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波斯基《行為》:身為動物的我們,以及人類千變萬化的攻擊性

薩波斯基《行為》:身為動物的我們,以及人類千變萬化的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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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候,想要瞭解人性,必須單單只考慮人類,因為我們的所作所為是獨一無二的。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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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伯.薩波斯基(Robert M. Sapolsky)

本書的理論取向

我的工作是神經生物學家(研究大腦的人)加上靈長類動物學家(研究猴子和猩猩的人)。因此,這本書以科學,特別是生物學為基礎。從這點可以延伸出三個關鍵。首先,你不可能在沒有生物學的情況下,就開始瞭解攻擊、競爭、合作和同理心;我會提到這點,是為了某一群特定的社會科學家著想——他們認為生物學與人類的社會行為毫無關聯,而且用生物學來思考人類社會行為會有意識形態的嫌疑。第二,同樣重要的是,如果你只依賴生物學,一樣會陷入麻煩;我這麼說是為那些分子基本教義派著想,他們相信社會科學注定會被「真正的」科學消滅。第三,讀完這本書之後你會發現,區分行為的「生物」層面和所謂的「心理」或「文化」層面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它們完全交織在一起。

瞭解這些人類行為背後的生物學顯然十分重要。不幸的是,這種生物學複雜得不得了。如果你現在對於……譬如說,候鳥的飛行或母倉鼠排卵時的交配反射感興趣,那麼難度就沒那麼高。但我們感興趣的往往不是那些。我們感興趣的是人類行為——人類社會行為,而且,在很多狀況下是異常的人類社會行為。不只如此,這些行為絕對是一團混亂,牽涉到腦部的化學機制、荷爾蒙(hormone)、感官線索(sensor y cue)、產前環境(prenatal environment)、早期經驗、基因、生物演化(biological evolution)與文化演化(cultural evolution)、以及生態壓力(ecological pressure)等等。

我們該怎麼在探究行為時,搞清楚這所有相關的因素?處理一個複雜多面的現象時,我們會傾向使用一種特定的認知策略——把現象中各個面向分類,形成一組一組的解釋。假定有隻公雞站在你旁邊,而另一隻母雞正在過馬路。那隻公雞擺出以雞的標準來說十分性感的求偶姿態,於是母雞迅速衝過來和牠交配(我不清楚雞的求偶是不是真的這樣運作,但我們先假定是這樣吧)。於是,一個關鍵性的生物學疑問浮現出來——為什麼那隻母雞要過馬路?如果你是個神經心理內分泌學家,你的答案會是:「因為循環中的雌性素作用在牠的腦部,於是牠回應了公雞發出來的求偶訊息。」如果你是個生物工程學家,答案則是:「因為雞的腿中有條長骨構成了骨盆(或類似的東西) 的支點,讓牠可以快速前進。」又如果你是個演化生物學家,你會說:「因為在過去數百萬年中,在生育年齡對求偶姿態有所回應的雞隻,比較容易讓基因流傳下來,因此到現在已經變成牠們的本能行為。」以此類推,人們會用不同的類別思索,用不同學科的角度來解釋事物。

本書的目標是避免這種類別化的思考。把事情擺進籃子裡頭、在清楚界定的範圍內作解釋,這麼做有其好處——譬如,可以幫助你記得更清楚,但也可能嚴重破壞你的思考能力。這是因為不同類別之間的界限常是隨機形成的,但只要界限存在,我們就會忘記它是隨機形成,反而過分注重界限的重要性。譬如,可見光譜包含從紫色到紅色的一連串波長,人們在光譜上隨機決定界限,再為顏色取名(譬如把界限定在顏色從「藍」轉「綠」的地方);證據就是各種語言各有不同的顏色名稱,因為人們以不同方式任意分割可見光譜。給一個人看兩種類似的顏色,如果那人使用的語言剛好在這兩種顏色之間劃分了界限,他就會高估這兩種顏色的差異;假如這兩種顏色落在語言的同一類別,結果則相反。換句話說,當你用類別來思考,就比較難看到事物之間的相似與相異之處。只要你花很多心力去注意邊界所在之處,就難注意事物的全貌。

因此,本書正式的學術目標,就是在思考與最複雜行為(甚至比雞過馬路還要複雜)相關的生物學時,避免用各種籃子來分類。

那要用什麼來替代呢?

一個行為出現。為什麼出現呢?你想到的第一個類別化的解釋來自神經生物學。那個行為出現的前一秒,這個人的腦中發生了什麼事?接著,再稍微擴展視野,下一個解釋的類別屬於更早一點的時間。在行為出現之前的一分鐘,這人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或聞到什麼,觸發神經系統而產生了行為?數小時到數天之前,哪些荷爾蒙的作用,改變了這個人對於感官刺激的回應,然後這些刺激又觸發神經系統產生行為?到了這裡,你的視野已經擴大,用了神經生物學和環境中的感官世界,還有短期的內分泌學,來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你的視野繼續拓展。在過去幾週中,環境發生了哪些變化,導致那人大腦的結構和功能改變,於是又影響了他對荷爾蒙和環境刺激的反應?接著,你回到那人的童年、他的母胎環境,再到基因組成。你的視野再擴大,其中牽涉到的不再只是單一個體——在那人所屬的群體中,文化如何塑造了人們的行為?——有哪些生態因素又對塑造文化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你的視野拓展再拓展,直到數千年前的事,還有那個行為如何演化而來。

好了,所以,上述過程展現了一點進步——看來我們將會用很多不同的學科,而不是只用單一學科解釋所有行為(譬如,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以下任選一種〕荷爾蒙/ 遺傳/ 童年事件相關的知識來解釋)。不過,還有一些更細微的部分,那正是本書最重要的概念:當你用一種學科解釋某種行為,無形中同時借助了所有其他學科的力量——任何特定解釋,都是經過先前各層面的影響才成形的。只有這樣才行得通。

如果你說:「大腦釋放神經化學物質Y,於是產生了這個行為。」你也等於在說:「因為今天早上荷爾蒙X大量釋放,造成神經化學物質Y含量上升,才產生了這個行為。」你也在說:「這個人生長的環境使得他的大腦比較容易釋放神經化學物質Y來回應某些刺激,因而產生了這個行為。」還有,你也在說:「……因為他的基因裡寫入了某個版本的神經化學物質Y的訊息。」然後,當你低聲說出「基因」這兩個字,你也同時在說:「……因為數千年來,各種不同因素塑造了那個基因的演化歷程。」以此類推。

裝著不同學科的籃子並不存在。每一種解釋都是受到先前出現的生理因素影響之後構成的最終產物,也將繼續影響後續的其他因素。因此,不可能將一項行為的起因歸結為一個基因、一種荷爾蒙、一樁童年創傷,因為在你借助其中一種解釋的那一秒鐘,其實就同時採用了所有其他的解釋。籃子不存在。對一項行為做出「神經生物學」或「遺傳」或「發展」上的解釋,只是暫時從某一個特定面向來靠近這個多因素(multi factorial)的整體,為求便利而採取了簡略的表達方式。

是不是大開眼界了呢?搞不好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也許我只是裝腔作勢地說:「面對複雜的事情,你就要想得很複雜。」哇,還真是個天大的啟示。也許我在暗中紮了一個自我膨脹的稻草人,表達出:「噢,我們要想得很細。我們不被任何過度簡化的答案愚弄,不像那些研究雞怎麼過馬路的神經化學家、研究雞的演化生物學家和雞隻精神分析師,他們都活在充滿限制的分類籃子裡。」

科學家才不會那樣。他們很聰明。他們知道要把各種角度納入考量。科學研究可能只聚焦在狹隘的主題上,因為一個人能著迷投入的事情有限,但他們當然知道自己那個類別的籃子不能代表事情的全貌。

他們或許如此,也可能不是這樣。以下引用的幾段話來自幾位典型的科學家,請你思考一下。第一段:

給我十個體格良好的健康嬰兒,在我指定的環境中養育他們,我保證,我隨機挑選任何一個人,都能把他訓練成我選定的任何一種專家——醫生、律師、藝術家、商人,還有,沒錯,甚至是乞丐扒手——不必管他祖先的才華、嗜好、傾向、能力、職業和種族。

行為主義創始人約翰.華生(John Watson)在一九二五年左右寫下這段話。行為主義認為,行為完全是可塑的,在對的環境下,可以把行為塑造成任何樣子,這種想法在二十世紀中期的心理學領域蔚為主流;我們之後將再回頭探討行為主義及其重大限制。重點是華生局限在一個籃子裡到了病態的程度,這個籃子是環境對人類發展的影響。「我保證……能把他訓練成任何一種人。」但無論我們接受什麼訓練,我們並不是生來都一模一樣,擁有的潛能也不相同。

下一段:

正常的心靈活動仰賴大腦中突觸(synapse)良好的功能運作,而心理疾患顯然是突觸功能錯亂的結果⋯⋯必須改變突觸的適應和神經衝動的慣常路徑,以便修正與這些神經機制相對應的想法。強迫患者用不同的頻道思考。

改變突觸的適應。聽起來真精確。對啦,沒錯。這是葡萄牙神經學家埃加斯.莫尼茲(Egas Moniz)說的話,差不多就在他因為發展出額葉白質截斷術(f rontal leucotomy)而於一九四九年獲頒諾貝爾獎的那個時期。這個人的想法病態地局限在一個籃子裡,裡頭是簡化的神經系統。只要用一把大大的碎冰錐稍微擰一下那些細小的突觸就好(有人曾在額葉白質截斷術——後來改名為額葉白質切除術〔frontal lobotomy〕——的過程中這麼做,結果變成標準流程的一環)。

最後一段:

長期以來,道德低下者都有高度繁衍率⋯⋯社會性次等的人類素質能夠⋯⋯影響一個健康的國家,最終毀滅那個國家。挑選出堅強、英勇、對社會有效益的人⋯⋯必須透過某種制度完成,以避免人類因為缺乏這些元素,受到馴化而墮落。由於我國以種族概念作為基礎,這方面已達成許多成就。我們必須——也應該——仰賴社會中最優秀的成員及其優良的情感素質並加以管控⋯⋯方法就是根除人口中的殘渣。

這段話來自動物行為學家康拉德.勞倫茲(Konrad Lorenz),他是諾貝爾獎得主、動物行為學領域的開山始祖之一(之後還會再談到這個)、自然頻道電視節目的常客。穿著奧地利式吊帶短褲,身後跟著被他銘印的初生雁鵝的康拉德爺爺,也是個納粹的鼓吹者。納粹黨一獲准奧地利人加入,勞倫茲就馬上入黨,還進入黨內的種族政策部門,他的工作是用心理檢查來篩選混有波蘭和德國血統的波蘭人,以決定哪些人夠德國化,可以逃過死劫。這個人深深困在一個假想的籃子裡,裡頭的東西是對基因功能惡劣的錯誤詮釋。

他們可不是在第五等的野雞大學裡生產研究的科學家。他們都是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科學家。他們形塑了我們接受的教育、影響我們看待社會問題的觀點——認定哪些社會問題可以解決、哪些不該插手。他們違反他人意志,毀了對方的大腦。他們輔助最終解決方案(final solution)的實施,而這個方案想解決的問題根本不存在。當科學家認為人類行為可以完全由單一觀點加以解釋,牽涉的層面可能遠遠超出學術領域的範疇。

身為動物的我們,以及人類千變萬化的攻擊性

於是,我們面臨了第一個智識上的挑戰,就是要保持多學科的思考方式。第二個挑戰則是釐清人類身為猿類、靈長類和哺乳類動物的意義。喔,沒錯,我們是一種動物。而且,要搞清楚我們哪些時候和其他動物一樣、哪些時候和其他動物完全不同,會是一大挑戰。

某些時候,我們確實中都有同一種與愉悅相關的化就像其他任何動物一樣,我們在感到害怕時分泌的荷爾蒙,和低階魚類遇到惡霸找麻煩時分泌的荷爾蒙一樣;我們和水豚(capybara)的腦學物質;人類和豐年蝦(brine shrimp)的神經元運作方式相同;將兩隻母鼠養在一塊,經過數週,牠們的生殖週期將會同步,最後兩隻母鼠都在幾小時內排卵。在兩個女人身上做同樣的嘗試(有些研究結果顯示如此,但並非所有研究都支持這個結果),也會出現類似的效果。這稱為「衛斯理效應」(Wel lesle y effect),一開始出現在女校衛斯理學院同寢室的室友身上。還有,說到暴力,我們就像其他猿類一樣——我們也會揍人、拿棍棒打人、丟石頭、赤手空拳殺傷別人。

所以,有些時候,智識上的挑戰在於將人類與其他物種類比,找出我們有多麼相似。其他時候,挑戰之處則在於能對以下這一點加以欣賞:儘管人類和其他物種在生理上如此相似,我們卻能以嶄新的方式運用生物機制。我們在看恐怖片時,啟動了經典的「警覺性」生物機制;我們在想到死亡時產生壓力反應;我們看到可愛的貓熊寶寶時,釋放出與育兒及社會連結(social bonding)相關的荷爾蒙。而這絕對也可以類推到攻擊行為——當一隻公的黑猩猩在求偶競爭中襲擊對手,會用上牠的肌肉——我們也會運用同部位的肌肉傷害別人,但動機是為了反對對方的意識形態。

最後,有時候,想要瞭解人性,必須單單只考慮人類,因為我們的所作所為是獨一無二的。

儘管少數物種也會規律進行不以繁殖為目的的性活動,但只有我們會在結束後談談剛才的感覺如何。我們所建立的文化,立基於對生命本質為何的信念,而且這些信念代代相傳,甚至可在相隔千年的兩人之間傳遞——想想那本長年暢銷書《聖經》,就知道了。同樣地,我們可以僅僅透過扣下扳機、點頭同意或轉過頭看向別處,沒有任何身體攻擊就造成傷害,這也是空前絕後的。我們(passive-aggressive)會採取被動攻擊,用模糊的讚美來罵人、用輕蔑來傷人、以高高在上的關懷姿態表現出輕視的態度。所有物種都是獨特的,但我們獨特的方式尤為獨特。

以下兩個例子可以說明人類在互相傷害與互相照顧方面,可以多麼奇怪又多麼獨特。第一個例子關於,嗯,我太太。我們坐在休旅車上,小孩在後座,我太太在開車。然後有個混帳突然超車,差點造成車禍,而且超車的方式顯示他不是忽然分心,純粹就是自私。我太太對他按喇叭,他對我們比中指。我們被激怒了,勃然大怒。狂罵「混蛋東西 !需要警察的時候,警察跑去哪裡了?」等等。突然,我太太宣布我們要跟蹤他,讓他緊張一下。我依舊很生氣,但跟蹤聽起來不像是最嚴謹的計畫。儘管如此,我太太還是開始跟蹤他,緊追在他後面。

幾分鐘之後,這傢伙開始想甩掉我們,但我太太跟定他了。終於,我們兩輛車同時停在紅燈前。我們知道那是個很長的紅燈,而且,另一輛車停在那個壞蛋前面。他哪兒也去不了。突然間,我太太從前座分隔處抓了某個東西,打開門,說:「這下他可要後悔了 !」我無力地說—— 「呃,親愛的,你真的覺得這是個好……」但她已經下車,開始敲他的車窗。我趕快衝過去,剛好趕上聽到我太太用惡毒的語氣說:「如果你敢對別人做這麼過分的事,你大概需要這個。」然後,她把某個東西丟進車窗,得意洋洋地凱旋歸來,回到車上。

「你丟了什麼進去?」

她還沒開口,紅燈轉為綠燈,沒人在我們後面,我們就繼續坐在那兒。那個惡棍乖乖打起方向燈,慢慢轉了個彎,然後用大概時速五英哩的速度朝向一條小街駛去,沒入黑暗。如果車子可以表現出羞愧的樣子,就是這副德性。

「親愛的,告訴我,你丟了什麼進去?」

她咧開嘴露出微微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一根葡萄棒棒糖。」我為她兇猛的被動攻擊感到深深敬畏——「你真是個卑鄙又糟糕的人,你的童年一定出了什麼大問題,也許這根棒棒糖可以幫忙修正一下。」那傢伙下次想再整我們的話,可得三思而後行。我的心中懷著滿滿的愛和驕傲。

第二個例子:一九六○年代中期,一場右翼軍事政變推翻了印尼政府,由蘇哈托(Suhar to)建立起稱為「新秩序」(New Order)的獨裁政權,掌權三十年。政變之後,政府肅清共產主義者、左派人士、知識份子、工會成員及華人,造成大約五十萬人死亡,包括大屠殺、虐待、對村莊放火而把村民困在裡面。奈波爾(V. S. Naipaul)於《在信徒的國度:伊斯蘭世界之旅》(Among the Believe rs : An Islamic Journe y)中描述他在印尼時聽到的傳言:

當準軍事部隊即將殲滅某個村莊時,很不協調地,他們會帶著傳統音樂甘美朗(gamelan)的樂隊同行。奈波爾後來終於遇到一位曾參與屠殺而毫無悔意的老兵,他問對方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是的,這是真的。我們帶著甘美朗音樂家、歌手、笛子、鑼,以及所有家當。為什麼?你們怎麼可能這麼做?那個人看起來很困惑,提出一個在他看來似乎不證自明的答案:「唔,讓一切更美。」竹笛、燃燒的村莊、代表母愛的棒棒糖飛彈。我們的任務已在那裡等著我們,我們要去理解人類彼此傷害與互相照顧的技藝,以及生物學如何和這兩者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相關書摘 ►薩波斯基《行為》:一戰泥淖中的兩個奇蹟——聖誕節休戰與「互留活路」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行為:暴力、競爭、利他,人類行為背後的生物學》,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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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伯.薩波斯基(Robert M. Sapolsky)
譯者:吳芠

關於人類的行為,前所未有的完整分析

這本書只有研究人類行為的世界級科學家薩伯斯基寫得出來,《行為》一書回答了人類最根本的問題:我們的行為從何而來?

上冊中,薩波斯基──神經科學家與靈長類動物學家──穿梭在數種學科之間,揭露我們的一舉一動背後的故事。從不同角度剖析人類行為,沒有一塊石頭忘了翻面,涵蓋從基本生物學到內分泌,到神經科學、心理學、社會學、演化理論等等的每一件事。他說故事的功力有目共睹,且深具內在邏輯。透過追溯一個行為發生前的不同時間段與系統,對目標多次出擊。

他首先檢視在精準時刻之內,究竟是什麼造就了人類行為,然後再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往前追溯,最終回溯到我們這個物種更深的文化、歷史和基因遺傳。

於是,他以一秒之內的神經科學解釋開始著手,探討在行為發生一秒前大腦發生了什麼事?接著往後退一步,看到再前一個時刻,也就是兩秒到一分鐘之前,究竟我們看到、聽到及聞到什麼,促發了神經的反應而產生了行為?接著,又進一步回溯幾小時到幾天前,探討那些促使神經系統做出反應的荷爾蒙如何運作?在此,他擴大了我們的視野,讓我們思考神經生物學、內分泌學,以及我們環境給予我們刺激的感官世界,嘗試解釋發生了什麼事情。

薩伯斯基繼續推進,嘗試找出哪些環境因素會影響一個人的大腦,因此追溯到我們的青少年與童年時期、胎內環境,甚至追溯到精卵結合的那刻。最終,他試著解釋比起個人更大的種種影響因素,即文化如何形塑群體意識,而哪些生態因素又形塑文化,以此類推,最終回溯到幾千年甚至幾百萬年前,造成我們這物種演化的種種因素。透過匯總所有因素,瞭解人類的行為如何被創造出來。


下冊中,薩伯斯基著手探討人類最棘手的問題──分我群和他群、階層制度、從眾與服從、合作與競爭、同理心與慈悲心、自由意志的行使、人們對於隱喻和真實的混淆、戰爭與和平等等,從我們靈長類動物的生物起源,到人類獨特的行為模式,做了深刻、揪心但又不失幽默的分析。

尤其,我們的大腦會快速把人分成我群和他群,而且這種分類往往基於微小的差異、隨機的標準,這種歷程會自動化發生在我們的潛意識中,之後再透過認知來合理化。而這會影響我們的行為。讓我們分為我群之人做出最好的行為,卻對被分為他群的人做出糟糕的行為。

人類歷史上的戰爭、大屠殺與迫害等等,幾乎都源自於此。然而,這種區分異己的心理要如何治癒呢?生物學可以給我們什麼解方呢?作者告訴我們,儘管人類彼此傷害的行為普世皆然,但也非無可避免,透過大腦科學提供的洞見,我們可以避免讓傷害再次發生。薩伯斯基獨特的幽默,將本書寫的充滿智慧與人情味。長達近千頁的書,從頭到尾都趣味盎然,且例證豐富,無論各個領域的讀者都能從中有所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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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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