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座世界工廠》:從中國遷移至非洲的製造業,若想本土化需要什麼?

《下一座世界工廠》:從中國遷移至非洲的製造業,若想本土化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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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為促使中國廠主讓年輕的工人有機會晉升到高層,不是只有經濟因素而已;促使一個年輕的非洲機師去爭取那個機會,也不是只有薪酬而已。那還需要人際關係,一種不言而喻的感覺、追隨使命的感覺、建立家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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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轅

既是中國的一部分,也是非洲的一部分

「自然的進程」——那應該是事實,但一些歷史上的實例顯示出截然不同的狀況。一個世紀以來,印裔的東非人一直主導著肯亞的製造業。事實上,「肯亞製造商協會」可以乾脆改名為「印裔肯亞人商業協會」,因為會員中很少其他的族裔。儘管印裔人口在肯亞生活、經商、養兒育女已有一個世紀之久,但這個國家的印裔人口卻顯得格外不同。印裔肯亞人和肯亞黑人通婚的情況很少見,印裔肯亞工廠的老闆想要退出事業時,他們把事業賣給印度人的機率跟賣給肯亞黑人的機率一樣。

在西非,黎巴嫩人大致上也沿襲同樣的傳統,儘管他們在當地經商一個多世紀了,而且很多人也在當地生兒育女,但他們仍不願與當地人融合。在象牙海岸,黎巴嫩裔的製造商與黎巴嫩人及黎巴嫩僑民的關係,比他們和西非商界的關係更為密切。如今愈來愈多的華人出現在非洲,如果這些華人也以同樣的模式在非洲生活,自成一個封閉社群,以致於二一○○年時他們和中國的關係比非洲的關係還密切,那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目前這一波從中國遷移至非洲的製造業若要逐漸本土化,需要什麼?這是我去拜訪札芙・葛布雷薩迪克女士(Zaf Gebretsadik)時想到的問題。她與中國人合夥經營的事業,是我見過最成功的中非合夥案之一。

札芙女士是中年的衣索比亞人,微笑時露出燦爛潔白的牙齒,梳著一頭蓬鬆的棕髮。她的咖啡色肌膚充滿了光澤,塗著紅色的指甲修剪得無可挑剔。她愛穿色彩鮮豔的上衣,配戴著黃金首飾,熱切地請客人吃餅乾,搭配衣索比亞茶。她就像完美的女主人那樣,輕輕地把盤子推向客人,但我們不是坐在客廳裡,而且札芙女士也不是家庭主婦。我們是在她白手起家創立的公司會議室裡,她是這家公司的執行長。一九九二年,她從一人公司起家,現在旗下有三家公司,僱用了三百名員工。更重要的是,她創立公司的方式是和中國企業家成為真正的合作夥伴。他們的合作關係不僅存續下來了,還蓬勃發展二十多年。札芙女士和中國的合作夥伴是如何實現跨文化的合作,為什麼印裔肯亞人和黎巴嫩裔的象牙海岸人卻做不到?她有什麼祕訣?

一九八○年代初期,札芙女士從衣索比亞的藥學院畢業,後來到公立醫院擔任藥劑師。一九八○年代中期,乾旱和隨之而來的饑荒,使衣索比亞那些令人鼻酸的饑童畫面傳遍了世界各地,引起舉世關注。當時她加入一個救援組織,後來轉而研究農藥。一九九二年,她決定自行創業。在以農業為主的經濟體中擔任農業研究員的經驗,使她看到人類和動物都需要藥物,因此看出銷售那些藥品的商機。衣索比亞自己生產的藥品很少,所以她認為衣索比亞應該需要進口更多的藥品。她主動造訪當地的中國、法國、瑞士大使館,但只有中國人理她。「我直接去了中國大使館的經濟辦事處。」她笑著回憶道,對自己當時的貿然行動搖搖頭。在經濟辦事處的幫助下,她設法聯繫到多家中國製藥廠,變成它們在衣索比亞市場的正式代表。不到兩年,她就為這些藥廠爭取到衣索比亞政府招標的大案子。

幾年後,她所代表的一家中國公司(如今她依然是那家公司的代表)主動向她提出一個有趣的提案:何不成立一家合資企業,來生產包覆藥物的膠囊呢?

札芙女士在天性使然下,馬上把握住那次機會。她投入自有資金(基本上是目前為止的全部獲利),以取得那家合資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家公司名叫非洲中衣聯合公司(Sino-Ethiop Associate Africa PLC),是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第一家、也是唯一的膠囊製造廠。札芙女士熟悉衣索比亞的市場,又擅長與衣索比亞的官僚體系打交道,這兩個優點與兩位中國合夥人形成完美的互補:其中一位擅長在開發中國家銷售藥品,另一位擅長膠囊製造技術。他們的工廠迅速完工營運,而且很快就開始獲利。非洲中衣聯合公司的產量,從最初的每天兩百萬顆膠囊,增至現在每天生產六百萬顆,未來計畫擴增為一千一百萬顆。這家公司的產品幾乎包辦了衣索比亞的外銷藥品,在非洲大陸及中東各地都有銷售。

二○一六年年中,我造訪那家工廠,發現整個工廠內完全沒有中國人。儘管那家工廠是中國技術人員設立的,最初也是由中國人負責營運,但他們很快把技能和責任轉移給當地人。他們也把百分之十的衣索比亞員工派往中國,在營運完善的膠囊工廠中接受培訓。隨著衣索比亞人對自己的能力愈來愈有信心,中國員工就回中國了。如今非洲中衣聯合公司共有一百七十位永久雇員,只有兩人不是衣索比亞人。非洲中衣聯合公司的副總經理謝戈・阿德羅(Shegaw Aderaw)是衣索比亞人,他自豪地表示:「現在我可以說我們是專家。如果我們想開一家新工廠,可以完全靠自己來。」

如今,除了擴大工廠以外,札芙女士還有其他的商業點子。最近她創立一家藥品包裝廠,因為以前在非洲中衣聯合公司,連用於保護熱敏感膠囊的保麗龍也需要進口。她也打算跨入藥品生產的領域,以活性藥物成分來填充他們生產的膠囊。對於這兩個新事業,她都將與中國夥伴合作。談到她的夥伴,她說:「我真的很喜歡他們,也很信任他們,我們相處得很好。」

這一切之所以有可能發展至今,是因為十五年前札芙女士做了一個關鍵決定。如今她已是製造業的巨擘,當初那個決定看似顯而易見,然而當時並非如此。對札芙女士來說,那是一種大膽豁出去的冒險—從一個幾乎不需要固定投資的銷售與行銷事業,轉變成需要投入大量固定成本的製造事業。她必須把迄今為止累積的所有獲利,全部投入一家實體工廠。那是很大的風險,因為她以前從未在工廠工作過,也沒有經營工廠的經驗。

但她指出,最終的決定並不是出於商業考慮,而是出於信任問題。「我並未猶豫,」她告訴我,「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賺錢,但我從一九九二年就認識這些人了。我真的很信任他們,他們就像家人一樣。」

札芙女士的故事點出,如果今天在非洲的中國人想要避免像印裔肯亞人和黎巴嫩裔象牙海岸人那樣只跟同族裔的人做生意的狀況,他們需要具備什麼關鍵因素。對擁有愈來愈多生產方式的非洲人來說,本地創業者的努力和經商能力只是成功方程式的部分元素,另一部分則是人脈關係——合夥雙方是否真的關係密切,是否對彼此有足夠的信任,看到新商機時就想和對方分享。這是商業合作的人際面:本地人若要自己創業當老闆,必須先落實本地融合。以後會不會有愈來愈多的非洲人和中國人像札芙女士和其中國夥伴那樣,培養以信任為基礎的關係呢?還是中國工廠會在地主國中形成孤島,自顧自地營運?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另一個更深的問題:中國人會開始想像自己既是中國的一部分,也是非洲的一部分嗎?

作家薩爾曼・魯西迪(Salman Rushdie)最擅長描寫移民的複雜性、意義和諷刺性。他描述移民是從破裂的鏡子觀看世界,「有些碎片已不知去向,再也拼不回去了」。移民必須從剩下的碎片及缺少的碎片中建構出新的東西。移民必須從這面由碎片拼湊而成、充滿裂痕、不完美的鏡子中反映他的身分。

魯西迪是在打比方,但是對當今來到非洲的中國移民來說,那面鏡子確實是存在的。有鑑於中國年輕世代對科技的熟稔,或許這面鏡子是以社群媒體的方式呈現並不奇怪。波布非洲(Bobu Feizhou)是讓非洲的中國移民反思的虛擬空間,是由年輕的中國作家兼創業者自然(Zi Ran)打造出來的。他和妻子在肯亞生活了六年,最初是來為中國的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工作。他愈來愈融入肯亞的生活後,發現那些在非洲報導華人的記者中,沒有一個人瞭解他所在的非洲華人社群的世界觀或經驗,這點令他日益感到不安。中國官方的出版品(包括其雇主)只會報導一些光鮮亮麗但流於膚淺的中國善舉。還有另一種極端,是非洲和西方媒體對中國移民的報導充滿了懷疑態度,只有在發生醜聞時才報導他們。自然看不到任何報導可以代表他或他認識的人——那些想在非洲自力更生、充滿好奇的中國年輕人。

對此,自然的反應是做多數千禧世代擅長的事:利用社群媒體。他在熱門的中國社群媒體app微信上開了一個頁面,最初的理念很簡單:把非洲的在地新聞譯成中文並加上評論,那些原創的評論內容兼具娛樂性和資訊性,結果引起讀者的熱烈迴響:不僅讀者要求他多寫一點,還有許多人也想參與。那個頁面開不到兩個月,就吸引五十名志願者每天掃讀及翻譯非洲報紙。自然告訴我,一位志願者是成功的創業者,每天花很多時間經營自己的事業,但每晚依然熬夜編輯他負責的那塊內容。讀者群的規模就像中國人常講的「翻了翻」,迅速成長,不斷地加倍又加倍。某天自然在新華社上班時,有人把他拉到一邊,委婉地告訴他,那個微信頁面應該低調一點,萬一那個業餘弄出來的小頁面比官方媒體平台更紅,中國政府的面子會掛不住。在中國體制裡聽到這樣的勸誡,猶如一種終極的恭維,充滿了諷刺意味。

自然意識到他無意間觸及了非洲華人社群中一股強大的潛在願望,那些華人想要誠實地反思他們在當地的體驗。波布非洲對於主動加入的自願者及讀者群來說意義非凡,因為那幫他們蒐集了個人經歷的片段,並把那些片段塑造成有意義的東西。所以,自然並沒有因此轉趨低調,而是加倍投入。他辭去新華社的工作,自立門戶。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和朋友把「波布非洲」微信頁面上的使命從新聞翻譯網站,改成讓在非洲生活的一般中國人得以真正反思的空間。

如果說讀者對他們當初創立的新聞網站反映熱烈,現在改變型態後,讀者的熱烈迴響更是驚人。短短幾個月,波布非洲就累積十萬名粉絲。事實證明,許多在非洲生活的中國人跟自然有類似的感受:他們厭倦了官方辭令,但仍渴望做一些好事;厭惡某些同胞在非洲的行徑,但仍強烈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欣賞非洲,但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那裡長期發展。對許多人來說,瀏覽那個網站是因應那種不確定生活的方式,或許還可以幫他們從苦樂參半的生活中創造出意義。

有一篇文章或許最能概括說明非洲華人社群面臨的困境,那篇文章的標題是〈待不下去的非洲,回不去的中國〉。那篇文章時而妙語如珠,時而讀來揪心,文中描述橫跨在兩個世界之間、但又不完全屬於任一世界的生活細節,例如:中國的親友該打電話到非洲給你時,卻愈來愈忙,沒空聯繫;回中國度個假,以全票價格買電影票,卻被罵竟然不知道最新的折扣app;兒子一年多沒見到在非洲工作的父親,看到父親竟然直呼「叔叔」。

那篇文章的核心是承認非洲的中國人面臨一個痛苦的決定:是在非洲安家,還是繼續把家鄉定義為遠方的中國。無論決定選哪一個,他們都失去了某些東西:朋友、愛情、工作機會、生活體驗、歸屬感、最貼近內心的夢想。最後,那篇文章建議讀者「心安之處,是故鄉⋯⋯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夢想。」

自然的使命,根本上來說,是從他帶到非洲的中國片段和他開始熱愛的非洲片段塑造出一種身分認同。要放手很難,留下也很難。打造一個家園就是一種巨大的想像,需要想像自己屬於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誠如魯西迪所言:「我們的身分既多元又片面。有時我們覺得自己橫跨了兩種文化,但有時我們兩頭落空,陷入兩者之間。」那是個「模糊多變的地帶」,但也是一個充滿創意的「眾多」空間,它在變化的同時,也「暗示著夢想的無限可能性」。

我第一次見到自然的隔天,訪問了史蒂芬・席蓋。他告訴我,他想自己開機械加工公司的夢想,而且即使困難重重,他仍堅持一定要實現那個夢想,願意為那個夢想做任何犧牲,甚至不惜灑熱血。像自然那樣的中國年輕人以及像史蒂芬那樣的非洲年輕人,他們的夢想不止以一種方式交織在一起。中國投資者真的會把非洲視為真正的家園嗎?他們真的會把非洲人視為共同社群裡的夥伴和鄰居嗎?像自然那樣的年輕中國創業者,真的能夠在個人層面上充分瞭解史蒂芬那樣的非洲創業者,從而合資共同創立一家企業嗎?當珍妮佛・陳那樣的外國人想要退出事業時,他們對接納他們入籍的非洲國家所抱持的信任和忠誠,會促使他們把事業賣給當地人,而不是其他外國人嗎?

雁行理論預測,隨著時間推移,工廠的所有權最終將會以某種方式轉移到接收國,但那個理論並未提到具體的細節。你貼近觀察現實的時候,往往會發現這種充滿自信的預測不是那麼篤定,但可能這正是即時觀看歷史的本質。唯一明顯、但或許出乎意料的是,想在非洲創造出一批本地的工廠老闆,需要兩種大膽。一種大膽是由純粹的毅力、狂熱和熱血所驅動,是像史蒂芬和盧奇那種夢想遠大、敢於嘗試的非洲人。另一種大膽是放手及勇敢豁出去的信任,像自然和札芙女士的中國事業夥伴——他們不僅在非洲投資金錢,也在非洲傾注心血。這兩種大膽交會的地方,就是本地融合發生的地方——本地老闆的事業和中國移植企業平起平坐。因為促使中國廠主讓年輕的工人有機會晉升到高層,不是只有經濟因素而已;促使一個年輕的非洲機師去爭取那個機會,也不是只有薪酬而已。那還需要人際關係,一種不言而喻的感覺、追隨使命的感覺、建立家園的感覺。

相關書摘 ▶《下一座世界工廠》:工業化讓中國脫胎換骨,非洲也能複製成功典範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下一座世界工廠:黑土變黃金,未來全球經濟引擎與商戰必爭之地——非洲》,寶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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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孫轅

卸下「世界工廠」稱號的中國
湧進中資而迅速壯大的非洲
是脫貧致富的機遇,還是困難未知的風險?
看中國商人如何「製造」新非洲!

非洲的工業革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想法
未來十年全球成長最快的十個國家中,將有八個來自非洲大陸

近年來,中國投資非洲製造業的數量快速增長,已成為非洲最大的外國貿易夥伴、最大的基礎設施融資國,也是海外直接投資成長最快的金源。中國企業家爭先恐後地湧入非洲大陸設廠,這股投資熱潮正重塑這塊土地的面貌。

這個昔日的製造業強國為何選擇非洲?這是否又是另一起外國勢力強奪資源的案例?作者橫跨非洲大陸、訪談近五十位中國企業家,揭示非洲潛在的發展動能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巨大且富含潛力,而中國的投資也改造了非洲的經濟與社會,提供數百萬非洲人生平第一份正式工作,更培養出新世代的非洲創業者。

雖然中國工廠的進駐也帶來無數隱憂:貪污腐敗的官僚主義、種族歧視造成的不平等待遇、走私猖獗⋯⋯,非洲當地政府不夠健全的治理與工業化發展階段必經的痛苦與磨合,皆是非洲邁向工業化之路的阻礙,但在希望與挫敗夾雜之中,非洲蛻變成長的可能性將被淬煉出來。

是落伍的發展模式,還是全面提升社會水準的持久之道?

從十八世紀工業革命初期的英國,到十九世紀的美國,再到二十世紀的日本和其他亞洲國家,從這些國家的崛起可以窺見:製造業足以改造整個經濟結構,提升國家與個人的財富水準,工業化正是中國在三十年內從貧窮落後的國家轉變成世界一大經濟體的關鍵,而非洲藉由成為下一座世界工廠,也可以複製中國的成功典範,從追隨者一躍成為領頭羊。

《下一座世界工廠》第一部帶大家走進非洲的中國工廠,一窺內部的真實狀況。第二部探討這些工廠在經濟、政治、社會面開創的種種可能性。結合實地探訪研究與引人入勝的故事,佐以精闢的商業與經濟理論分析,帶領讀者重新審視非洲於未來全球經濟中的角色定位,以及蘊藏其中的廣大商機。

本書特色

  1. 作者在本書的每一章都以生動的個人故事開場,讓原本顯得生硬枯燥的經濟與政治議題,多了許多在地故事與當地人文觀點,相當具有可讀性。
  2. 作者的文筆十分流暢,講故事的功力十分高超,每個故事的呈現,不論是中國商人、非洲工人、貧窮學生,或是作者自己的親身經歷,都講得恰到好處,讓我們得以從不同人物的角度,窺見非洲成為「下一座世界工廠」的可能性與所面臨的挑戰。
  3. 本書在中國「錢進非洲」的探討中,一反以中國為主的觀點,而是以非洲本位作為出發點,來剖析非洲作為下一個世界工廠對於非洲本身與全球經貿的重要性,在觀點與切入角度上相當令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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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寶鼎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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