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人集社劇團最新作品《黑色微光》:留下什麼,就會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飛人集社劇團最新作品《黑色微光》:留下什麼,就會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Photo Credit:飛人集社劇團、Hsin-I Lin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黑色微光》雖然並非一齣追逐夢想的戲,卻以舞台上的光影、面具、演員、人偶等多種畫面交織出夢境,刺激觀眾的想像力。飛人不會稱此戲為「兒童劇」,而是「親子劇」。

文:郝妮爾

飛人集社劇團(以下簡稱飛人)為2005年由藝術家石佩玉領軍,展開一系列的「偶戲」演出,團隊名稱「飛人」二字即取自「非人」之同音雙關,將「偶」的定義擴展為所有「非人以外」的物件形式,使得表演更富多元的色彩。

然而,雖發展多年,偶戲作品在台灣仍受到一定的限制,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我們幾乎沒有『偶的劇本』。」石佩玉說。台灣絕大多數的偶戲依然是劇本先有,導演再思考於哪個段落加入「偶」。2019年飛人推出的《黑色微光》,首先打破這樣的限制,劇本創作之初就寫下偶的出場段落。

除此之外,這個演出亦帶來兩個突破:一是邀請美國光影大師Larry Reed來台指導,以電影鏡頭的美學呈現光影故事;二是團隊首次以敏感議題作為故事發想,講述從小親臨父母家暴的「目睹兒」,成長後如何從自己的記憶裡挖掘出自己不堪的童年、且如何在記得這份不堪以後繼續生活?

03_本劇試圖帶領觀眾將目光放在家暴目睹兒及創傷症候群這類群體身上,探討的不僅是
Photo Credit:飛人集社劇團、鄭雅文攝影
美國光影大師親自指導


來自美國的Larry Reed是ShadowLight Productions(光影製作)的創辦者,自1972創團以來致力於各種新奇的光影表演,以電影鏡頭的敘事方法、幻化為舞台的影像呈現;除此之外,他亦投身表演教學,將精湛的光影技術帶給世界。

石佩玉就曾是Larry工作坊的學員之一,憶及他們的緣分,佩玉說:「其實Larry好早以前就提過合作的計畫,可是我才不敢隨便請他來台灣咧!」她咋舌,說一方面當然是預算考量,二方面則是Larry導戲的規模必定是以1:1的方式在排練場如實呈現。

若不諳劇場者,恐怕對「1:1」的排練要求是多嚴格而有所不知;許多團隊因經費考量,常是在一個相對窄小的空間,以螢光馬克(有色膠帶)在地上標出相對比例尺,等到了演出舞台才抓出正確的走位距離。

然而Larry的光影戲可不容許這麼搞,光的距離、影的大小,所有細節都會影響演員帶著面具、或者手執偶具的移動時間。是故《黑色微光》早在三年前便已有發想,卻經歷了漫長的計畫籌備,待所有事情水道成渠,真的將等距的舞台搭在排練現場,Larry才風塵僕僕地從美國抵台。

「結果他一到,我們幾個月下來發展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打,掉,重,練。」佩玉苦苦地笑著。此戲四月就要在台中歌劇院首演,誰都想不到三月底才抵台排練光影的Larry,到了現場以後,完全顛覆了團隊既有的想法,嚴格地重新安排每一幕的細節。

於此同時,除了將舊有的技術引進,Larry更大膽嘗試過去從未做過的事:「他決定使用『黑色的投影幕』來表現光影。」黑色的背景會映照出什麼氛圍的光影?對Larry說也是一個新鮮的點子。

導演佩玉一會兒無可奈何的皺眉擔心排戲進度,一會兒又散發出引頸期盼的光亮眼神。應該這麼說吧,《黑色微光》對整個團隊而言,是一邊排戲一邊回收驚喜,將幻象實現,將悲傷淡成影子的作品。

07_飛人集社劇團首次與美國光影大師賴瑞·李德合作,結合偶戲與獨創的電影式光影手
Photo Credit:飛人集社劇團
藝術,點亮孩子的光

電影《藍色大門》的經典台詞:「留下什麼,我們就會成為怎麼樣的大人。」這句話多年以來因為桂綸鎂與陳柏霖的關係,總是披著浪漫的色彩,不過真相是:很多時後,我們會拚了命的忘記童年留下的事情,在不知不覺地變成了此刻的樣子。

《黑色微光》中的主角,就是這樣的一位大男孩。談吐氣質乾淨從容,直到他打翻記憶最深處的東西、想起自己的童年時光,於此同時,他深深明白自己攪動了原本不該攪動的事情。

2015年衛福部正式將「目睹兒」列為保護範疇,相較於落在肌膚上的暴力,「目睹暴力」是藏得更深、更束手無策的傷害,原因之一在於孩子的身上沒有「傷痕」,沒有「證據」。然而,目睹的傷可能在當下就立即被包裹在心裡,卻難能被他者(甚至自己)發現。因此能更理所當然地替自己製造美好生活的假像,活在幸福家庭的幻影裡,直到某一天被觸動爆發為止。

因此戲議題敏感,本次於資料蒐集上經由許多專業人士鼎力協助,除了相關系所的老師、諮商師之外,亦與兒童福利聯盟(以下簡稱兒福)合作。其中,代表兒福與飛人接洽的陳雅惠,自大學參與實習以來到成為資源發展處的主任,中間已歷時二十多年。

有別於大眾看見虐童等新聞事件一面倒的激烈反應,雅惠說他們看見那樣的報導,常常轉念思考:加害者曾經受過什麼樣的傷,才做出此刻的行動?「其實橫豎都是悲劇,只是我們看到的悲劇不僅是在孩子那一方,還有加害者的成長背景,這都是各種因果關係造成的。」

08_劇中更將結合真人與面具偶的演出,試圖描繪小男孩自幼至長的生命經歷(照片提供
Photo Credit:飛人集社劇團

劇中更將結合真人與面具偶的演出,試圖描繪小男孩自幼至長的生命經歷。

本次與飛人的往來並非兒福第一次與劇團合作。事實上,除了戲劇之外,兒福本身也發展「小舵手助學計畫」,不僅關注孩子的暖飽,亦發展藝術、體育等長才。

「這部分的確是做得比較辛苦,因為台灣普遍的觀念還是『救窮』,比較不會關心到孩子其它領域的發展。不過這幾年做下來,我們真的可以看到孩子很不一樣的變化。」雅惠說:「這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因資源有限,學習能力上也相對沒有這麼好的成績。但是,他們一旦發現自己在藝術或者體育上有機會贏過別人,就會有點亮光的感覺。」

說到這裡,雅惠彷彿已然看到了那些孩子,嘴角跟著揚起。她說有時候那甚至非關輸贏,卻會讓孩子變得更像一個孩子。「我的意思是,他們只有在沉浸藝術、體育競賽的時候,會忘記生活的重量,忘記自己需要承擔的事情,全心享受這個年紀應有的快樂。」這也是何以,藝術推廣的計畫艱辛難行,兒福卻始終沒有放棄的原因。

11_飛人集社劇團《黑色微光》精選宣傳照(照片提供:飛人集社劇團、攝影:鄭雅文)
Photo Credit:飛人集社劇團、鄭雅文攝影
戲劇,讓孩子看見更多選擇

若說藝術教育能讓受傷的孩子記得自己依然是個孩子,那麼戲劇陶冶則是能拉著他們的手,讓他們看到未來的更多選擇。弱勢孩子對於未來的想像有限,若地處偏遠者更是,彷彿長大就只是生存必然的結果,遑論是夢想要成為「什麼樣的大人」。然而戲劇——至少某部分的戲——能夠帶他們看得更遠,要他們夢的更大。

《黑色微光》雖然並非一齣追逐夢想的戲,卻以舞台上的光影、面具、演員、人偶等多種畫面交織出夢境,刺激觀眾的想像力。飛人不會稱此戲為「兒童劇」,而是「親子劇」。導演佩玉解釋:「因為我們對話的人不只是孩子,還有曾經是孩子的大人們,也期盼這齣戲能夠為親子之間帶來更多討論的可能。」

也許吧,在落幕以後,孩子會從大人以為的殘酷裡感受到溫柔,而經歷了風風雨雨的大人們,也能帶領孩子們回顧動人的細節。

節目資訊

名稱:2019 NTT-TIFA飛人集社劇團《黑色微光》
時間:2019/5/18 (六) 15:00|5/19 (日) 11:00、 15:00
演出地點:台北雲門劇場(新北市淡水區中正路1段6巷3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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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