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鈴木一朗從不拒絕父親近乎凌虐的《巨人之星》訓練法?

為何鈴木一朗從不拒絕父親近乎凌虐的《巨人之星》訓練法?
Photo Credit:Keith Allison@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鈴木宣之是個不折不扣的「Ichiromaker」,他將自己無法實現的棒球夢想寄託在鈴木一朗身上,再用《巨人之星》等級的斯巴達訓練來造就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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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尤金

一位日本作家曾經這麼形容知名棒球漫畫《巨人之星》。這位作家是非常極端的反巨人迷,卻又是《巨人之星》的超級鐵粉,為什麼?

因為在他眼裡,《巨人之星》並不是棒球漫畫,故事雖以高中棒球及日本職棒為背景,但以星飛雄馬為首的出場人物做的卻是「非棒球而近似棒球」的另一件事。

那到底是什麼?

作家認為,《巨人之星》中的棒球是格鬥技,更進一步,要說是武士道也可以。

他引用漫畫中星飛雄馬與花形滿的首次對決為例,花形的必殺技名為「打倒法」,擊出的球會從對方的棒球手套上彈開並命中對方面門。為了與之對抗,星飛雄馬的父親對他進行了常人無法想像的魔鬼訓練──他在球表面抹上油並點火,打出去要星飛雄馬接,難怪星飛雄馬的姐姐要躲在樹後哭泣。最後,星飛雄馬掌握了用釘鞋底部將球打回去的方法,在與花形的對決中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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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巨人之星》

真實世界的棒球場上,多數時候呈現的是理性的君子之爭:先發投手投六局失三分,會被認定是「優質先發」;打者即便在十個打數失敗七次,一樣是打擊率三成的強打者。但在漫畫《巨人之星》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投打雙方都以打倒對手作為唯一的生存意義。

在漫畫中,球一旦被打成安打,星飛雄馬就會沮喪得彷彿失去了生活的希望,但若現實世界也是如此的話,那Nolan Ryan早就死將近四千次了。

所以,《巨人之星》是以棒球比賽的方式,呈現投打對決的格鬥技,而其真正闡述的是武士道精神。

形同陌路的父子

我相信鈴木一朗的父親鈴木宣之也是這樣在看待對兒子從小的訓練。倒不是說宣之把漫畫裡面不人道的訓練方法加諸兒子身上,但事實上在一朗成名多年之後,宣之曾經公開他為年幼的一朗所排定的訓練計畫,有棒球作家就發現裡面有濃濃的《巨人之星》的味道。

2002年球季結束後,美國棒球作家Robert Whiting來東京專訪一朗。Whiting拿出父親宣之的著書,裡面有一段是宣之提到他為一朗排定的訓練課程,為父子倆帶來如何的樂趣時,全場以日文應答的一朗突然切換成英文說:

他是個騙子(He's a liar)!

2018年三月ESPN以一朗為專題的採訪報導,提到一朗和父親已經很久不講話了。文中還寫到一朗在2017年球季結束後回家鄉主持一項儀式,他只邀請母親參加,卻將父親宣之留在老家。

坦白說,看到這裡,我打從心裡為他們難過。就如同最近政壇的流行語「kingmaker」,鈴木宣之就是那個不折不扣的「Ichiromaker」,他將自己無法實現的棒球夢想寄託在次子身上,再用《巨人之星》等級的斯巴達訓練來造就一朗。

鈴木一朗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當小學時的一朗發現自己一年有超過360天都要練球,只有2、3天能和同學一起玩耍時;當一朗回顧自己陳列在家鄉的個人博物館的童年時期照片,自己臉上的笑容隨著年齡增長而遞減時。他發現自己兒時除了飽受殘酷訓練對待外,更被剝奪了正常的童年,至此,他和父親的關係再也回不去了。

事實上宣之和一朗這對父子就像活在同一個時空的平行線,一朗認為父親不懂他的苦,但或許他也無法完全體會父親的心路歷程吧!

宣之出生在1942年,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戰後他在滿目瘡痍的日本土地上成長,每天面臨飢餓、物資匱乏以及戰敗後的精神屈辱。經歷過戰爭,讓那個年代的許多人把刻苦的生活方式視為理所當然,而宣之就是用這種態度在教育兒子。

寫過不少一朗的故事,我很清楚,沒有鈴木宣之,就沒有後來的「イチロー」、「Ichiro Suzuki」。宣之帶給兒子的不只是斯巴達訓練,更是物資的全力支援、思想教育的養成,以及冒險的精神。

棒球人生的啟蒙

一朗的棒球人生是從一只手套開始。三歲時,宣之用半個月的薪水買了真皮的棒球手套和球給一朗。雖然母親極力反對買這麼貴的玩具給一個三歲小孩,但宣之的想法卻沒有因此而動搖,他說:「這不是玩具,而是教導他何謂棒球的工具。」

一朗也愛上這個手套,他後來受訪時說:「這不是玩具手套,而是一個紅色皮革、真正的棒球手套。我實在太愛這個手套了,不管走到哪裡,我都隨身帶著它。」

就這樣,這對父子從傳接球開始,接著宣之餵球給一朗打,等一朗年紀更大一些,他開始打滾地球和高飛球讓一朗練習守備。

一朗並不是生而為棒球迷,一開始他只是喜歡和父親一起玩,但慢慢地,他發現自己對棒球的熱愛,於是在父親沒空陪他練習時,他開始找鄰居一起打球。

Ichiro Suzuki
Photo Credit: Keith Allison @Flickr CC BY SA 2.0

六歲上小學一年級之後,一朗想參加橫山當地兒童運動俱樂部的地區少棒隊,但年齡是唯一的問題,因為根據規定,加入少棒隊的最低年齡是九歲,也就是小學三年級。最後一朗破格加入球隊,一來是因為他的投打技巧與決心,二來真正的關鍵因素是:父親宣之就是這支球隊的教練。

對於啟蒙階段的一朗,最大的挑戰除了前述年齡之外,體型更是一大問題。不難想像當時只有六歲、嬌小瘦削的一朗,站在同隊的五、六年級生旁邊,會是什麼景象。宣之為了讓兒子養成強健的體格,他不准一朗吃垃圾食物(包括冰淇淋、糖果),就連姑姑也會為他熬煮一種含有促進肌肉生長成分的湯。

雖然少棒隊表定的訓練時間是每週日,但宣之父子是每天練球的。為了訓練一朗的責任感,宣之要求兒子來回球場時都要自己背著全套球具,他們會從家裡跑到球場,讓心臟進入到運動的狀態,接著是暖身運動、投打練習,最後以接高飛球作為結束。

在苦悶而沈重的練習之外,這對父子最開心的回憶,莫過於一起到名古屋球場看中日龍隊的比賽了;此外,父親在練習結束後會按摩一朗的雙腿,宣之的觀念是:「腳健康,身體就會健康。」

當然這也有助於全身的放鬆。後來腿部按摩就成為宣之在一朗練習結束後的例行工作。

空港打擊練習場

小學三年級開始,一朗加入學校的棒球隊,此時他的球技已經遙遙超越同校的隊友了。因為當他的同學都還在練習基本動作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輕鬆地把父親的投球打得老遠。

宣之知道,是時候該給一朗更進階的挑戰了。

到了空港打擊練習場,一朗和大他一歲的前日職球星稻葉篤紀都曾經在這裡練打,而這就是一朗指定使用的第八球道:

一開始投球機投出時速60-65英哩的來球,不管是速球或變化球,一朗都能擊中球心,與他的年紀和個頭形成強烈的對比,因此每次總能吸引一群年紀大他一倍、甚至兩倍的打者駐足圍觀,漸漸地,他在當地的名氣也愈來愈響亮。

隨著投球機時速逐步上調到75英哩,一朗依舊打得輕鬆愉快。後來即便打擊練習場經理借用其他客戶訂製的一台極速80英哩的投球機,還是被他抱怨球速太慢。

最後能怎麼辦?等到一朗15歲時,打擊練習場經理乾脆把投球機往打擊區移近好幾英呎,模擬約當時速93英哩的速球,這和當時日職投手的投球極速已經相去不遠了,但一朗還是能輕鬆駕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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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鐘擺打法」的起源

「鐘擺打法」是用來形容打擊時身體的擺動,猶如掛鐘的鐘擺。

它的奧義在於利用自由腳的向前擺動,帶動身體重心快速移轉,藉以強化揮棒速度與力道,並轉換為往一壘衝刺的動能。當然,使用「鐘擺打法」的一朗,一直是全方位而甚少打擊死角的打者。

「鐘擺打法」的誕生,源自於宣之創新而冒險的指導方式,他鼓勵一朗看電視轉播來模仿打擊和投球。一開始一朗模仿的是日職巨人名將、同為左打的筱塚和典單腳抬起的打擊機制。

此外,宣之也從日本高爾夫女將岡本綾子的揮竿動作當中得到靈感,這些都是「鐘擺打法」發想的靈感來源與養分:

至於一朗一開始讓教練和隊友非常驚艷的投球技巧,則是受到中日名將小松辰雄的影響很大。

結語:為何一朗從不拒絕父親近乎凌虐的「巨人之星」訓練法?

一朗受訪時曾經說過:「我想我是在小學三年級或四年級時,開始將棒球作為我人生未來的夢想。」

至於他在小學六年級寫了一篇題目為「夢」的作文,後來在網路上廣為流傳,文中有一段:

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流的職業棒球選手。因為這樣,我一定要參加國中、高中和全國大會的比賽。為了能活躍於球場,練習是必要的。

我三歲的時候就開始練習了。雖然從三歲到七歲練習的時間加起來只有半年,但從三年級到現在,365天裡,有360天都拼命的練球。所以,每個禮拜和朋友玩的時間,只有5-6個小時。我想這樣努力的練習,一定可以成為職棒球員。

小學三年級是一般小學生加入學校棒球隊的開始。當小學三年級的同學們還在練習基本動作時,一朗已經可以輕鬆打到教練父親的投球,有了這種球技和自信,他才能立下終身打球的志向。而這一切,父親宣之都是幕後推手。

正因為如此,一朗曾經透過媒體公開駁斥父親「棒球對父子倆都很有趣」的說法。一朗說:

只有他才覺得有趣好嗎?對我來說,這種訓練過程根本就像在演《巨人之星》,有太多瀕臨凌虐的邊緣。

但我從不對父親說「不」,因為我知道,他正在盡他最大的努力來幫助我。

鈴木宣之用戰後日本刻苦的生活態度來磨練兒子,他教的不只是棒球,更是「努力、鬥志、耐心、調和」的武士道精神;少年時的一朗對於諸多近乎苛求的訓練方式從不拒絕,因為他知道父親正在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他。

至於這對父子如今形同陌路的另一種說法,日本媒體謠傳是因為財務問題。宣之曾經總管一朗的財務與事業卻逃漏稅,讓一朗深感蒙羞,因此他後來將財務交給妻子弓子來打理。

不管原因為何,讀過這麼多一朗少年時代的故事,再看到幾年前鈴木宣之接受日本媒體專訪提到一朗時涕泗縱橫的模樣,心裡總有許多心酸與不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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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運動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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