聞被揭露之後,許多美國人感到相當震驚,畢竟電視在1950年代才正好興起,多數人是完全沒有防備的相信電視所傳遞的影像和內容。他們也驚覺赫比.史坦培當初登場的窮小子形象,也是出自於電視台的量身打造,一切都是基於收視考量。

時任美國總統艾森豪(Dwight David Eisenhower)聽聞整起事件都不由得感嘆:「這對美國人來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畢竟當時並無完整的法規等配套措施來規範電視節目。

此案最終促使國會在1960年修法,禁止可被操縱的競賽式節目在電視上播出,但顯然依然存在灰色地帶。而電視台刻意以虛假的新聞報導去美化特定人物之事,現在也依舊在你我身邊發生之中。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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