乩童、巫醫、魔婆⋯⋯這些民間信仰是迷信還是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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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脆弱到把心裡完全交出去,認為神就是全部,影響自己和他人生活品質,那也無妨,許多人在這之中找到自己心裡的港口。

文:曾紫詒(藝文工作者、民族音樂學研究生)

這陣子白沙屯媽祖遶境引起熱烈的討論,在研究中西傳統儀式與入神狀態(trance)這幾年餘,發現在中西巫師、魔婆、乩童間皆有戲劇性的轉化狀態,這件事似乎可以作為一些人用來定義迷信與否,那個通靈是真的還是假的?中國廣西少數民族的魔婆,印尼伊斯蘭蘇菲道團的儀式、印尼民間入神舞蹈、台灣道教的乩童,原住民巫醫、非洲,大洋洲與太平洋島群的巫師;儀式與入神的狀態也被運用到現代劇場和理論之中。

許多無神論者認為哪有神?唬爛的。如果看過一些民間資料的驅魔除煞事例,例如媽祖、王爺將軍(青山宮、東港東隆宮和鎮海宮),有一些具體的例子和事蹟,從清日治到台治早期都有,有些例子靈驗到會令人起雞皮疙瘩,例如前陣子的紀錄片《看不見的台灣》,記錄台灣的通靈者如何用非人的「天語」溝通和處理事情。台灣的軒社與宮廟發展,奠定在強烈的社群發展意識中,在早期日治時間,台人不可信自己的信仰,但是大家仍偷偷練拳,出陣,作為休閒與交流(也有械鬥),在角頭的互相維護,里民的信仰之間,漳泉潮州先民產生的龐大交織的社群關係系統,我認為是台文化的無形資產與寶藏。

我在10歲開始玩塔羅牌,23歲研究、易經,鬼谷子分定經,現在有時會抽六十甲子籤,淺草籤(來自古時天竺靈籤),看北派紫薇斗數,八字五行與古典占星學,正在研究奇門遁甲,雖然研究的淺,但有時我喜歡這樣來揭示自己和對應。

其實在諸多遊戲與占卜當中,都有濃烈的心理暗示,這個先決來自於自我可能心裡已經有了一些決定,但我們尚未發掘,所以運用一種方式使精神集中來引導自己(自我的儀式),我認為這在某部分的程度接近入神,但十分不同的是,入神狀態在繁複的儀式引導後,經常會使五感認知失序、時間感消失,在某些古老的儀式中,中介階段(liminality) 甚至會失去道德與自律感;在法國猶太裔社會學家涂爾幹的《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中,即討論到儀式產生的條件與象徵對人類的精神意義,非常有趣。 在經過一段戲劇性的轉化中,人開始喪失自我的身體與意識感,然後成為一個新的,他想成為的,或是真正的。

事實上,人類進入現代社會之後,依然沒有擺脫類宗教的行為,例如偶像朝聖、有人持續追蹤每季最新的產品發表會、直銷演說。

我認為觀察這種人類的自我暗示相當有趣,心理學家榮格,在退出導師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派之後,亦投入東方易經的探索與觀察,還有阿尼瑪、阿尼瑪斯,男性與女性意識,集體潛意識,無意識;甚至連音樂家先峰John Cage的興趣都是研究迷幻蘑菇。確實,觀察自己的夢有時可以認知到自己平時沒有發現的問題與狀態。為什麼有時候覺得抽籤特別準,會不會是自己心裡早有答案?

最近看到一些資料很有趣,如果你去抽媽祖的籤,媽祖很慈善,她第一次會給你問題的答案,此時最為準確,之後你再問的話就會一直是勉勵的好籤;但像東港鎮海宮七王爺就不同了,他會一直跟你說實話,可能不好聽,再問的話可能就會是壞籤了。

觀察無神論者也很有趣,我經常觀察他們之中的依託是什麼?有的人認為自己沒有立場,沒有依託,這就有趣了,因為人在世間很難擺脫立場,集體社會中也很難成為孤島,你認為沒有神也是一種立場,我特別喜歡研究他們的憑依,有的人是消極虛無主義者,有的人是犬儒主義,有的人接近懷疑論者,有的人接近不可知論者;不管如何,許多人認為思想必須自由,在不被干預的先決之下經驗自己認知,不管信與不信。

所以到底有沒有神,那是真的嗎?神只是慾望的投射,一切都是人類心理作祟?我認為這其實無所謂,但我覺得在台人之間的聯繫已經超越慾望的投射,在古時無法信任政府之下到現在建立了一種強烈信任關係。(例:台北青山宮日治時期,附近開了許多妓女戶,於是有日人看到七爺與八爺靈顯,附近不再有妓女戶;東港鎮海宮有日治警察的兒子重病,聽說靈驗,喝了符水痊癒)

那靈驗的顯現,我認為就是美麗之處。假乩,如不行斂財有時也是在維護一種社群信任關係(有些資料寫道並不是乩童每次都能讓神上身),集體儀式的狂熱就不用說了,那麼球賽不也如此?

如果不是脆弱到把心裡完全交出去,認為神就是全部,影響自己和他人生活品質,那也無妨,許多人在這之中找到自己心裡的港口。

換作是其他方式,難道就有差別嗎?例如玩遊戲的課金,課到百萬;大麻不會上癮,在歐美可以作為醫療,可是堅持被其所害;成為瘋狂的球迷或歌迷,傾家蕩產送物和恐嚇;人很容易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光譜的極端,而如果「神」能夠讓自己快樂,不是過度的沉淪,讓你有動力和正念,學校不認同你但有兄弟,那又有何不可?

資本主義拜物拜金教,比這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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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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