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阿姆利則慘案」100週年:槍殺上千條人命,英國仍欠一個道歉

印度「阿姆利則慘案」100週年:槍殺上千條人命,英國仍欠一個道歉
Photo Credit: Munish Sharma/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當今正掀起一股類似的「要求道歉」浪潮,可謂大眾對於補償性正義的意識逐漸抬頭。

文:Abhishyant Kidangoor
譯:曾維宏

在印度北部阿姆利則市(Amritsar)的札連瓦拉園(Jallianwala Bagh)中有一面滿是子彈痕的紅磚牆,一旁告示牌寫著:「在這座牆上,36個子彈痕清晰可見,以此向眾人提醒其歷史意義。」

1919年4月13日,英國軍隊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直闖一群手無寸鐵的群眾,釀成阿姆利則慘案,又稱札連瓦拉園屠殺。而如今牆上這些痕跡僅僅是當時1,650發總子彈數中的36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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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r Graham Beards@Wiki CC BY SA 3.0
札連瓦拉園內的牆上屠殺留下的子彈痕跡。

當時仍是英國殖民地的印度與母國維持了數年的衝突關係,最終仍然避免不了如此悲劇。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印度軍隊和資源被英方全面掌控著,英國當時也承諾印度,會在日後給予其自治空間,以感念印度士兵的犧牲。然而當戰爭於1919年結束時,這項諾言並未兌現。事實上,1919年初英國通過了「羅拉特法案」(Rowlatt Act),使得任何有意推翻英國政權的人得以被監禁,這也促使了印度國父甘地(Mahatma Gandhi)呼籲全國罷工。

眼看著當時社會氛圍十分緊張,掌管旁遮普邦(Punjab)阿姆利則市的上校戴爾(Reginald Dyer)於是禁止所有集會行動。然而鮮少人知道這項禁令,因此4月13日仍有大批群眾聚集札連瓦拉園這座公共花園內。那天正值錫克教的光明節,因此週邊城鎮的教徒們紛紛前往阿姆利則這座聖城參與節慶。當戴爾上校以及他的軍隊將花園包圍、封鎖並開火時,朝聖者和些許平靜抗議人士也在其中。英國估計當時死亡人數為379位,然而根據印度非官方數據記錄,實則有數千人喪生。

這宗屠殺事件更被認為是大英帝國所執行過最為殘暴的行為之一,而過了一世紀後的今天,隨著印度緬懷活動的舉行,社會大眾長期以來要求英國官方道歉的聲音再次被端上檯面。

印度政治領導人、英籍印度人以及當時受害者的後代全都一再地要求政府道歉。下議院的辯論中,英國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對此表示,「這是英國統治印度歷史上最羞恥的傷疤」,但她並沒有按照工黨領袖郝爾彬(Jeremy Corbyn)等國會成員的要求而進行道歉。伊莉莎白二世女王和前英國首相卡梅倫(David Cameron)分別在1997年和2003年到訪慘案地點的紀念碑、並對這宗事件的發生表示譴責,卻也從未公開道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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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1997年10月14日,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與愛丁堡公爵菲利普親王,到札連瓦拉園紀念碑致送花圈。

許多倡議人士認為,事件一百週年,正是修復過錯的最佳時機,同時也能令大眾瞭解過去的歷史事件。「這宗大屠殺可謂人類歷史上令人髮指的一項過錯。」曾出書講述這段屠殺事件的英藉印度作家 Saurav Dutt 告訴《時代雜誌》,「一句道歉便能確保我們對過去殘忍的殖民史不再懷抱浪漫思維。」

全球當今正掀起一股類似的「要求道歉」浪潮,可謂大眾對於補償性正義的意識逐漸抬頭。

500年前,西班牙征服墨西哥的行為相當於嚴重侵害到我們目前所謂的「人權」,因此今(2019)年3月,墨西哥便致函西班牙和梵蒂岡,敦促他們為殖民主義和征服行為的「傷害」道歉。然而,這也隨即被馬德里官方以「具有建設性的觀點」婉轉拒絕。

比利時同樣收到來自聯合國的請求,要求政府對於剛果殖民時期道歉,有些人認為如此一來便能夠改善目前居住於歐洲國家的非洲人遭遇種族歧視的情形。在美國,包括參議員沃倫(Elizabeth Warren)議員和哈里(Kamala Harris)議員等幾位民主黨候選人為了2020選舉,便表達支持對於黑奴後裔的賠償。

縱使許多政府仍拒絕承認過去的錯誤,某些國家卻已做出了良好示範。加拿大總理杜魯多(Justin Trudeau)於2017年便對該國原住民發表一段賺人熱淚的道歉聲明。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也承認法國政府過去犯下的錯誤,稱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期間,政府對阿拉伯穆斯林屠殺一事為「違背人性的犯罪行為。」

儘管德國從未對殖民納米比亞時的屠殺事件履行公開道歉的承諾,但至少政府將當時受害者家屬送回納米比亞已是踏出承認錯誤的第一步。

「如果國家沒有道歉,那麼人民並不會瞭解到過去殖民時期政府的殘暴行徑。」,來自爭取殖民補償為宗旨的國際組織「Colonialism Reparations」的發言人 Guido Audino 如此說道,「一句道歉能換來社會對於此事的意識抬頭和提升民眾的敏感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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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1997年,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到訪阿姆利則,但未有為1919年發生的慘案道歉,引來大批印度民眾抗議。

然而,某些人卻不認同這一觀點,他們認為此時的道歉與過去所發生的事並無法在道德準則上相提並論。而更有些人認為,道歉本身立意良善,但如果沒有更深層的承認行為那便會產生反效果。

寫過兩本關於阿姆利則屠殺慘案著作的歷史學家 Kim Wagner 表示,1919年那場事件並不只是單單一場獨立案件,而是英國統治印度的某種自然警訊。「最重要的是,我們正在討論一段難以處理的共享歷史。」、「我認為本世紀有機會開啟一個我們看待史事的良好對話,這是能開啟歷史全新扉頁的正面現象。」

像 Dutt 這樣的倡議人士仍然相信一句道歉能成為好的起點,而人們承認這段過錯更可將政府所執行這宗「令人羞恥和侮辱的事件」教育給下一代。

「一句道歉是對這宗史事的懲處,也是開啟解脫和贖罪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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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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