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生》導讀:這本書徹底改變了我對山的看法!

《山之生》導讀:這本書徹底改變了我對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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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山之生》是本難以明確描述的書。一本關於頌讚的散文詩?一次對地景的詩意探詢?一首地景讚歌?一場探討知識本質的哲學思考?還是長老派與道家的教義混搭?雖說這些描述或多或少都符合《山之生》的特徵,卻無法完整涵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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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伯特.麥克法倫(Robert Macfarlane)

導讀:我走,故我在

凱恩戈姆山(The Cairngorm Mountains)位於蘇格蘭東北端,算是英國的北極圈。每到冬天,時速高達一百七十英里的暴風席捲山中海拔較高的諸郡,多次崩落的雪把山坡擦得乾乾淨淨。極光籠罩山頂,發出紅綠交錯的光芒。即便是在盛夏,積雪依舊覆蓋最深的山間窪地,緩緩凝結成冰斗。由於這裡一年到頭狂風不止,高原上的松樹最高長到六英寸,灌木叢則像刻意壓低身子擠在一起,挨著石堆形成一片片矮林。蘇格蘭的兩大河——迪河和埃文河均發源於此,水流從高處如雨落下,經岩石過濾,匯聚成我所見過的最清澈的河川,一路凝聚力量,奔騰入海。山由大量被侵蝕的岩漿殘留物構成,泥盆紀時期從地殼噴湧而出的岩漿冷卻成花崗岩,突出於周遭的片岩和片麻岩,形成山脈。凱恩戈姆山一度比今日的阿爾卑斯山還高,歷經上百萬年的侵蝕後,變成現在低矮荒涼的鯨背狀丘陵和破碎峭壁。生於火,塑於冰,再經風、水、雪打磨,最終形塑凱恩戈姆山的,就是娜恩.雪柏德在這本薄薄的傑作中不斷提到的「原生力」。

安娜.雪柏德(Anna Shepherd,即娜恩.雪柏德)一八九三年出生於亞伯丁,一九八一年在那裡去世。漫長的一生中,娜恩曾在成百上千個日子裡走幾千英里路,徒步探索凱恩戈姆山。她的成名作包括三部現代主義小說:《採石林》(The Quarry Wood)、《晴雨屋》(The Weatherhouse)及《格蘭屏恩山路》(A Pass in the Grampians)。但是對我來說,她真正重要的作品是直到最近才有讀者接觸的《山之生》,這部她寫於二戰最後幾年的作品。

雪柏德是那種最出色的在地主義者,她對自己選擇書寫的地方再熟悉不過,這份熟悉非但沒有限制她的視野,還賦予該地更豐富的意涵。她成長於平凡的中產家庭,一生活動範圍大都在亞伯丁。青年時,她先後就讀亞伯丁女子高中和亞伯丁大學,一九一五年大學畢業,之後四十一年裡她都在現在的亞伯丁教育學院擔任英文講師。(雪柏德曾自嘲,她在那裡的「神聖任務」就是「試著阻止畢業生們乖乖遵從社會認可的生活模式」。)雪柏德雖然去過很多地方:挪威、法國、義大利、希臘以及南非,但她生活過的地方只有位於迪賽德北部的西卡爾茨村。對她而言,距離西卡爾茨僅僅幾英里的凱恩戈姆山就是她的心靈腹地。一年之中,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清晨、白晝、黃昏還是夜晚,無論是一人獨行,還是朋友、學生或迪賽德俱樂部的徒步愛好者相伴,雪柏德始終在進山或離山的路上。和所有的登山愛好者一樣,平地待久了,她反而會出現高山症。

雪柏德從小就熱愛生活,每天過得興致盎然,也享受寧靜淡泊。在給朋友的信中,她提到一張蹣跚學步時站在媽媽膝上的照片,說自己「全身亂動,揮拳踢腿,就像要奮力抓住人生一樣——我發誓,光看照片就能感覺到我手舞足蹈。」雪柏德是詩人柯立芝(Samuel Taylor Coleridge)形容的那種「圖書館鸕鷀」,嗜讀如命,無所不讀。一九○七年五月七日,年僅十四歲的雪柏德開始寫她人生的第一本「札記」,她在筆記本中抄寫文學、宗教和哲學書片段,從中可知年輕的她已閱讀廣泛。

雪柏德的創作高峰出現在一九二八到一九三三年間,一連出版了三本小說,緊接著又在一九三四年出版詩集《在凱恩戈姆》(In the Cairngorms)。這本詩集由於發行量小,現已難尋,卻是雪柏德最自豪的作品。對她來說,文類有清楚的品級,高居首位的就是詩。在她寫給小說家尼爾.古恩(Neil Gunn)的信中(兩人鬥智、鬥才情,激昂論辯),雪柏德說:「詩以最激烈的形式呈現所有經驗的核心」,透過詩句,人們得以一瞥「生命熊熊燃燒的內核」。她感覺只有當自己被「附身」、當她「整個身心……突然煥發生命」時,詩才能自筆端淌出。然而,她也曾向古恩坦白,她擔心這些「關於星辰、高山及光芒」的詩過於「冷峻」、「無情」。儘管如此,她說「當被創作熱情驅使時,我能寫出的就是這些。」

雪柏德在六年中寫就四部作品,然後就陷入空白。其後的四十三年間,雪柏德再無作品問世。這段創作沉寂究竟是出於審慎還是文思枯竭,已無從得知。即便是在一九三一年的創作高峰期,雪柏德也曾因無法創作而憂鬱症發作,深受打擊。「我寫不出任何東西了,」那一年她寫給古恩的信中難掩消沉,「人(或許只有我)一生中總有說不出話的時候,除了任生活繼續什麼也做不了。話語可能會回來,可能再也不來。若它從此不來,我也只能接受。至少,不能為了製造噪音而放聲吵鬧。」一九三四年後,話語確實回來了,但是斷斷續續。她依舊寫得少,除了《山之生》——這本書原文大概只有三萬字——就是偶爾幫迪賽德俱樂部雜誌寫文章。

有關《山之生》創作過程的確切狀況已難獲知。這本書的內容來自雪柏德一生的登山經歷,但創作時間主要集中在二戰末期。戰爭在書中彷彿一記遠雷:飛機墜落高原,機組人員喪命;施行燈火管制的夜裡,她走到山區唯一的廣播站想收聽戰情;若斯墨丘斯莊園裡的歐洲赤松被砍倒,徵用於戰爭所需。我們還知道雪柏德在一九四五年夏末就完成草稿,因為當時她將書稿送給好友古恩審讀。古恩從「親愛的娜恩,妳根本不需要我來告訴你我有多喜歡妳的書,」如此狡黠的回覆下筆,隨後寫道:

完美之作。行文克制,有著藝術家、科學家和學者的準確度;下筆精準,無學究氣,字句到位。流露著愛,流露著智慧……妳談的是事實,條理分明、平靜地在事實的基礎上陳述。在妳的世界裡,光和存在本身就是事實。

古恩一語道破本書風格獨特之處:抒情節制,極其專注,精確到位,採取有觀點的陳述,讓事實免於累贅臃腫,讀來輕靈有趣。不過,信中隨後的看法就有些傲慢了。古恩認為這本書恐怕很難出版。他認為對讀者來說,關於凱恩戈姆山的各種專有名詞毫無意義,他建議雪柏德插入圖片,並加上地圖輔助閱讀。他還建議她別找「一團糟」的費伯出版社,考慮在《蘇格蘭》雜誌上連載。信末他對雪柏德——他的「水之精靈」,寫出這樣能吸引山林鄉間愛好者的作品表達祝賀。

可能因為沒把握能出版,也可能是雪柏德不想出版,總之在之後三十多年裡,這本手稿都被冷落在書桌抽屜,直到亞伯丁大學出版社在一九七七年安靜地出版了它。同年,布魯斯.查特文(Bruce Chatwin)出版《巴塔哥尼亞高原上》(In Patagonia),派翠克.弗莫(Patrick Leigh Fermor)出版《時光的禮物》(A Time of Gifts),約翰.麥菲(John McPhee)出版《到鄉間》(Coming into the Country);一年之後,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充滿禪宗思想的山野史詩《雪豹》(The Snow Leopard)問世。在我看來,《山之生》可以和這四本名聲響亮的紀行經典齊名。在我所知的二十世紀探究英國地景的作品中,只有J.A.貝克(John Alec Baker)的《游隼》(The Peregrine)擁有與它相提並論的飽滿,兩者都是此類作品中的異類,行文同樣是引人注目的散文詩,同樣展現出對「親見」的執迷(視覺上的,神諭的)。

這本書會吸引新一代讀者有許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自然寫作」在當今社會形成熱潮。由於雪柏德終其一生都鄙視諂媚之言,我在談這本書時必須注意自己的措辭。雪柏德在一九三○年寫給古恩的信中,譴責對她早期兩部小說發表過評論的蘇格蘭媒體,說他們「過於奉承」。「你難道不討厭自己的作品被過度吹捧嗎?」她問古恩,「我非常討厭那些諂媚者。」我想像不出什麼樣的措辭對《山之生》算「過度吹捧」,我實在太推崇它,但雪柏德既然清楚發出過警告,我還是克制一點。

《山之生》是本難以明確描述的書。一本關於頌讚的散文詩?一次對地景的詩意探詢?一首地景讚歌?一場探討知識本質的哲學思考?還是長老派與道家的教義混搭?雖說這些描述或多或少都符合《山之生》的特徵,卻無法完整涵蓋它。雪柏德稱它為「愛的流通」(a traffic of love),「流通」在這裡意味著「交流」和「交互」,而非「交通壅塞」,甚至含有在「愛」裡的性的震顫。本書語言飽經歷練,既描寫不同類型的氣候,也是作者與「原生力」接觸幾十年的收穫。調性上,「心智清朗」與「情感湧現」並存;文類上,它囊括了田野筆記、回憶錄、自然史和哲學沉思。一方面,它湧動著令人興奮的唯物色彩,凱恩戈姆山堅硬的岩石兀自挺立,這樣一個大山世界「無為無言,徹徹底底,只是山的本體」;另一方面,對心靈與山脈互動的描寫又幾乎帶著萬物有靈的意味。

《山之生》應該最廣義地被理解為一部地方性作品,這一點很重要。過去一個世紀裡,「地方性」(parochial)這個詞已經變調了,因為被當作「教區」(parish)的形容詞,它漸漸被賦予地方教派主義、孤立、局限等意義,意味著一個心靈或整個群體轉向內,開始令人鄙夷地自我設限。但這不是這個字的本意。愛爾蘭偉大的世俗詩人派翠克.卡瓦納(Patrick Kavanagh)就對地方教區的重要性深信不疑。對卡瓦納來說,教區並非界限,反而是個小孔,得以窺見整個世界。「地方主義(parochialism)是普世皆同的,」他寫道:「它處理的是最基本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卡瓦納和亞里斯多德一樣,沒有把「普世」(universal)和「普遍」(general)混為一談。對亞里斯多德而言,「普遍」的概念寬泛、模糊且難以辨認,「普世」則源自對個體的密切關注,在經歷了細緻調整之後才能形成。卡瓦納一次又一次回到「普世」與「普遍」間的這種關聯,不斷提到一個觀點:我們透過仔細觀察近在眼前的事物來獲得新知。「所有偉大文明的根基都來自地方,」他這麼寫道:

哪怕只是想充分了解一個領域或一片土地,也需要耗費一生的時間。在詩的經驗世界裡,有價值的不是廣度,而是深度。籬笆間的一道縫隙,窄河道裡露出水面的光滑石頭,植被茂盛的草叢展現的一處風景,四方小牧場交接處的一灣溪流——這些差不多就是 一個人能完整體驗的全部。

雪柏德對凱恩戈姆山的了解並不「廣博」,卻很「深刻」。對她而言,凱恩戈姆就像吉伯特.懷特(Gilbert White)的塞爾伯恩、像約翰.繆爾(John Muir)的內華達山、像蒂姆.羅賓遜(Tim Robinson)的阿倫群島一樣重要。它是她陸上的島嶼、專屬的天地、鍾愛的領地,她用腳步丈量、探索,長期以來對這片土地的關注為她帶來對生活全方位的了解,而非局限的知識。雪柏德曾問古恩,有什麼方法能「使庸常之物散發出光芒」?她再進一步說明,她指的是「讓事物有普世性」。讓「庸常」(common)有了「普世」性,綻放光彩,這正是雪柏德在《山之生》中成就的。

大部分登山文學都出自男性作家,而大部分男性登山者都聚焦於高山之巔:在他們看來,山林探險的品質完全取決於有否登頂。然而,登頂並非爬山的唯一方式,描述攻頂過程也不是書寫登山的唯一角度。雪柏德這本書或許更適合歸類為山林文學,而非登山文學。她承認自己早期也常抵擋不了來自「高山氣息」的「誘惑」,在接觸凱恩戈姆山時以自我為中心,拿大山「對我產生的影響」為標準來欣賞它,每每登山都想著「直奔山頂」。

在《山之生》裡,雪柏德敘述自己如何在時間流逝中學會漫無目的地走入山嶺,「單純想要和山待在一起,就像去拜訪一位朋友,除了與他作伴,再無其他意圖」。「我再度來到高原之上,像隻轉圈的狗一樣走來走去,想知道這是不是好地方,」她以聊天的口吻開始一章,「我想這是好地方,我要在這裡待上一會兒。」隨意走探的興致取代了登頂的狂熱,高原取代了山巔。她不再對探索那能讓人感覺無所不知、擁有上帝視角的峰頂有興趣了。這本書從此呈現出一幅清晰的圖景,也永久改變了我觀看凱恩戈姆山的方式。她認為要把山看作一個整體,而非一系列獨立的峰頂:「高原才是這些山脈的真正頂峰;所有的山必須被視為一體,而那些山頂……不過只是高原表面的渦流罷了。」

自此,做為一個行走者,雪柏德所走的是一條獨特的朝聖之路。她沒有一路直上山巔,反而繞山漫步,跨越峰巒,走入山林。她在一次又一次翻山越嶺中心懷內斂的謙卑,和其他人登頂狂熱背後的自鳴得意形成對比。普通登山者期待俯視萬物,向外尋求無所不知的快感;這位朝聖者則滿足於向山林周遭、向自我內在探尋真正的神祕。

(文未完)

相關書摘 ►《山之生》:盡全力去聆聽沉默,就會發現真正的沉默多罕有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山之生:一段終生與山學習的生命旅程》,新經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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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娜恩・雪柏德(Nan Shepherd)
譯者:管嘯塵

  • 自然寫作名家 羅伯特・麥克法倫 萬字導讀推薦
  • 肖像印在英鎊上的蘇格蘭傳奇作家 娜恩・雪柏德塵封30多年的傳世之作
  • 台灣中文版首度引進,登山達人 詹偉雄、李美涼 特別推薦

塵封30多年的自然文學經典,影響英國當代自然書寫之作,
長達數十年捕捉流水、霜雪、鹿鳴和光影變化的感官之旅,
登山不為攻頂寫紀錄,而是深入身體的學習探索。

【肖像登上英鎊的傳奇女子】
娜恩・雪柏德在二戰時期就完成了這本關於自己長年與山共生的札記,卻因故將書稿塵封30年,1977年出版後,被英國衛報推崇為有史以來最好的英國自然寫作。英國知名作家們艾莉・史密斯、羅伯特・麥克法倫、珍妮特・溫特森⋯⋯等都陸續成為娜恩・雪柏德最忠實的讀者。2016年,蘇格蘭銀行更將娜恩的肖像印在英鎊上,紀念這位思維不凡的傳奇女子。

【獻給山的頌歌】
寫詩也寫小說的娜恩・雪柏德,在歐戰紛亂之際將自己投身山中,成了山的終身遊客,吃野果、飲河水,泡湖水游泳、在山腰入眠;清晨醒來覓食的鳥爪碰觸她赤裸的手臂;有時喚醒她的是野鹿吃草時的呼吸……

她寫山間河水——

河水清澈的程度難以言表。照在裸露的樺樹上、剛被大雨刷洗過的仲春陽光或許可以相比。但這種描述太感覺式了,河水只是單純的白,帶著天然的透明。它們的特質和圓潤、靜默一樣均源於自然,卻很難以純粹的狀態出現,一旦被發現,人便為之驚歎。

她寫湖——

只有真正走進湖中才能發現湖水有多麼透亮,看進湖裡能更了解湖的特質。在水下看到的世界遠比透過空氣所見更清晰。我們繼續在明亮的水中行走,水面變得開闊起來;只要漂在水上或踏進水裡總會有這種感受。因此,湖看上去不再狹窄,我們距另一端似乎還很遠很遠。

她寫山岳光影——

有一次,我們在洛赫納加山(Lochnagar)看到晨光灑向凱恩戈姆山的畫面,滿山好似開遍李樹的藍色花朵。每一個陡坡、每一處溝壑都透出半透明的顏色,所有微小的細節都清晰可見。純淨明澈的陽光湧入每一個角落。然而當我們向南望去,不禁屏住了呼吸。整個世界都隱去了蹤跡。除了一望無際的雪堆,那裡一無所有。或許,那其實是海?它發出微弱的白光,像海水拍打岩石一般沖刷著高高的山嶺,然後又像大多數海一樣在某座山前停下腳步。

她寫霧——

陽光穿透稀薄的霧氣,賦予大山脆弱、鬼魅般的美麗;不過,一旦霧氣漸濃,走起來就和盲行一樣糟糕,這陰森的氣氛裡有種隱密的刺激感,如果人沒走丟也許能獲得充分的滿足。辨明方向需要清醒的頭腦,還要會用手中的地圖和指南針;即使團隊中有人因驚慌失措想走往錯誤的道路,自己也要保持鎮定。

她寫鳥獸的敏捷——

猛禽、游隼、馬鹿、山兔,山中鳥獸的迅捷常常會攪動你的想像。它們之所以如此迅捷,是出於實際考量:這裡的食物短缺,只有那些能在廣闊天地間快速移動的動物,才有望倖存。而牠們的移動速度所激起的漩渦和急流,事實上都出自山本身的需要。一舉一動中的優雅則並非必需,如果牠們在如箭一般俯衝時、在獸蹄和雙翼劃出抛物線的軌跡時呈現出了美感,都是源自對嚴格遵守了生命的功能——那就能印證山的本質。這種美並非出於偶然,而是一種必須。

她寫花——

這些有著天使般的花序、藏著惡魔般根莖的植物,牠們可是狡猾地熬過了整個冰河時期,而非一個冬季。

她寫那些山中的人們——

在這些山間的角落,滿足基本需求的方式依然緩慢、費力、因人而異。從井裡抽水,你和那一汪閃閃發光的井水之間沒有別的,甚至連個水泵都沒有;此外,你得從樹林裡收集樹枝,一一折斷,自己生火架壺,而所有這些簡單的行動都能帶來深深的滿足感。不管有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些都是在觸摸生活,而你內心是懂的。

【透過身體認識山,認識自己】
冷靜精準的文字,分別描寫了她所踏入的高地、山谷、群山、水、雪霜、空氣與光、植物、鳥獸蟲和人類;把自然寫作融入私人自我的哲思,寫出她如何觀看、如何傾聽、如何觸摸和感受,乃至於——如何存在。從外而內,道盡生命本源。麥克法倫在導讀文中說:《山之生》他讀得次數越多,收穫就越多。他讀過十幾遍,每一次重讀都能發現新的視角。

全書12章中,雪柏德的敘述從岩石水空氣光線寫到植物與蟲鳥,最後才是人,她像山的忠貞守護者,守護的不是任何一種體系、程式、精神或者宗教信仰。書裡也沒有故作高深或莊嚴的宣言,沒有道德規訓。她只是如實呈現山的原貌,不以知性掩蓋身體的感受性,把生命體驗的深度找回,她所提供的知識是非直線式的,充滿踏入山者對山林的敬意,對探索生命本源真正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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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新經典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