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理略《沉思錄》:降臨在你身上的外在事物,讓你分神了嗎?

奧理略《沉思錄》:降臨在你身上的外在事物,讓你分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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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的靈魂啊,繼續委屈自己,繼續委屈自己吧;於是,你就再也不能榮耀自己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充裕的,但你的生命已經步入尾聲了。你的靈魂並不自珍自重,而是將幸福快樂寄託在他人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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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可斯・奧理略・安東尼努斯(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

第二卷 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的
1.

當新的一天開始,我就對自己說:今天我會遇到好管閒事、忘恩負義、傲慢自大、撒謊成性、善妒、孤僻的人。他們會染上這些毛病,是因為他們無法明辨是非善惡。而我,我已經看清了善的美好、惡的醜陋,看清了犯錯之人的本性,也明白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們不僅流著同樣的血、有著同樣的祖先,還共享了同樣的智慧、同一份神性。在他們之中,沒有半個人能傷害我,因為沒有人能使我墜入醜惡;但我也不能對我的親人發怒或記恨,因為我們生來就是為了同舟共濟,如同雙腳、雙手、上下眼瞼、上下排牙齒一樣。所以,人與人互相作對是有違本性的,更會使人自尋煩惱、彼此閃躲。

2.

再怎麼說,我這個人不過就是一丁點肉身、一絲生命氣息,以及具備主宰力量的部分。拋開書本吧,不要再讓自己三心二意了,你的心不該如此。不妨想像你正瀕臨死亡,就此鄙棄自己的肉身;肉身就是包含血液及骨骼的網狀組織,一種由神經、靜脈、動脈構成的網絡。再想想,生命氣息究竟為何物:就是空氣,一團隨時變化的空氣,一下呼出、一下又吸入的空氣。第三件事,想想內在的主宰力量;想像你年事已高,不再放任主宰力量淪為奴隸;不再任其淪為懸絲木偶,受有違社會常情的心緒拉扯;不再任其埋怨眼前的命運,也不再任其逃避未來,猶恐不及。

3.

眾神所做的一切,都飽含了神意。命運所做的安排,都不會遠離自然本性,而會和神授意的事物交織連結。所有事物都自神意流淌而出;這些事物的必然性,會造福你所歸屬的宇宙整體。自然整體所帶來的福分,會使自然的各個部分受惠,也始終維繫著自然整體。於是,元素的更迭、元素合成物的變化,讓宇宙存續下來了。且讓你自己執守這些原則,不假外求;且讓這些原則成為你心中的鐵律。不要再一股腦埋首書堆了,這樣你死前才不會滿腹牢騷,而是抱持愉悅、安適的心,在懷著對眾神的感激之下離世。

4.

關於這些事,想想你拖延多久沒做了,想想眾神給過你多少次機會,可惜你從沒好好把握。現在,你必須認清自己歸屬於何種宇宙;認清宇宙管理者的本性,明白你的存在是由管理者身上溢出的;認清你的時間有限,如果你無法把握時間撥開心頭迷霧,光陰便會與你一同消逝,永不復返。

5.

每一刻,你都要像個羅馬人和人類一樣,思考如何維持純粹樸實的尊嚴,並且秉持愛心、自由與公義,來完成手邊的工作;至於內心其他的念頭,暫且擱下就好。想要成功擱下這些事,你就必須把人生當中的每一件事,都當成最後一件事來做,不要讓理性主宰力量被魯莽與厭惡情緒影響,同時拋開各種虛偽、自戀,停止埋怨命運的安排。當你用心觀察,便會發現只要遵循簡單幾項原則,人就能享受靜靜流淌的生命,像是眾神一樣過活;因為,眾神對人的要求,不過就是觀察這些事而已。

6.

我的靈魂啊,繼續委屈自己,繼續委屈自己吧;於是,你就再也不能榮耀自己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充裕的,但你的生命已經步入尾聲了。你的靈魂並不自珍自重,而是將幸福快樂寄託在他人的靈魂之上。

7.

降臨在你身上的外在事物,讓你分神了嗎?給自己時間,去學點新鮮美好的事物,不要再被耍得團團轉了。不過,你也不能讓自己陷入另一個迴圈裡,避免像某些人一樣虛度光陰,過著行為漫無目的、思維迷茫無依的人生。

8.

不去注意別人的想法,似乎很少會讓人鬱鬱寡歡;反之,不注意自己內心思緒的人,必然過得悶悶不樂。

9.

底下這些事,你得永遠牢記:整體的本性如何、我的本性如何、我的本性與整體的本性有何關聯、我屬於什麼樣的整體、我屬於整體的哪個部分。同時牢記,你作為整體的一部分,沒有人能阻止你遵循整體的本性說話、做事。

10.

西奧弗拉斯圖斯比較過各種不良行徑,就像普通人會根據常理做比較一樣。他以相當哲學的觀點表示,因欲望而犯錯的人,比因憤怒而犯錯的人更應受譴責。因為被憤怒沖昏頭的人,似乎是由於承受了某種痛苦以及無意識痙攣,才因此失去理智;反倒是因欲望而犯錯的人,滿腦子只有享樂的念頭,因此容易犯下既放縱又嬌弱的錯。接著,他又以非常哲學的眼光,給出了中肯的意見:因享樂犯下的錯,比因痛苦犯下的錯更應受譴責;總之,前者似乎是先受了委屈、感到痛苦,才被迫發怒;但後者卻是受到內在衝動驅使,因為順從了欲望驅力才犯下過錯。

11.

既然你可能①在此時此刻離開人世,那就抱著這樣的心態,處理每一個行動和思緒吧。如果眾神真的存在,那麼告別眾生也不是件可怕的事,因為眾神不會將你捲入邪惡之中;但是如果眾神不存在,或者祂們壓根不在乎塵世的紛紛擾擾,那麼活在無眾神亦無神意的宇宙裡,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然而,眾神確實是存在的,而且祂們關心人間的一切,也將各種力量灌注給人,使人不至墜入真正的惡當中。對於其他的惡,假設世上真的存在邪惡的事物,神也會努力使人不墜入其中。

人絕對具備足夠的力量,讓自己不至墜入邪惡當中的。如果這些邪惡事物不會使人墮落,又怎麼可能讓人生變調走樣呢?但宇宙本性不可能無知到沒發現這些邪惡事物,也不可能因為心知肚明,卻無力抵擋或糾正這些事物而略過不察;宇宙本性不可能因為缺乏控制力或技巧,使好事和壞事隨機發生在好人和壞人身上,不加區分,宇宙本性不可能鑄下這番大錯。但生死、榮辱、苦樂這些事物,尤其死亡,必然都會發生在好人與壞人身上,也無所謂讓人變好或變壞。因此,這些事物既不善良,亦不邪惡。

12.

這一切都消逝得太快了,包括遍布宇宙的形體、遺留在時間裡的形體記憶。這些可感知的事物,尤其是誘人以樂、懼人以苦,或以浮名大噪的那些事物,究其本性,都是如此無用、可鄙、骯髒、易逝又死氣沉沉。這些,都是理性能力必須注意的對象。此外,還必須注意那些高談闊論、愛好讚美的人,同時注意死亡是什麼。當人能直視死亡,並透過抽象思考,將想像中的死亡拆解為不同部分,就會發現這不過是自然的運作模式。害怕自然運作模式的人,就是個小孩。其實,死亡不但是一種自然運作,更是件有益於自然的事。同時,還要注意人如何接近神、人是靠內在的哪個部分接近神、人是何時具備這個部分的。

13.

天底下最可悲的事,正是當一個人過得庸庸碌碌,還像那位詩人說的②,不斷探聽地底下的事,而且總是在臆測鄰人內心的想法,卻不曉得一生該做的事,其實不過是與內在神性連結,並虔心崇敬這份神性。所謂虔心崇敬,是要讓內在神性保持純淨,屏除衝動、莽撞的心,更不能對源於眾神與人的東西埋怨再三。因為源於眾神的東西總是無與倫比,值得崇敬;至於源於人的東西,則因人與人血脈相連而值得愛護,有時,則因人無法明辨是非而值得憐憫。要是無從判斷是非,這樣的缺陷不亞於無法區辨黑白兩色。

14.

就算你能活三千年,甚至能活千萬年,也請不要忘記:人能失去的生命無他,只有人正在活的生命,而人能活的生命無他,只有人正在失去的生命。到頭來,萬壽與夭折其實毫無二致,因為即使失去的事物不同,對所有人而言,當下的時間都是一樣的。所謂的失去,都相當於一瞬間而已。人無法丟失過去,也無法丟失未來,因為這兩者從來不屬於人,別人又怎麼能奪得走?

以下這兩件事,你必須牢記在心:第一,一切永恆的事物都具備相同形式,周而復始,即使在一、兩百年或無限長的時間內重複看見同樣的東西,其實都算是同一件事;第二,無論是最長壽或最短命的人,失去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人會被剝奪的東西,就只有當下而已,因為這是人唯一擁有的事物,而從不屬於人的東西,是失去不了的。

15.

記住,一切都是意見。犬儒主義者摩尼穆斯所說的話,其中的概念是顯而易見的;只要他所言不假,一個人又能從中獲取真意,這些話的用途同樣是顯而易見的。

16.

人的靈魂是會自我摧殘的。第一,當靈魂淪為宇宙膿瘡,甚至是宇宙腫瘤,就是在自我摧殘,因為遇事就抱怨的態度,等於背離了其中包含一切事物本性的自然本性。第二,當靈魂自外於人,甚至懷抱惡意傷害他人,就是在自我摧殘,那些憤怒人士的靈魂即是如此。第三,當靈魂被逸樂或痛苦宰制,就會開始自我摧殘。第四,當靈魂虛偽造作、言不由衷時,便是在自我摧殘。第五,當靈魂恣意妄為,漫無目的,從不用心思索就採取行動,便會開始自我摧殘;而正確的做法,是連最細瑣的事情都要抱持目的進行,而理性動物的行為目的,就是謹守理性原則、遵循古老城邦與政體的法律。

17.

人經歷的時間只是一個點,我們的實體飄忽不定,感知遲鈍麻木,肉身必然腐朽,靈魂永無寧日,命運實難預料,名聲荒誕不經。前述種種,一言以蔽之:歸屬於身體的,好比江水流逝;歸屬於靈魂的,皆如夢幻泡影。生命就是一場戰爭、一名過客的寄居,一切名聲終遭淡忘。什麼東西才能作為人的嚮導?只有一樣,那就是哲學。

所謂哲學,能使人的內在神性不受摧殘毀傷,超越痛苦與愉悅,不做漫無目的之事,不虛偽造作,不去在意他人行動或不行動時的心思;另外,還要接受所有事件及命運安排,無論事件來自何處,都要視為與自己系出同源;最後,要滿心歡喜面對死亡,死亡不過是組成活體生物的元素消散的過程。不過,要是元素在不斷互相轉換時毫無損傷,人又何必為了元素的變化與消散惶惶不安?這些純粹是自然法則,無所謂罪惡。

寫於卡努頓③

註解

① 原文的意思也可能是「既然離世是你的能力之一」。

② 指柏拉圖《泰阿泰德篇》(Theaetetus)中提到的詩人平達。

③ 卡努頓為潘諾尼亞地區的城鎮,地處多瑙河南岸,距文多波納(今維也納)以東約三十英里。歐羅修斯及尤特羅庇烏斯說,安東尼努斯和馬科曼尼人作戰時,在卡努頓一共駐紮了三年。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沉思錄:世界名人、國家級領導人、各大企業領袖隨身書,羅馬哲學家皇帝淬鍊一生的智慧經典》,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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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可斯・奧理略・安東尼努斯(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
譯者:柯宗佑

影響西方文化兩千年的傳世經典,最完整台灣新譯
一代賢帝的立身處世之道
欲成大器者必讀之書

J. K. 羅琳:「奧理略(本書作者)從來沒讓我失望。」
美國前總統柯林頓:「這是影響我最大的一本書,也是我一讀再讀的好書。」

Google、特斯拉等矽谷企業一致奉行的人生哲學
名列美國前總統柯林頓的最愛書單
老羅斯福赴南美探險時,全程隨身攜帶此書
川普集團副總裁伊凡卡・川普、奧斯卡影后布麗・拉森、暢銷作家提摩西・費里斯公開引用
歌德、史坦貝克、梁實秋等中外文豪一致讚譽

為什麼成功人士都推崇《沉思錄》?

馬可斯・奧理略是西方歷史上少有的明君,名列古羅馬帝國「五賢帝」,素有「哲學家皇帝」的美譽。《沉思錄》是奧理略親筆撰寫的私人日記,集其畢生哲思之大成,記錄了他對人生最真實、深刻的思考。

奧理略執政當時,接連面臨外族入侵、部下背叛、洪水瘟疫,可說是天災人禍不斷。面對動盪的時局,為什麼奧理略能夠維持帝國榮光,而且始終不忘初衷,保有內心的平靜?

心,是你最強大的武器

許多人生難題是亙古不變的,每個人都會遇到壞事、受到傷害,因此心生怨恨、痛苦與恐懼。然而,越是想要去對抗問題,我們就越難從痛苦中脫身。

奧理略認為,儘管我們無法控制外在的事物,我們卻能夠控制自己的心靈。只要善加磨練自己的智慧,不輕易迷失,心靈就會成為我們最強大的武器,幫助我們從容應對生命中的各種挑戰。

向羅馬皇帝學習克服人性的弱點

  • 既然你能判斷自己該做什麼,何必猶豫呢?如果你已經摸清自己該走的路了,就心甘情願走下去,不要回頭。
  • 人生在世,當身體尚未屈服,靈魂卻率先屈服,就是件可恥的事。
  • 對於你辦不到的事,不要以為其他人都辦不到。對於其他人辦得到且合於其本性的事,你也要認為自己辦得到。
  • 不要羞於求助,因為你必須像攻城中的士兵一樣完成任務。想想看,當你因為跛腳而爬不上城垛,卻能在別人的幫助下攀爬上去,你會怎麼辦?
  • 不對的事,請你不要做;不真的事,請你不要說。
  • 與其認為人生像跳舞,不如說人生像摔角:我們需要站穩腳步,準備迎接突如其來的攻勢。
  • 有悟性的人,會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自身的行動上。
  • 所以我們到底該看重什麼?掌聲嗎?不,我們連喝采都不應該看重,因為眾人的喝采只是彈舌的聲響。

本書特色

1. 市面上唯一台灣譯本
市面上可購買的版本,多為中國譯本或改寫本,譯筆與用字遣詞不見得符合台灣讀者的閱讀習慣。遠流版譯自被譽為「標準英譯本」的喬治・朗譯本,力求忠實、通順地呈現原作風味。

2. 厭世哲學家、熊仁謙精彩專文推薦
特別邀請知名作家:厭世哲學家、熊仁謙作序,告訴你為何讀、怎麼讀!

3. 收錄知名英譯者喬治・朗所撰的奧理略生平小傳、哲學思想簡析
喬治・朗不僅是最具代表性的英譯者,也是學識豐富的古典語文學者,他所撰寫的生平簡介與思想評析極具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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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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