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教改是場災難浩劫,摧毀最烈的就是「努力」這價值觀

30年教改是場災難浩劫,摧毀最烈的就是「努力」這價值觀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之所以認為三十年教改是場災難浩劫,就在於制度走的是與美國婚姻相反的方向,我們讓你的出身變得比你的努力更直接、更重要,即便教改人士一再強調這個出身的重要在於讓弱勢家庭長大的小孩在升學競爭下比較不弱勢。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繼家長到教育部抗議之後,高中老師也寫信給蔡英文總統,希望大考制度要改。大學招生委員聯合會則是一如教改的傲慢,教訓大家:時代不一樣了,人才的需求多元,選才當然也要多元,「部分上一代人士的人以自己過去參加聯考的成功人生經驗,直覺認定考試分發最公平,但從歷年整體數據追蹤發現,對弱勢生最不利的是考試。」

這個爭議,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不是一年兩年,持續雞同鴨講,我認為問題出在雙方討論的共同基礎是錯誤的,這個共同基礎叫「我們要挽回弱勢生的弱勢」。基於這個共同基礎,所以大家吵的是哪個入學制度讓弱勢生比較不弱勢,可以讓比較「好」的校系錄取比較多的弱勢生就是「好」制度,「公平」的制度。

我反對。

有論者觀察到,無論哪種制度,弱勢生都弱勢,只有哪種制度下弱勢生比較不弱勢。但我說這是「套套邏輯」,弱勢生之所以弱勢,因為他是弱勢生,這需要你告訴我?你要用制度翻轉弱勢,唯一的效果只有改變我們對弱勢的定義,不可能消弭弱勢,也不會讓制度更公平。舉個例子,就算你改用體育表現決定誰上台大,就會有一批很會讀書的「弱雞學生」瞬間變成「弱勢」。但你只要夠早公布,讓家長有準備的時間,有資源的家長也會把弱雞的子女送去鍛鍊體育、買假的體育證書,或者加強他的孩子有競爭力的「體育」,譬如把圍棋變成體育項目,於是資源少的家庭孩子還是進不了台大,儘管制度改變之前,他們平均的體育表現恐怕還贏資源豐富家庭成長的孩子。

愛孩子的家長,無論資源多寡,都會盡力讓孩子受「最好」的教育,這是深植在文化甚至基因裡的天性。不管制度怎麼變,這點都不會變,因此有更多資源投注在孩子身上的家長會「教/養」出比較「好/成功」的孩子,無論你如何定義「好/成功」。

所以怎麼辦呢?我想重點不在想要救濟資源少的弱勢家庭,而是要思考到底制度希望達成什麼目標,要形塑或培養什麼樣的價值。考試領導教學,這是聯考時代大家詬病的現象,但這也是亙古不變的現象,如前面舉的例子,差別只是你考什麼科目。

聯考時代讓我們這群「迂腐的上一代」真正懷念的價值叫做「努力」。阿扁是傳奇,不是因為他出身貧戶,而是他證明只要努力,你也有機會出人頭地。教改拼命想要讓弱勢家庭的孩子出頭,反而直接去看他是不是弱勢,而忽略了他到底努不努力。我們要讓同為弱勢家庭,努力的孩子比不努力的孩子更容易出頭,而不是無論努力與否,看誰更弱勢就讓誰出頭。

美國二十世紀的婚姻有個重要的趨勢,我猜想台灣也有類似趨勢。早年的美國人婚配嫁娶看的是出身,你爸媽是誰,你(家庭)的宗教信仰為何;後來的美國人婚配嫁娶看的是你的成就,你受了多少教育,做什麼職業。我認為這個演進是文明的象徵,而我之所以認為三十年教改是場災難浩劫,就在於制度走的是與美國婚姻相反的方向,我們讓你的出身變得比你的努力更直接、更重要,即便教改人士一再強調這個出身的重要在於讓弱勢家庭長大的小孩在升學競爭下比較不弱勢。

傳統的智慧有「不食嗟來食」,美國社會曾經有拿賣不完的食物救濟無家可歸吃不飽的窮人損害企業形象的先例。弱勢人家的孩子,少年阿扁,要的不是看到貧戶的招牌就給他台大入學許可;如果有這樣的弱勢孩子,他也不值得國家栽培,他沒有骨氣,他認為社會對不起他,他伸手伸得理所當然,將來也不會回饋社會。阿扁這樣的孩子要的是一個不計較他出身低的制度,所有努力的孩子要的也是一個不計較他出身高低的制度,只有不努力的孩子希望你看著他的出身,就因此給他特殊的待遇。

努力的孩子希望他每一分努力都化成競爭的優勢,不努力的孩子希望上帝或機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前者不需要和聯考掛在一起,但考試必須有鑑別力,而不是大家通通「同燈同分」。大家努力程度有別,考試結果卻都同燈同分,比的就是努力以外的。考試制度不只領導教學,更形塑價值觀,教改三十年摧毀最烈的就是努力的價值觀。

制度怎麼改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要的是什麼樣的核心價值。我教書整整十年,看遍聰明的學生,其中不乏投機取巧者,然而真正會讓你放心把「大事」交給他的,覺得可為社會中堅的,都是肯努力、願意投入的,他們也是學習更扎實、更懂得推己及人的一群。我做研究的時間比教書更長,看多了投機取巧的研究者,他們有的就算著作等身,但對於知識的貢獻還是負的。因此我認為努力作為價值,絕對值得我們追求。

讓弱勢的孩子不勞而獲,不是什麼值得說嘴的事,更不是值得追求的價值。招聯會的論述,儘管成功讓大家在「我們要挽回弱勢生的弱勢」這個錯誤的共同基礎上爭辯,但不以努力價值作為教育的目標,我認為毋寧是退步的,是危險的,是必須檢討的。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教育』文章 更多『李瑞中』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