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2.5下的「里山相遇」:差事劇團vs.油甘子劇團之身體對話(上)

PM2.5下的「里山相遇」:差事劇團vs.油甘子劇團之身體對話(上)
在泰國里山部落,Photo Credit:黃顯淨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里山相遇」這項表演計畫,從里山的想像出發,回到呼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里山精神倡議。核心精神恰在於:如何以藝術復甦備受碳化威脅的世界環境與生態。台灣「差事劇團」與泰國「油甘子劇團」以「里山相遇」(Satoyama Encounter)為名,在清邁展開劇場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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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世紀的1980年代,我們通常以獨裁下的經濟發展,來形容台灣與南韓,在亞洲四小龍國度內的現代化路程;時過境遷,當全球化的浪潮席捲各地,並時見資本發展危機在亞洲叢生之際,泰國正走在這樣的發展處境中。

2014的一場軍事政變,雖讓當今的政權上了台;諷刺的是,愈多的民主聲稱帶來的是愈大的政治控制。這同時,政治與財團的緊密連結,除了導致金融危機層出不窮之外,環境危機已經徹底衝擊並危及到民眾生活本身。

而今年3月至4月間,持續發生於泰北清邁地區的霧霾,便是空汙極端化的最佳案例。連綿不斷的PM2.5紫爆,幾乎沒一日稍稍緩和。

清邁,最近被列為全世界空氣品質最差的城市,為這個被譽為觀光聖地的區域,蒙上一層汙名,空氣品質已達最嚴重等級。其肇因於大量的農業焚燒與叢林火災,所釋放出的有害物質。而PM2.5指數已遠遠超出了安全度數。恰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我們一行人在台灣「差事劇團」與泰國「油甘子劇團」(Makahmpoom Theatre)交流的名義下,飛抵清邁省「清道」(chien-dao)地區。這是一個以「里山相遇」(Satoyama Encounter)為名的劇場身體對話。將以工作坊形式,延續過去的亞洲民眾戲劇連結,以及未來合作匯演或劇場交流的願景。

火燒山2
Photo Credit:黃顯淨攝影
火燒山一景

最早,1990年代初期我以「人間民眾劇場」的名義與「油甘子劇團」資深成員Tua (已於2000年離開,另組劇團)相識於「亞洲民眾戲劇訓練」(Trainners Trainning workshop)及「亞洲的吶喊」(Cry of Asia)等交流活動,紮下深刻的友誼;而「里山相遇」則是2015年起,在「日本大地藝術祭」及台灣美濃等地巡迴公演的環境劇場計畫。計畫內容以演員身體與戶外環境為主體,連結台灣廟會文化天地觀、鼓花陣與落地掃的精神,加以重新組合並創作,表現、融合「生態/生活/生產」三位一體的戲劇藝術。

「里山相遇」這項表演計畫,從里山的想像出發,回到呼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里山精神倡議。核心精神恰在於:如何以藝術復甦備受碳化威脅的世界環境與生態。

然則,可以說相當諷刺的是:我們曾經在台演出過的美濃與埔里,恰都是既兼具里山環境,且PM2.5嚴重汙染的區域,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對峙與反諷。豈料來到「清道」(chien-dao)也是一方面被泰國政府公告為自然生態保育區,卻同時備受空汙之害的霧霾之鄉。這樣的現象,該如何來述說呢?國際知名公衛專家詹長權教授說得最為傳神,他說:「PM2.5 已經成為現代世界的瘟疫」。

的確,話說從頭,台灣中南部的空汙,皆以石化業排碳汙染為主要源頭;泰國北部的PM2.5卻以火燒山林為主要來源。日夜溫差且因氣候變遷導致的長久未雨,讓山林火燒不熄,往年如是;但今年特別嚴重的原因,來自於一家稱作CP Group (泰國正大卜蜂集團)的糧食跨國企業,在泰國北方山區大規模收購農地後,開展大面積玉米的種植。

「財團為了快速恢復地力以種植玉米,收成後,以焚燒玉米梗作為再生產作業的方法。」生物學家Oye,帶領這次戲劇交流的成員,進入自然觀察的課程。她坐在劇團前,一片綠油油底,大片裝置稻草人藝術作品的田埂旁,望著霧霾中失去山形的一座聖山,直指PM2.5的空氣危害,只不過是泰國民眾對整個軍政權憤怒的表徵。背後潛藏民眾對政治與財團掛勾的高度不滿。

霧霾稻草人_2
Photo Credit:黃顯淨攝影
霧霾下的稻草人

交流工作坊在火燒山的山腳下進行,不但火苗清晰可見,籠罩的濃煙更遮蔽景物。其中一項交流,從自然的感官復甦出發,嘗試找回視覺以外的感官經驗。成員分享時,都以嗅到空氣中不同的PM2.5氣味,作為回饋。

這既是劇場的感官記憶練習 ,也立即將情境導引進現場的田野中。「這樣的真實劇場,也未免太真實了!」在和Tua聊天的一個夜晚,他這麼說著時。一旁的Oye,即時以生物觀點回應說:「這就是當今世界對人類的反撲。」

霧霾,在東南亞高地,不免讓人與當地原住民的火耕,產生聯想。然則,深究原因,才知「文明」的成見,通常是陷原住民於無辜受害者的主要原因。「Tkakeyaw」是「人」的意思。前去田野參訪時,務農的部落族人拿出保存的種子,分享代代相傳的農耕智慧;這背後涉及傳統原住民耕作收成後,原本須以火燒耕地後七年休耕,讓田園自行修復,重新滋養,等待下一輪播種的循環。但跟隨現代化土地管理政策的引進,這樣的型態被視作落伍的生產方式,也因政策上縮小耕作範圍,族人被迫火耕的頻率激增,形成帶來霧霾的次要成因之一。

在被政府視作國家公園的山林區域,族人的耕作屢遭取締。「看看這張村人自繪的願景地圖,」一位年輕的女性村人,指著一張稱作未來願景的地圖說,「這裡的這塊區域,我們希望維繫族人不漁不獵的自然生養,讓生態循環。」

然不幸的是,她手指的這塊區域已被政府納入國家公園管理地,不得讓族人進入自己的祖靈之鄉勞作。原來原住民以世代生息所畫下的地域,在現代民族國家的劃限下,早已淪作大量生產的玉米田,焚燒帶來的空汙,恰是魔煙般遮蔽著族人對祖靈之邦的「里山」想像。

霧霾稻草人
Photo Credit:黃顯淨攝影

交流工作坊期間,每日望著瀰漫好山好水間的霧霾,「里山」如何「相遇」呢?始終是揮之不去的問號。或許因為問號帶來思索的契機。田野訪查中,部落居民的未來想像圖景,讓暴露在超標空汙下的劇場交流,有了身體與意識的雙重想像。

劇場中的場景圖,很多時候來自田野中被訪談對象,對於區域願景的渴望,以及願景被剝奪後再造理想之鄉的慾望。如果「里山相遇」是以生態主張為核心價值的劇場交流,那麼以南方作為文化想像的劇場,如何在關切全球環境保護議題下,經由戲劇表現傳達去碳化的身體世界觀?

這樣的「亞際」(inter-asia)交流本身,所展開的既是表演藝術,也是文化行動,而且是以人、土地、生態作為核心價值的行動。雙方將以劇場/土地/生態三項元素,建構這項行動的共同學習過程。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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