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書記室的暗號》:金正恩從小討厭張成澤,姑父放蕩的私生活更令他憤怒

《三樓書記室的暗號》:金正恩從小討厭張成澤,姑父放蕩的私生活更令他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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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北韓居民透過張成澤的腐敗和醜聞,目擊了腐朽的白頭血統的真相。

文:太永浩

執行肅清的另一些淵源

「張成澤一黨肅清事件」的始末,是有必要探討。張成澤雖然協助金正恩的權力繼承過程,卻無法斷開和金正男的牽絆。若是金正男從海外要求匯款,則會派自己的心腹祕密送錢。保衛部捕捉到端倪,向金正恩報告。金正恩認為張成澤在自己和金正男之間「劈腿」,氣得火冒三丈,卻不得不忍耐。因這個問題,他非除掉張成澤不可。

二○一三年秋天,金正恩在位於平安南道溫泉郡的溫泉飛行場進行「當地指導」。軍隊的狀況不要說戰爭準備了,連供應食物都沒有餘力,得知真相的金正恩詢問空軍司令部指揮官們是否有改善方法。

指揮官們要求,取得溫泉飛行場附近的五十四部旗下的南浦水產基地。意思是要用水產基地賺得的美金來改善空軍的飲食費用。

關於五十四部所有的南浦水產基地,需要介紹一下。二○○○年代末期,金正日建立了計畫,二○一二年之前要在平壤建設十萬戶。拆除了從柳京飯店到前往平壤機場道路周遭的數十萬戶,建設成現代大樓區域的計畫。十萬戶建設的問題,就交給張成澤負責的黨行政部。張成澤為了執行這個作業,成立了五十四部。

誕生於一九八○年的五十四部,是隸屬人民武力部,代為賺取外匯的梅峰貿易總公司(매봉무역총회사)旗下的機構。梅峰貿易總公司內雖然有貿易機構,然而五十四部扮演中樞作用。二○○八年,五十四部開始使用「勝利公司」的名稱,從二○○九年起,幾乎獨佔了煤炭等主要輸出品。順利賺取外匯後,相較於人民武力部,五十四部部長張秀吉和張成澤的黨行政部更親近。張秀吉倚仗張成澤的權勢,獨佔煤炭、海產輸出等賺取外匯的部門。

五十四部為了建設十萬戶大樓,從中國引進投資費用,建立了磁磚工廠,決定透過煤炭和海產等輸出償還投資金。在南浦和溫泉郡前海,建立大型水產基地,是其中的一環。蛤蠣等海產轉賣到中國,每年大賺一百萬美金以上。

一百萬美金,在韓國就企業規模而言,根本是微不足道的程度,然而北韓的一個水產事業所,能賺取一百萬美金,已經是很厲害的事了。

五十四部獨佔了水產基地,水產基地附近的軍隊,和一般水產事業所看不順眼,這是理所當然的。溫泉飛行場指揮官們,要求金正恩取得飛行場附近的五十四部水產基地,就是基於這個背景。然而對此背景一無所知的金正恩,以自己的職位最高司令官命令,指示將水產基地交給空軍司令部。

在平壤收到報告的五十四部部長張秀吉,陷入左右為難的局面。若是將水產基地交給空軍,那麼五十四部就無法寄送水產,和中國的合約就會違約。建設十萬戶大樓的事也會出差錯。張秀吉前往當地,從經理處得到情況的詳細報告後,他說:「請稍等。我會上去平壤翻轉」,然後隨即離開當地。張秀吉應該作夢都沒想到「翻轉」一詞,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當時金正日或金正恩的指示都以「方針」或「命令」下達。然而方針和命令,是根據各部門傳達的「提議書」。部門之間一定會有利己主義,常用一份提議書來改變不利。常有蒙受損失的機構,將事實向金正日或金正恩據實以告,翻轉情況的時候。幹部們稱此為「糾正」、「翻轉」、「收到再次方針」。但是金正恩並不知道。

張秀吉的「翻轉」並不是違抗金正恩的命令。是透過張成澤,再次向金正恩提出提議書,請求讓五十四部和從前一樣營運南浦水產基地。而在當地聽到張秀吉的話的保衛司令部派遣員「保衛指導員」將這件事向保衛司令部報告。保衛司令官似乎認為,撈到了一件可以在金正恩面前好好表現的機會。

就好像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件般,向金正恩報告「五十四部部長張秀吉對部下說要顛覆最高司令官同志的命令。」此時,金正恩經常留意觀察身邊的幹部們是否看不起自己。金正恩立即逮捕了張秀吉,指示掌握真相。

剛到平壤的張秀吉毫不知情,就和黨行政部李龍河第一副部長一起去找張成澤。看到兩人拿來的提議書,張成澤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照理來說,兩人講的沒錯,然而身為最高司令官的姪子下達的命令,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示要「翻轉」。張成澤決定等有機會和金正恩見面時再說明,因此將提議書放著,就送走了兩人。

不久後,張秀吉被保衛司令部閃電逮捕。保衛司令部詢問張秀吉,為了「翻轉」最高司令官的命令,和誰密謀了些什麼。張秀吉則據實以告,因為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這是平時常做的「取得再次方針」的過程。

外務省也有很多類似的案例。有一次,金正日在南浦港進行「當地指導」,港灣營運關係人提出,貨物保管延滯費用,要以外匯取代北韓貨幣支付。

金正日指示就照這樣做,對所有機關下達此方針。外務省卻堅持不接受。因為外國的援助物資都從南浦港進來,伸手向援助團體要貨物保管費,並不符合國際慣例,因而向金正日建議。金正日指示,人道主義援助物資不徵收延滯費。

外務省就這樣逃過一劫。但軍隊也不會毫無動作,報告說進入軍隊內的物資是戰爭準備所用,若是連延滯費都要以外匯繳納,對於戰爭準備會造成阻礙。待軍隊物資也不徵收延滯費後,其他部門也取得再次方針,傳達給南浦港營運當局。延滯費無條件要收取外匯的金正日的方針,在一個月後就自然而然不了了之。

逼迫張秀吉的保衛司令部,將事態擴大為張秀吉、李龍河和張成澤在策畫什麼政變陰謀,並向金正恩報告。金正恩對於張成澤積怨已久的憤怒,最後爆炸了。張成澤要是比保衛司令部早一點去找金正恩慢慢說明,或許就不會發生「張成澤一黨肅清案件」了。部下們的過度忠誠,還有金正恩不懂得幹部組織報告體系的誤解,成了肅清的起始點。

自小對姑父積怨已深

張成澤是金正日的同父妹妹金敬姬的丈夫,是金正恩的姑丈。金正恩似乎小就對姑丈懷恨在心。

高英姬很早就知道若是正哲、正恩兄弟其中一個人成為繼承人,全家族就會遭到肅清。在金日成生前,金正日就想要公開自己的孩子。然而被誰阻擋了呢?就是金敬姬和張成澤。金正日生前,金敬姬和張成澤就曾說高英姬的存在相當有負擔。高英姬和她的子女們從未走到金日成面前,金正日想把他們藏起來雖然也是理由之一,然而聽說是金敬姬強烈反對。高英姬和金敬姬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金日成曾對有了妻子金英淑,還和成蕙琳生了金正男的金正日大發雷霆,說他讓家庭蒙羞。成蕙琳還有個和前夫李平所生的女兒李玉乭。張成澤讓金正日回想起這個情形,勸阻他「絕對不能帶高英姬母子去見首領大人。」高英姬私底下對成澤夫婦懷恨在心,將這份情緒留給了金正恩。金正恩變成了不曾和祖父金日成拍過照的孫子,因而感到氣憤。若是有一張和金日成的合照,那比逕自呼喊「白頭血統」一百次來得更有效。高英姬也一樣,「先軍朝鮮之母」也沒有任何一張和金日成一起拍攝的照片。我認為金正恩從小就討厭張成澤。

金正恩一成為北韓的絕對權力者,就表達對張成澤的不滿。平時相較於金正恩,和金正男更親近的張成澤其實了解金正恩的怨恨,也感到到身邊的威脅。

張成澤在黨、軍隊、貿易部門有許多位居要職的親戚。他在二○一二年左右召集親戚們說:「現在把生意整理好交出來,可能會對我們進行檢閱。」他說的「生意」是指營利事業的北韓用語。

我在北京外國語大學同學中,有個叫趙成奎(조성규)的朋友,夫人的名字叫全恩英(전은영)。她父親是張成澤的姊夫,是古巴大使出身的全永進。全恩英在平壤的新都心倉田街經營茶館,裝潢茶館時投資了八萬美金。我記得有一天,全恩英擔心地對我說:「張成澤叫我把茶館收起來。」

對於張成澤而言這是今不如昔之嘆的事。在金正日時代,他連死人都能救活。實際上全永進曾經差點因金正日的指示被處刑,只因為姜錫柱的一句「是張成澤副部長的姊夫」活了下來。

一九九二年初北韓外交處於孤立,金正日要求海外所有公館報告足以克服困境的「創造性方案」。金正日強調「不管什麼方案,都放心地提出來」,不過千萬不能輕易相信這句話,這是金正日打探部下真心的慣用伎倆。

大部分的人都了解金正日的意圖,表示「我們會守著紅旗直到最後。韓國和中蘇的建交,是凸顯我們自主外交的機會」,表現出極左派的意志,然而只有駐瑞典北韓大使全永進,將非常大膽的案子送給平壤。

「蘇聯垮台後,歐洲的反共氣氛變得很強烈。表現出支持共產主義也會造成反感。若是朝鮮不像中國那樣進行改革開放,就會像蘇聯一樣崩解。內部堅守紅旗,然而對外需要偽裝成柔性開放的態度。建議對外不要表現出支持共產主義傾向。此外,平壤市民們的表情毫無活力,這是訪朝的外國人一致的看法。允許平壤市民騎腳踏車。這對於展現出繁忙的街道,與充滿活力的樣貌有幫助。歐洲人認為我們的體制僵化,無法延續太久,然而若是我們宣傳會改革開放,就能讓他們認識我們組織的永久不變性。」

雖然是相當現實性的提議,而金正日卻大大動怒了。金正日對姜錫柱說:「情勢變得困難,居然會有這種說要放下紅旗的傢伙出現。改革開放這句話是不能說的。瑞典大使全永進是精神腐敗,在帝國主義者的攻勢下畏怯的傢伙。」金正日一旦說出要處刑,就不用收回決定。姜錫柱鼓起勇氣,說明,「全永進是張成澤的姊夫。」

聽到這句話,金正日的才稍微平息怒火。然而全永進立即被召喚,收到了農場革命化措施。全永進身為張成澤姊夫的理由,免除了一死,卻有好幾年在鄉下受苦。

之後全永進復職為對外文化聯絡委員會副委員長,擔任駐古巴大使,然而以張成澤處刑為契機,和他一起面臨了被肅清的命運。而全永進的建議,在進入一九九○年代後半逐漸實現。黨決定不使用共產主義的表現,決定在平壤市中心以外的區域,允許使用腳踏車。

金正恩對於張成澤累積數十年來的憎惡,最後以殘忍的處刑歸結。透過《勞動新聞》公開他的肅清手段後,北韓居民們因張成澤的故事放下手中的工作,足足四天內不返回市場,因為這對北韓社會是很具衝擊性的。這不僅是金正恩殘酷的肅清。透過張成澤事件的判決文,北韓居民們得以知曉這段期間以內蒙著面紗的金氏家族的醜陋面貌。

北韓居民們最憤怒的是張成澤的異性關係。

帶著金日成的女兒生活,似乎還嫌不夠,非要要過著浮華放蕩的生活。判決文指責張成澤和眾多女性發生不倫關係,在海外豪擲數百萬美金賭博,還吸食毒品。

此外還流傳張成澤的子女們足足有「一台巴士」之多。除了演出電影《莖從根上下來》的女演員之外,被指為「張成澤的女人」的許多藝人,被逮捕後都消失了。曾得到努力英雄稱號的五峰山管理所所長也被監禁。張成澤涉嫌將帶去玩弄後殺死的女性火葬。萬景臺區域的錦城(금성)高中校長,也將選拔為「中央黨五課」的年幼女學生,獻給張成澤當做性玩物。

以「浮華放蕩」聞名

因此事件,在北韓有女兒的父母們,產生了忌諱「中央黨五課對象」的新風潮。

「五課對象」是在北韓廣為人知的用語。「五課」就相當於朝鮮時代在宮廷工作的宮女組織。可說具有挑選「宮女」的功能,從中央黨組織指導部到道黨、市黨,具有全國性的體系。各五課挑選的對象為十四至十六歲之間的女學生。透過疾病檢查、文件檢查、面試等,進行複雜的選拔。選拔出來之後,接受專業教育。包含了樂器、聲樂、舞蹈等音樂藝術領域,還有看護、警護、家庭管理、電話與通信等部門。

她們經過專門教育,以入隊方式派遣至護衛司令部或奉化(봉화)醫院等處。其中美貌出眾的學生,會擔任金氏家族的接線生、打字員、警衛員、歡樂組成員、護士等。

在五課工作期間,不僅不能回家,也不能見家人。我有時候會有「什麼樣的父母會送女兒過去」的疑問,但在張成澤事件爆發前,相當受到一般居民歡迎,因為將女兒送到五課的家庭,享有各種福利。

新年或金日成生日等北韓的「節日」,還會致贈禮物。然而黨員或菁英階層,擔心女兒被選為五課對象。我還看過父母祈求孩子「不要再長高了」,「不要再變漂亮了」。離職年齡是二十六至二十七歲左右。離職後,根據輔佐金正日或金正恩的親近程度決定配偶。若是曾近距離輔佐,就無法出社會,會和金氏家族的護衛官結婚。

下一個分類的結婚對象則挑選外交官、黨員、貿易機關等,在北韓受歡職種的從業者。從五課離職的女性,為了保密,都在黨學校度過,畢業後大部分都在黨機關工作。

韓國的「韓國小姐人選」的話,在北韓就等同於「五課對象」。「妳會被挑選進五課」、「妳是五課對象」這些話被當作奉承的話來使用。然而透過張成澤事件,北韓居民們得知「五課對象」的女學生們,暗地裡成為最高階層玩物的內幕。居民之間對於「五課對象」抱持負面的看法,近來不希望養得漂漂亮亮的女兒被搶走的意識也逐漸高漲。

北韓居民們透過張成澤的腐敗和醜聞,目擊了腐朽的白頭血統的真相。金氏家族披著共產主義和勞動者獨裁的外皮,卻建設了絕對奴隸社會。我認為張成澤被肅清之後,成為金正恩的致命弱點。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三樓書記室的暗號:最貼近平壤權力中心,前北韓駐英公使太永浩的證詞》,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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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永浩
譯者:張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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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同志,外務省四樓面對廣場的辦公室,有位女員工的父親有事拜託你。收到電子郵件時,想一想你的名字和出國必備文件。」這段話充斥著各種待解碼的暗號。正是來自金正恩祕書室——也就是三樓書記室——的指令。經過數次來回與一連串隱密又複雜的過程後,我才總算收到明確指示:「預購演唱會門票,要是最好的座位。」

自己的生母不是金正日唯一夫人,這使金正恩內心極為不安、莫名自卑,擔心幹部們難以認同他「繼承人」的身分。於是以血淋淋的肅清行動,保衛自己最高領導人的正統地位。

法國未與北韓建交,卻是北韓高層人士的「御用醫療中心」,患上重病,前往法國治療已成了慣例。他們一待往往數個月,情報機關怎會放過竊聽的機會?我推測,國際上擁有北韓最多機密情報的國家,或許正是法國。

以上皆出自本書,前北韓駐英公使太永浩的第一手證詞。
太永浩外交生涯歷經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三代領導者,全盤托出北韓問題專家也無從知曉的諸多內情。

三樓書記室的暗號_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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