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惡的距離》:不再以「惡」對待,也許答案就在我們手中

《我們與惡的距離》:不再以「惡」對待,也許答案就在我們手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與惡的距離》整齣戲把殺人效應、媒體亂象、精障汙名化,精準且深刻做出批判,不避諱採用敏感社會話題作為故事藍本,赤裸呈現我們不願思考面對的問題。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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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蘇裕翔

寬恕與贖罪的距離

每當無差別殺人事件發生後,加害者選擇無語,被害者業已沉默,只剩下被害者家屬和社會不斷以仇恨來撫平傷口。惡的滋生蔓延整個集體情緒,社會公審和千夫指手段是最好的慰藉,輿論成為最佳報仇利器。司法作用不僅彰顯公平正義,它更是修補已被撕裂的集體情感,重新連結已關閉對話的窗口。不論是「補償正義」或「報復正義」,都難以弭平社會集體的創傷。也許那些加害者是罪有應得,但不代表社會角落被遺忘的人同樣承擔標籤,他們是罪人但未必是壞人,有人因生活掙扎鋌而走險,另有些人因家庭暴力陰影而複製暴力,還有一些人長期活在被否定狀態下成長,即便家庭和經濟看似正常,然而心理扭曲侵蝕造就往後的悲劇。

我們不是要同情原諒加害者,而是需要關懷那些潛藏社會邊緣、身心達到臨界崩潰的人,他們就是我們社會未曾注意裂縫。雖然沒辦法完善教育體制和社會安全網的漏洞,但至少可以讓大眾有意識正視社會所面臨的沉痾,罪愆和痛苦的抽離不是忽略自我情緒,而是認知到被憤怒支配的代價,無法解決真正的問題,就無法找出一個可能的答案。答案意義不是對於已逝之人交代,而是對社會諒解和家屬心理的寬慰。

純粹的邪惡

有所謂與生俱來邪惡的人嗎?在詹姆斯・法隆(James Fallon)《天生變態》(The Psychopath Inside)一書裡,探討犯罪者本身是否存在天生的犯罪基因?特別是他們腦部構造是否迥異於常人?結果盲測實驗中,無心發現自己腦部結構跟犯罪者腦部缺陷相似,也發現自己歷代族譜都有犯罪行為人,這代表什麼?意味著他帶有犯罪基因,但卻未誤入歧途。法隆有穩定的工作,美滿的家庭,這似乎歸功於他有著一段幸福的童年,且受過良好的教育,以及家庭給他的溫暖,愛的力量真能抑制犯罪基因的發作嗎?假若是,為什麼出生正常中產階級家庭,沒有經濟和教育的匱乏,還是培養出冷血的殺人魔?

或許如同霍華德・S・貝克爾(Howard S. Becker)《局外人》(Outsiders)一書所提,我們都存在犯罪的念頭,只是大部人能接受良好社會規範,而一些人卻落入社會偏差,這些偏差份子又被社會標籤強化他們的行為,從接受自我角色導致到自我實現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的犯罪行為。在常模裡,總有既定的社會期待,如職業、學歷、收入標準等,並主觀把某些行為規範化為偏差行為,如刺青、吸菸等,對於未達預期者通常被列入失敗行列。

類推法隆的闡述,也許人類或多或少都帶有不良基因,但後天環境跟社會標籤建構的影響,強化或誘發犯罪的可能,例如劇中李曉明和陳昌,可能在成長過程所遭遇他人鄙視輕蔑,於是不斷自我否認謊言中,實現對於社會的反噬。在善與惡天秤裡,我們因為好的機緣被推了一把而傾向善良,但同時某個時間點也可能向下沉淪,促發邪惡也許就是人與人互動產生下的結果。假若我們相信人性良善一面,那是否願意再一次拯救他們流離失所的靈魂?

媒體介質的失靈

媒體推波助瀾輿論,輿論又強化媒體支持。拜科技進步,讓社會訊息呈爆炸性增長,但同時訊息的偏誤(misinformation)和假訊息(disinformation)也隨之擴張。唾手可得的訊息影響使用者習慣簡化思考,快速簡便單一的答案成為時下生活文化,但結果就是產生一堆內容農場(Content Farm)無用的資料,在速食節奏社會裡,已慢慢改變我們思辨模式。傳統媒體面臨網路媒體的崛起,為了更有效提供即時新聞,素材的蒐集和求證品質反而每況愈下,同業互抄與網路取材也就屢見不鮮。

媒體本身為傳遞消息的介質,應忠於客觀事實的陳述,然而卻成為製造單一事實的價值判斷。我們很難得到事情的全貌,在一知半解下做出過度推論,容易形成獵巫行動的批判,而媒體似乎是最佳的發聲筒。事後真相揭露再來口誅筆伐,或亡羊補牢澄清都已經太遲了,因為傷害已造成,這種傷害讓我們成為社會的共犯。

《我們與惡的距離》每集開頭藉著新聞報導,看到下面留言充滿惡意謾罵,可知新聞媒體對觀眾認知影響有多大,而觀眾的想法又如何反饋媒體助長歪風,這也是現在大眾傳媒惡性循環的困境。這是戲裡傳達最沉痛的指控與省思。

彼此手中之鑰

《我們與惡的距離》整齣戲把殺人效應、媒體亂象、精障汙名化,精準且深刻做出批判,不避諱採用敏感社會話題作為故事藍本,赤裸呈現我們不願思考面對的問題,並讓事件原貌攤開直搗社會的刻板印象、先入為主的觀念,大眾如何惡由心生般的人言可畏攻擊,才是真正撕裂社會情感來源。劇情以三條故事線交叉,各個家庭面臨自己不同的課題,他們是彼此傷口製造者,也是救贖者,只是命運把主角群痛苦、衝突繫在難解議題上,沒有解套沒有答案,唯有時間治療和自我療癒,以及彼此放手。

《我們與惡的距離》代表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對話發生齟齬,不再理解以成見隔閡他人,用「惡」態度傷害對方,也傷害自己,讓社會人心瀰漫著怨懟、對抗,放任邪惡槲寄生蔓延,充斥著我們不願見到的未來。若彼此拋棄成見,正向溝通,不再以「惡」對待,也許答案可能就在我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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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