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非理性金融》:金融欺詐呼喚「吹哨人」制度

《理性的非理性金融》:金融欺詐呼喚「吹哨人」制度
Photo Credit: U.S. SEC Office of the Whistleblower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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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融領域外,美國利用吹哨人制度在監督和打擊犯罪上的應用範圍更廣泛,歷史也更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200多年前的建國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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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健、余劍峰

案例分析5:金融欺詐呼喚吹哨人制度

2014年10月30日,獐子島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一紙公告,曝出了A股市場上又一個令廣大股民跌破眼鏡的「黑天鵝」事件。公告稱,因遭遇北黃海異常的冷水團,公司在3年前投苗,今年秋季即將捕撈的百萬畝海洋牧場顆粒無收。一夜之間,獐子島從一支連續盈利的績優股轉為巨虧8億人民幣使得大量個人投資者和包括社保基金在內的機構投資人面臨巨額損失的黑洞。「獐子島事件」除了給投資人帶來巨額損失,其背後各種謎團所引發的猜疑和信心危機,更是直接影響到中國股市的透明度和健康發展。

獐子島距離大連市東北方56海里的黃海海上,海產豐富,盛產海參、鮑魚、扇貝等珍稀海產品,素有「海底銀行」的美譽。當地海產養殖歷史悠久,因此相信遇上冷水團這樣的天氣現象也不是第一次發生。而作為一家市值超過百億人民幣,主營蝦夷扇貝、海參、鮑魚等海產珍品育苗和養殖加工的上市公司,竟沒有任何應對這種可能造成大量減產甚至絕收的自然災害避險措施?「海底銀行」真如公告所稱,被「冷水團」洗劫了人民幣8億元嗎?

在越來越大的質疑聲中,多方媒體陸續爆出與公司解釋完全不符的調查結果。有穿獐子島公司捕撈隊統一服裝的船員向記者透露,公司在2009年到2011年間,播放的苗種摻雜了大量的沙子和瓦塊,而且虛報苗種數量,1000隻苗種實際上只有一兩百隻。而這塊被播種摻了沙子和瓦塊的苗種海域正是公司宣稱遭遇到所謂「冷水團」的海域。

從早期的銀廣廈、藍田股份到近期的綠大地、獐子島,A股市場層出不窮的奇葩事件對證監會的監管工作提出了嚴峻的挑戰。一方面,投資者迫切希望證監會加強監管力度,切實做到保護投資者利益;另一方面,在金融產品日益複雜化,行業專業化越來越高的現實下,單純依靠自上而下的調查和審計工作,很難做到一網打盡。面對同樣的難題,世界各國都在積極地建立由下而上的「內部人」舉報制度,激勵內部知情人士主動舉報公司的違法行為。為了避免「內部人」或「告密者」這樣的名詞可能傳遞的負面印象,美國公民活動家、現代消費者權益之父納德(Ralph Nader),在20世紀70年代提出了「吹哨人」的說法——「吹哨人」(whistleblower)這一名詞很好地傳遞了為社會公義挺身而出的正面形象,故被一直沿用至今。在美國,獎勵和保護舉報人的相關立法也被稱作「吹哨者法案」。

2010年,經歷金融危機教訓的美國通過了《多德-弗蘭克法案》。該法案進一步加強和完善對吹哨人的獎勵與保護政策,成立吹哨人辦公室,專門處理吹哨人的相關舉報。如果吹哨人的舉報資訊幫助證券交易委員會或者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獲得超過100萬美元的罰金,吹哨人將獲得這筆錢的10%~30%作為獎勵。就在獐子島事件爆發前的一個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剛剛宣佈獎勵一位吹哨人超過3000萬美元的獎金,創造自《道格-弗蘭克法案》吹哨人項目成立以來,單筆獎勵最高的紀錄。

美國吹哨人制度的成功,不僅得益於高額的獎金激勵,更建立在對舉報人嚴格保護的基礎之上。《道格-弗蘭克法案》明確規定雇主不得因雇員幫助證券交易委員會進行調查而對其解雇、降職、恐嚇、騷擾或歧視。如果雇員認為遭到雇主的報復,可以起訴雇主並要求賠償。法案同時規定,吹哨人可以匿名舉報,任何可能洩露吹哨人身份的資訊在該法案中都獲得最大程度的保護。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包括證券交易委員會以及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在內的調查組成員,都無法得知吹哨人的真實身份。《道格-弗蘭克法案》真正地免除了吹哨者們的後顧之憂。

《道格-弗蘭克法案》的吹哨人項目,自2011年8月份正式成立以來,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監管工作貢獻巨大。委員會每年收到的舉報資訊持續增長,根據其年度報告,委員會在2013年共收到3238件舉報,平均每天10件,支付給吹哨人總計1400萬美元的獎勵。如果按照法案規定最低10%的支付比率計算,吹哨人僅在2013年一年就幫助證券交易委員會開出超過1億美元的罰金。

在金融領域外,美國利用吹哨人制度在監督和打擊犯罪上的應用範圍更廣泛,歷史也更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200多年前的建國初期。美國第一部保護吹哨人的法案於1778 年7月31日,也就是簽署《獨立宣言》的兩年後通過。而此後美國在1861年陷入內戰,國內混亂的市場環境則為吹哨人制度提供了一個大發展的良機。

當時美國國內有很多商人大發戰爭財,通過欺詐政府牟取暴利。這些不法商人將瞎眼的戰馬、瘸腿的騾子,甚至啞火的彈藥和不能射擊的步槍以次充好,賣給交戰的南北雙方。一位商人在把長滿蛀蟲的棉被賣給軍隊後,甚至公開宣稱:「不管什麼東西,你都可以把它以任何一個你滿意的價格賣給政府!」而當時聯邦政府因為人力物力有限,沒有辦法徹底清查這些徇私舞弊的行為,於是國會想出了「吹哨人」這種創造性的解決方案。

1863年3月國會通過《虛假申報法案》(False ClaimsAct),正式立法保護舉報私人和政府部門不正當行為的「吹哨人」,從而對不法的商人和政府官員發起一場聲勢浩大的人民戰爭。《虛假申報法案》規定任何個人都可以代表政府起訴非法商人,並可以從政府得到的賠償中分一杯羹。而《虛假申報法案》因為是在林肯總統任上通過,也被稱作《林肯法案》。

100多年後的今天,《虛假申報法案》依然是社會監督政府行為的一件利器。在1987年到2013年間,美國政府依據《虛假申報法案》追回了389億美元的損失,其中70%即超過272億美元,都要歸功於吹哨人提供的舉報資訊。這其中大部分案件牽涉到政府的醫療保險支付、軍事採購合約,以及其他的政府合約或定標項目。

而在專業程度很深的製藥業,吹哨人更是功不可沒。在1991年到2012年間,涉案金額最大的20例案件中,由吹哨人發起的占其中18例,其中包括2012年曝出的「葛蘭素史克(GlaxoSmithKline)虛假廣告案」。吹哨人的舉報行為不僅每年幫助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開出過億美元的罰單,維護金融市場的公平秩序,保護投資人的利益,在美國社會其他領域也同樣是維護正義的重要力量。吹哨人監督政府的行為,保護納稅人的利益,揭發醫療保險作弊案,維護食品安全,舉報企業破壞環境的行為。很多大家耳熟能詳的事件中都有吹哨人正義的身影——比如1970年代美國政治醜聞「水門事件」(Watergate scandal)中的「深喉嚨」(deep throat)。

「水門事件」中,正是依靠「深喉嚨」提供的關鍵幕後資訊,才使得美國時任總統尼克森最終黯然下臺。「深喉嚨」的身份在「水門事件」爆發後的30多年內始終是一個謎,直到2005年,也就是尼克森去世11年後,美國聯邦調查局前副局長老威廉士・馬克・費爾特(William Mark Felt, Sr.)才承認他就是「深喉嚨」。

而登上2002年12月22日美國《時代週刊》封面,並被授予「年度風雲人物」的是三位女性吹哨人。這三位女性吹哨人中,包括揭發世界通訊公司(WorldCom)以及安然公司(Enron Corporation)舞弊案,導致公司破產的前世通員工庫珀(Cynthia Cooper,世界通信內部審計部副總經理)和前安然員工沃特金斯(Sherron S. Watkins,副總裁),以及舉報聯邦調查局對情報失察,從而錯失避免「911事件」發生的聯邦調查局職員羅利(Colleen Rowley)。《時代週刊》的評選理由是「她們冒著巨大的職業風險及個人風險去揭露世通公司、安然公司以及聯邦調查局的事實真相」。

歷經200多年,吹哨人法案幾經修訂,始終確保吹哨人促進社會公義的精神得到保留和發揚。正如1778年的法案中所稱:每一個人都有義務監督社會,並將任何不正當作為、虛假及欺詐的行為報告相關部門。即使吹哨人受到正義精神的鼓舞,挺身而出吹響哨聲仍然要承擔來自外界和自身的各種壓力,並且隨時要面對可能的各種報復。對吹哨人保護和獎勵機制的立法,不僅免除了吹哨人的後顧之憂,保障吹哨人的利益,維護社會公義,更重要的是,它宣導了一種人人應該維護社會道義的公民價值觀,使得更多的人願意承擔起「吹響哨聲」的責任。為了紀念無數的吹哨人為美國的民主公義所做的巨大貢獻,並且喚醒以及推動每一個公民對吹哨行為的支持,美國國會在2013年將每年的7月31日定為「全國吹哨人日」。

獐子島事件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證監會必須在經過嚴格調查之後給廣大遭受損失的投資者一個清楚的交代。假如記者的調查屬實,這場絕收就是4年前就播種下的人禍而非天災。如果中國存在類似的吹哨人制度,無論是當初參與播種苗種的船員,還是瞭解公司虛報苗種、非法挪用資產的會計人員,甚至任何一個瞭解公司作假行為的員工,能夠在法律的保護和獎金的激勵下舉報這種作假行為,投資者的這場災難就可以避免,從而保護全體投資者的利益,維護金融市場的公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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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理性的非理性金融:看清市場亂象,提升自我研判實力》,好優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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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健、余劍峰

前美聯儲經濟學家、研究員 王健、余劍峰
將十多年的研究心得與實踐經驗,
以貼近生活的豐富案例,深入淺出的金融知識,
揭示金融市場非理性現象背後的邏輯與規律,
協助投資者看清亂象本質,理智決策,穩健行動。

基金經理、財富管理規劃師、證券從業者,不可錯過的專業指南
中產階級、資深投資者,理性決策的投資參考

金融和人類很多發明一樣,同時具有利弊。隨著中國經濟實力在全球不斷提升,通過提高金融市場效率來配合經濟的持續發展刻不容緩。因此中國需要大批理解現代金融市場運作的專業人才,通過完善金融市場,儘量降低金融市場的負面效果。即使對非金融專業人士的個人和家庭而言,為了適應瞬息萬變的金融市場,瞭解和掌握基本金融知識必不可少。

本書深入淺出地講解金融的基本概念,金融市場的基本功能,非理性行為在股票市場中的表現,如何利用市場中的非理性,以及影子銀行和非理性市場中的理性設計。揭示金融表像背後的邏輯和規律,理性看待金融市場中看似不理性的現象和結果,幫助讀者瞭解金融,適應金融市場。

本書特色

  • 書名的三層含意
  1. 很多金融市場上看似不理性的投資行為,從進化論角度理解其實是深層理性的
  2. 即使單一投資者或者企業都做出理性的抉擇,對金融市場整體而言也可能是不理性和非有效的
  3. 只有理性瞭解金融市場中貌似非理性現象背後的本質與邏輯,才能制定合理的應對策略和政策
  • 微觀與宏觀雙線論述

沿著微觀投資者的個人非理性行為和宏觀金融市場失靈二條主線,對金融市場出現的非理性現象,進行梳理與分析,並提出建議策略。

  • 中美金融市場比較與分析

縱觀世界各國歷史,發達經濟體背後無一不存在一個強大的金融市場。中國在邁向高收入國家的過程中,金融市場的改革和升級至關重要,需要擷取與借鏡西方金融市場發展的經驗。作者從歷史沿革、金融危機處理、監管機制、徵信制度、投資策略和制度設計,比較分析中美金融市場的特色差異與相似性。

  • 兼顧可讀性與專業性

作者希望透過淺顯易懂的語言、生動活潑的例子以及最新的實際案例分析,將金融市場的基本常識介紹給讀者。同時,也引用經濟、金融學家的研究分析,將全球金融市場中最受矚目的前沿問題、主要觀點以及背後的邏輯,簡要摘錄給讀者。在兼顧本書可讀性的同時,也希望保證內容和觀點的嚴謹性和時效性。

  • 專家推薦高回報的投資策略

透過研究分析和案例實證,作者在第四章特別分享如何利用金融市場的不理性現象,創造高回報的投資策略。其中包括經典的、改進優化的和新發現的投資策略,而」選對時機」操作投資策略,對回報的影響也非常大。

  • 案例分析

深入分析16個影響全球金融市場的案例,讓讀者更具備全面性和實用性知識。

  • 重點摘要

每章節末的「本章小結」,幫助讀者快速掌握每章內容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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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