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家」動員又如何,「選服電話」這樣打才有用

「愛家」動員又如何,「選服電話」這樣打才有用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愛家「動員」時最頻繁就是5分鐘就有一通,但如果不是進到「選服案件」的處理流程,就算打了再多通的選服電話,到底有什麼用?

「我是愛家的民眾,請委員支持公投第11、12案的結果,正視700萬人的民意,雖然委員是一個理性問政的委員⋯⋯不然我們2020就不會把票投給你⋯⋯」

這是一通再平凡不過的選民服務電話(選服電話),不過一般人可能沒機會接到,因為都是打到立法委員辦公室,但接電話的也不是立委本人,而是辦公室的國會助理。

更難以想像的是,在反同團體的「動員」下,最近國會助理至少5分鐘內就會接到一通「愛家」的電話,即便是頻率比較低的時候,也是10分鐘就有一通。

因為這段時間,從2月行政院推出同婚專法《釋字748施行法》,3月有反同團體推出《公投第12案施行法》、教育部提出《性平教育法》修正,到了4月又有立委要修《民法》的「婚姻限一男一女」。除了立委諸公在國會殿堂上肉搏廝殺,國會助理也得面對一波又一波的選服電話「轟炸」。

「愛家大爆發的時候,真的接到很煩⋯⋯」一位國會助理脫口而出。

「不要說煩啦,就⋯⋯接到有點累⋯⋯」另一名助理趕緊糾正同事的用詞,

至於「愛家」電話的內容,幾位助理們聽到的都差不多,讓他們不禁懷疑有固定的「說帖」,電話另一頭聽起來像是志工,還有人曾經接到那種,聽得到背後有一群人打電話的聲音,就像有一整排「生產線」在那邊。

通常會打選服電話的人,大多數以中高年齡層(四、五十歲以上)為主,好幾位助理都表示,幾乎沒接過二、三十歲年輕人的電話,「只有愛家,有時候會接到那種年輕媽媽,像那種大量、有系統性表態的,就會有各個階層的電話。」

不過,「選服電話」五花八門,也不只有「愛家」這一家,《關鍵評論網》找了幾位國民黨、民進黨和時代力量的立委助理採訪,即便黨派不同,不過接到的電話內容大同小異,為了保護當事人,本文不會特別提及來自哪位助理的說詞。當然,要問遍國會每一位助理有點困難,這樣的報導僅能代表部分事實,信與不信,就由讀者自行判斷。

「選服電話」有幾種?

這些電話簡單來說,大概有兩種,一種會被記錄、後續變成「選民服務案件」來處理的;另一種就是打來罵、來酸,或表示支持、評論時事,把選服電話當call-in節目在打。

如果再區分得細一點,有以下4個類型:

  1. 「陳情案件」型:有具體的訴求,是可以執行、改善的,能進一步去做點什麼。約佔一成。
  2. 「破口大罵」型:打來發洩情緒,通常是針對某個事件、或是因當下某個議題。約佔兩成。
  3. 「意見表達」型:為了發表意見,像是有在動員的「愛家」就屬於這種。約佔七成。
  4. 「分享生活」型:早晚問候,分享他(她)的生活瑣事 。這種不多,但偶爾會有。

關於「陳情案件」型,有的立委辦公室可能還包括「人事案件」,也就是在處理車票、喬病床,或是跟銀行的債務協商、老師的借聘、某公務員的職缺等,這種通常數量也不少,如果有在處理的辦公室,可能就不只一成了,一位資深的辦公室主任私下透露。

對助理來說,最受不了的可能就是「破口大罵」型,不時還會遇到從頭到尾都在問候你祖宗十八代的,偏偏又不能「回應」,因為對民意代表來說,每一通打來的電話都是「選票」。

「我有時候真的聽到情緒上來,就只能說,我知道了,謝謝。掛掉電話之後,再大罵一聲『幹』,但就是不能對他們怎麼樣⋯⋯」。另一位助理接著說道,「所以國會助理平均一年就陣亡,這也是主因之一,因為真的太累了,心理壓力很大,誰上班想要一直被罵?而且不是因為你做錯事,是莫名其妙被罵,心理素質要夠強。」談起這類型的電話,兩位年資都超過兩年的助理還是忍不住語氣上揚。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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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意見表達」型就比較多元了,「像是我們有一個『常客』,她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分享自己對國際時事例如中美貿易戰的看法,或是要我們去跟川普講⋯⋯她的起手式是『我跟你講個意見』接著就滔滔不絕地說了十幾分鐘。」

「我們也有一個『常客』,是在紐約的華僑,他兩三天就會打越洋電話來抒發政治理念,還會緊盯委員的動態,例如委員昨天在哪個節目說了什麼,他覺得哪裏好或是不好⋯⋯」由此可見,各大辦公室都有自己的「常客」。

但是,既然這些近七成的電話都是打來「表達意見」,不正是與民眾溝通的大好機會嗎?有趣的是,不論黨派、資歷深淺的助理都異口同聲的表示,幾乎都是無效的溝通。

「大部分都是他講他的,完全沒有要跟你討論的意思,比如說想跟對岸發展良好關係、還是支持獨立,或是前陣子酒駕修法,就會有人打電話進來劈頭就說『我支持鞭刑⋯⋯』。」

「我們也很希望,打電話來的民眾是來溝通的,來了解政府立場,對在野黨或執政黨的做法有疑問的,而不是講完他想講的就掛斷了。就是你有你的不滿,但你有沒有給我機會去解釋,目前來說,很少。」另一位助理無奈地說道。

打「選服電話」有用嗎?

採訪之前,本來以為那些「愛家」的電話,可能是一些長輩打去講自己的親身經歷等,一問之下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完全沒有,如果有的話,就會被歸類到選服案件,也就是有事情需要幫忙,會走選服的流程⋯⋯」一位助理這樣回答道。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進到「選服案件」的處理流程,愛家就算打了再多通的電話,也都沒有用嗎?

有位助理就直言,像「愛家」這樣是多此一舉,誰不知道公投有700萬的民意了,

「好,我知道你們多數了,我們知道了。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政府該推動的還是要推動,但我們也聽到民意了,最後還是回到委員自己的選擇,我也不能代表整個辦公室。」

也有的立委辦公室表示,除了變成「選服案件」之外,有的電話會紀錄,但也不會到每一通,通常是遇到「特殊狀況」的時候,會在工作群組裡通報一聲「最近比較多人反應什麼⋯⋯」,也就是資訊傳達到了,剩下就是交給立委本人決定。

「最多就是做到這樣了,因為他們表達的意見我們也很清楚了,也收下了。」

說來說去,「選服電話」給助理們的感覺似乎有點負面。還有助理分享說,現在回家聽到爸媽碎碎念,會自動切換到聽選服電話的模式,「嗯嗯,好好,我知道了。」讓人不禁莞爾。

不過,另一位助理覺得,「打電話有沒有用」其實要看議題,像是同婚這種是屬於很明確、價值觀的問題,不是政策問題,就很難靠電話去動搖立委的立場。

他舉了之前《空污法》修法的例子,一開始沒民眾反應,都大力再推老車10年後限制上路,「就覺得老車有污染就應該要汰換啊,但後來民眾開始抱怨,打電話的、臉書留言和私訊都有,還有些團體像是同業公會來反應⋯⋯」,他認為這種議題,打電話就有一定的效果,委員對政策的態度就可能會調整。

也有的助理是抱持著一種「社會觀察家」的心態,「撇除那種情緒性的電話,我其實滿喜歡這個機制,因為你進來圈內之後,反而會不懂外面(民眾)怎麼看立法院在做的事,他打來我才會知道外界是這樣看的,才能接地氣。」

除此之外,大多數的助理也認同,選服電話是修法的資訊來源之一。

因為就算是法案助理,也很難從一堆法律中找到問題,再從每一個法條裡去檢視、猜測如何修正比較好。畢竟通常是法律影響到人,感受到它的限制了,或是自己遇到才會發現問題,這時候,一通陳情電話,就可能影響一大群人。

「我最近有一個提案才剛三讀通過,就是從一通選服電話開始的」,一位助理回憶道,那位打來陳情的人誰也不認識,就是打來反映一個問題,「我聽了覺得有點道理,請他把資料寄給我,內部研究之後,我們幫他開了一場協調會、找了相關部會來,試著找到解決方法,後來因此提了修法版本,部會看過覺得沒問題,也順利的送到委員會。」

從一通電話到最後修法三讀通過,前後花了一年多,不只影響了當事人,而是幫助了幾千人,「那就讓我超有成就感的,選服電話也是可以很有意義的⋯⋯」他很肯定地說,不過眼珠一轉又補上一句,「但我必須要說,這真的只是百分之一而已。」

在一旁笑著聽完的另一位助理,也馬上附和「超少,98%以上的時間都在被罵,我都覺得我們來做功德的,接電話是在幫自己積陰德⋯⋯。」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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