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朝鮮悲痛史(中):皇太極親征朝鮮,仁祖如同甕中之鱉坐困南漢山城

石碑上的朝鮮悲痛史(中):皇太極親征朝鮮,仁祖如同甕中之鱉坐困南漢山城
Photo Credit: 國立故宮博物院@Wiki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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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得知仁祖困他使臣,又出爾反爾毀約,大為生氣,分別是煞他風景,潑他一頭冷水。皇太極決定親征,領軍12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前去攻打朝鮮半島,開啟了朝鮮史上「丙子胡亂」序曲。

「上在南漢山城。」——《朝鮮王朝實錄33卷・仁祖十四年12月16日・第一條》

丁卯胡亂後,仁祖與西人派人士雖與金國議和,但背地裡仍心繫天朝明朝,除了待金國兵馬一退,馬上上書報告天朝,言之會與金國結盟實是被迫,乃一時權宜之計;再者,朝鮮雖承諾邊境開市與金國貿易,但卻屢次以邊地歷經戰火殘破不全、百姓乏食為由,難以互市,同時也一再拖延定期繳納給金國的貢物,甚至一有機會,還會討價還價,削減數額,如1632年皇太極曾派巴都禮、察哈喇等人,前往朝鮮頒定當年度貢額,但仁祖推託說金銀、牛角非朝鮮特產,難以獻出,僅僅同意繳納貢額十分之一。

然而,金國的勢力一日比一日盛大,軍隊一月比一月健壯,皇太極的野心也一年比一年炙熱,終於1636年4月,皇太極在滿族、漢族、蒙古族三族擁戴下,由「王」改稱「皇帝」,國號改為「大清」,稱帝之日在即。為此皇太極(即清太宗)派遣使臣前去朝鮮,要求將兩國關係從兄弟國改為君臣國,簡單地說,即清欲取代明朝之地位,上升到宗主國地位。

此事非同小可,朝鮮王朝君臣上下,一見胡賊來信,大為反感,認為胡賊竟也敢逾矩稱帝——《朝鮮實錄33卷・仁祖十四年4月26日・第二條》史書詳細記載,當時朝鮮君臣接到胡賊之信模樣:「春信使羅德憲、回答使李廓馳啓以為:『方在虜中,適値其僭號,被刼不屈…其書稱大淸皇帝,稱我國曰爾國云云。』……伏見羅德憲、李廓等狀啓之辭及賊書謄出之語,心膽俱裂,不覺痛哭。當伊賊僭號,驅迫使臣之日,伏劍死義,非所責於此輩,而連日被驅,參聞鼓樂之聲,則眾胡牽曳,不得自由之言,渠等何敢自白?」

可見朝鮮朝廷上下,沒有一人不痛心與悲憤的,仁祖這時鐵了心,不僅當下囚禁皇太極所派來的使臣外,還宣佈1627年的城下之盟,兩國兄弟邦之約也無效。

但仁祖萬萬沒有想到,此決定深深地影響了國內局勢,風雲變色。

皇太極得知仁祖困他使臣,又出爾反爾毀約,大為生氣,分別是煞他風景,潑他一頭冷水。同年12月,皇太極決定親征,領軍12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前去攻打朝鮮半島,開啟了朝鮮史上「丙子胡亂」序曲。

丙子胡亂戰役時間極短,為1636年年底至1637年年初間,為金國(清)第二次入侵朝鮮的戰役,戰爭發動之主因,除了前方言及朝鮮屢次挑釁金國、不屑胡賊稱帝外,從清軍戰略而言,清軍也是為了之後消滅殘餘明朝勢力之準備,盤算趁此次機會,先解決後顧之憂,摧毀明朝東江防線。

此次動怒的皇太極親自出征,連帶帶起清軍部隊士氣,清兵所到之處,銳不可擋,主力部隊循著十年前入侵朝鮮路徑,一渡鎮江,佔領郭山城後,朝鮮半島的許多防城,諸如定州、安州等地,紛紛不戰降於清。

且清軍入侵之際,正值寒冬,清軍趁冰寒地凍,臨津江結凍之際,直接渡江攻佔漢陽。此時,仁祖又眼見情況不對,先將王妃、王子與大臣妻子,急送往江華島避難後,自己則率領文武百官,聽從右贊成李貴之建議「右贊成李貴上箚曰:據險保民,養兵討賊,誠今日第一急務也。 捨此不為,徒役無辜潰卒,築無糧餉、無器械、無守卒之孤城,欲禦長驅之賊,此所謂時詘擧嬴也……臣意南漢。」(《朝鮮王朝實錄32卷・仁祖十四年9月24日・第三條》),欲退守到南漢山城(남한산성),等待各路勤王軍救援外,同時派出崔鳴吉(최명길,1586-1647)等人赴清營談判,試圖拖延時間。

南漢山城,位於今日首爾東南方約25公里處,京畿道廣州市的南漢山山上的古城,海拔約480公尺,面積約為53萬平方公尺,與京畿道廣州市、河南市及城南市的山脊相連,具有高度軍事防禦能力,其城建立歷史可上溯到三國時代(427-660),人們多認為此城為百濟(B.C.18-660A.D.)溫祚(온조,在位時期:B.C.18-28A.D.)所建,也曾被推測過是河南慰禮城(하남위례성),但此城原為土城,而在光海君在位時期,光海君為了防禦外敵,下令改建成石城,約於1621年間建成。反諷的是,此城最終成為仁祖對抗胡賊,退守避難46日之地。等來到二十世紀,1950年李承晚總統時期,改建成知名公園,1963年1月21日更被韓國政府指定為第57號歷史遺址,2014年6月22日為繼知名的石窟庵、佛國寺、海印寺藏經板殿等,韓國第11項被選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文化遺產,現在此城也被指定為道立公園。

然而,今日風景明媚的道立公園山城,在當年仁祖被困時,可是一座死守的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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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漢山城|Photo Credit: Khitai@Wiki CC BY SA 2.0

1636年12月,仁祖出走奔城路途上,還發生一樁軼事,即據傳仁祖前去南漢山城避難之時,跟隨的眾多官員,多是死的死逃的逃,最終只剩數人,每人輪流背仁祖上山,正當大家疲乏之際,有一位叫做徐欣男(서흔남,?-1667)的樵夫挺身而出,一口氣地把仁祖背到南漢山城內安居。護駕有功的他,仁祖為了感謝他,順從其願望,把自身所穿的龍袍送給他,爾後也大為重用,當然,徐欣男也不負眾望,守城時有建功,死後龍袍陪葬,成為朝鮮歷史上有名的義人(의인)之一,而這已經是後話了。

當皇太極得知仁祖奔往南漢山城消息後,便會合各部隊人馬,大軍壓境包圍南漢山城,清兵首先採取圍城戰,斷其糧食與出路,試圖擊潰朝鮮士氣。另一方面,仁祖也緊急向朝鮮各地發出檄文,號召起兵,同時他也沒有忘記派出密使,向宗主國明朝請求援軍,希望天朝能像壬辰之亂,再造救國之恩,但終究未果。

清軍除了以重兵層層包圍南漢山城,同時皇太極也指派多爾袞前去攻打江華島,俘虜了朝鮮王妃、王子、宗室與群臣家屬約76人,此消息傳回南漢山城後,更讓守城將士心慌意亂。

當時,南漢山城內雖號稱有1.3萬軍兵防守,但糧食約只夠食用50天,且寒冷的冬天,「雲霧四塞,終日晦冥,咫尺不辨」(《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6日・第三條》),使得固守城池的朝鮮軍兵,顯得更為艱難,到最後糧草斷絕之際,還傳出城內守兵不得不宰殺馬匹充飢,但一頓溫飽之後,又得面對惡劣的天寒地凍氣候,致使守兵更加難堪,「風氣甚寒,城上軍卒,有凍死者。」(《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14日・第二條》)城外的清軍好整以暇,每日在外飲酒吃肉,等待城內朝鮮軍隊自身崩毀。

朝鮮各處守軍見仁祖被圍,雖從全羅道、忠清道發動援軍前來救駕,但也先後被圍城在外清軍擊潰,無法挽回一絲絲局面,此時仁祖、朝鮮政權如同甕中之鱉,困在南漢山城內。

期間,主導議和者崔鳴吉(최명길,1586-1647年)穿梭兩方兵營內議和,多次修書拖延時間,等待機會。如崔鳴吉曾於一信內,言及「往日之事,小邦已知罪矣。有罪而伐之,知罪而恕之,此大國所以體天心,而容萬物者也。如蒙念丁卯誓天之約,恤小邦生靈之命,容令小邦改圖自新,則小邦之洗心從事,自今日始矣。若大國不肯加恕,必欲窮其兵力,小邦理窮勢極,以死自期而已。敢陳肝膈,恭竢指敎。」《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3日・第三條》文辭婉轉外,也可見到此時屈清之下之悲態。

然而,隨著救援仁祖失利戰事傳來,「外無援兵之奏捷,內無良將之可恃,束手孤城,只待死日。」(《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16日・第3條》)。最終,仁祖也修書一信寄至清營:「朝鮮國王,謹上書于大清國寬溫仁聖皇帝。〔此下有陛下二字,為諸臣所爭,而抹去。〕伏奉明旨,勤賜申諭,其所以責之切者,乃所以敎之至,秋霜澟洌之中,帶得春生之意。伏惟大國威德遠加,諸藩合辭,天、人所歸,景命方新,而小邦以十年兄弟之國,顧反獲戾於興運之初,反求諸心,有噬臍靡及之悔。今之所願,只在改心易慮,一洗舊習,舉國承命,得比諸藩而已。」《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18日・第一條》盼望有所轉機。

但皇太極這次鐵了心,憑著大軍兵強馬壯,武器精良,糧食充足情況下,豈有與朝鮮議和之理,更命令眾兵準備火砲,轟隆轟隆地大肆射入南漢山城內,打入城內的彈砲被朝鮮守軍形容為「砲丸大如鵝卵,或有中死者,人皆駭懼。」(《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19日・第二條》)到最後,「砲聲終日不止。城堞遇丸盡頹,軍情益洶懼。」(《朝鮮王朝實錄34卷・仁祖十五年1月25日・第一條》)實見困苦守城之敗跡了。

困守南漢山城的仁祖,每天度日如年,隨著士兵疲態日顯、援軍無息、天寒糧缺、敵砲終日的山城,他也只能放棄,於1637年1月30日,仁祖與大臣們打開了南漢山城大門,一起前往皇太極早就叫人於漢江江畔,三田渡的清軍營地設好的降壇投降,史稱「丁丑下城」(정축하성)。

  • 石碑上的朝鮮悲痛史(下):不可抹滅的降清史實,三田渡碑終負「恥辱」之名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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