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索爾的傲慢與哀愁:失去一切的神子,卻重新認識了自己

雷神索爾的傲慢與哀愁:失去一切的神子,卻重新認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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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透世俗,旅程的本身才是索爾的生存意義,活在當下,永遠比活在記憶中更好。對親人逝世以及王國瀕危的索爾而言,過往的回憶太過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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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匡寓

(以下有雷,建議觀影後再行閱讀,以免妨害影響電影的樂趣)

比起美麗的希臘羅馬神話,相對來說北歐神話較為寫實。加上北歐神話雖然也是泛神論,但畢竟體系上較希臘神話較為簡單,且過往的相關影片著墨少、神秘感高,所以當雷神索爾的電影上映後,很多人後來搜尋資料補課(雖然已經被改編的失去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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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開頭,被救回地球的史塔克正在對聯盟做簡報時,他手一掃接著畫面對向索爾:穿著休閒服的索爾在牆邊心事重重地坐著。當其他隊員都站起身來詢問史塔克有關薩諾斯的細節時,反而過去意氣風發的索爾只是靜默在一旁。這完全不尋常啊。

聯盟一群人找到了薩諾斯,詢問未果。一時憤怒的索爾一斧砍殺了薩諾斯,宇宙遂恢復了平靜。事實上,宇宙在薩諾斯彈指之後就已然走向哀傷的安寧,此時砍殺薩諾斯也只是出一口氣。透過鏡頭,不難想見索爾衝動、有失理性,直線而欠缺宏觀思維的脾性,而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難以修正的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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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虛榮、貪婪、殘忍的男孩。」奧丁說道。
『你才是一個老頭,又笨。』索爾回應。
「是啊......我真是傻瓜,我以為你已經準備好了。」奧丁嘆道。
『父親......』

為成為國王而生,卻總缺少國王該有的沉穩

索爾的出生就是為了迎接成王之路,這麼說一點也不意外。索爾在登基前學習成長了許多,卻仍然離奧丁的期許太遠。在《雷神索爾》中,索爾因為登基加冕儀式被寒冰巨人阻斷,一怒之下約了好友們去到約頓海姆大殺四方,破壞國度的和平。奧丁盛怒之下將索爾放逐到地球。下到地球的他,對父親的放逐命令無力衝撞,懷有閹割情結、恐懼父親威權,很容易定義第一集是索爾的反抗期,或者說是一位皇子的自我探索期。

但是,索爾慣用暴行是歸咎為奧丁的責任,教育失敗,從《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死亡女神海拉回到阿斯嘉,以及索爾前往其他國度平定天下的行動就可得知:奧丁給予的任務往往伴隨暴行。也許奧丁本人會坐下來與其他國度簽定和平條款,但當索爾與海拉被派出去時,往往是「鳴金擂鼓而攻之」。

在登基之前,索爾所做的不是伴隨在奧丁身邊學習國王的處事接物,而是成為阿斯嘉武力的頭馬。如果暴行能帶來和平,索爾何從去思考和平治事的謀略?包含《雷神索爾》前往約頓海姆、《復仇者聯盟》前往地球時,在在都可以顯現索爾善用武力、思慮不夠周密,無法等泡麵三分鐘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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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無論我做錯甚麼,無論我做了甚麼讓你這麼做,我真的很抱歉。但是這些人是無辜的,奪走他們的生命無濟於事。取我的性命,結束這一切。」

在第一集中,已然失去戰力、拿槌子有如千斤重的索爾,透過毀滅者與洛基對談。他已體認到只有溝通才能帶來和平,而不再只是引用武力。在地球上他不是阿斯嘉的皇子,也不是手握槌子的雷神,而只是會流血、會肚子餓、嬴弱肉體的人類。在地球與人類相處的日子,索爾感受到人我之間的良性互動,也才明白,統治威權並不是成王之路的基礎。所以索爾在後頭的戲碼中常會對抱持舊觀念的洛基說:「放棄你的統治大夢。」

被毀滅者一掌幾乎打死的索爾,為盟友以及地球人犧牲的行動,使他重獲雷神之名,主角威能再現。重新回到阿斯嘉與弟弟洛基對抗,為了保全約頓海姆摧毀彩虹橋。最後這些義舉使父親奧丁認同並讚譽他。後續儘管還是以武力處置為鏡頭焦點,但他已經足夠成熟。

「我寧願做個好人,而不是一位偉大的國王。」

流放地球,反而踏上自我追尋的道路

如果說阿斯嘉是索爾的家,那麼地球就是他的第二個家鄉。《雷神索爾2:黑暗世界》因為科學家珍.佛斯特不小心進入乙太封印地,海姆達爾無法看見她,失蹤一事使得索爾再次來到地球。不同於第一集,黑暗世界多半是為了推展故事情節而演進,少了許多索爾個人的人物側寫的描繪,但多了許多他與其他角色互動的機會。

為了守護珍,奧丁妻子、索爾母親、巫女芙瑞嘉最後被殺死。如果是過去的索爾,應該會使勁揮動雷神之槌與魔雷基拚生死。但他反而比失去妻子惱怒的奧丁更冷靜,用旁觀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這時候的索爾已然具備了國王應有的智慧與思慮,已經不再是過去莽撞的脾氣。情願背上叛國的罪名,也不要讓阿斯嘉人民與奧丁陪葬。透過在地球的歷練,索爾不再以高位的姿態看待人民,更宏觀地考量對阿斯嘉的影響等等。

原本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本來應該與平民百姓有一段距離,但歷經波折與自我意義追尋的道路,洗滌了自己對登基成王之夢的幻想。最後拒絕了由洛基偽裝的奧丁王權讓位,他選擇回到地球與珍相聚。

《雷神索爾2:黑暗世界》是雷神索爾的第二集,不同於第一集描繪他的個人形象與表態他所將要踏上的英雄旅程。第二集被詬病劇情很薄弱,人物上的刻畫並不到位。確實,第二集就像是試圖拼湊缺角一般,只為了推展後續的劇情復仇者聯盟而生。但那怕在這集中看見索爾的人性轉變,以及他面臨家庭巨變的影響,都是相當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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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去解決我的問題,而不是逃避它們。因為那就是英雄的作為。」索爾告訴女武神瓦爾基麗。

《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的評價很兩極,不是極好,就是怨索爾角色演繹的太流裡流氣,失了往常霸氣凌人、男子漢的氣焰。但其實雷神系列電影中,我認為第三集最具可看度。

打倒奧創後回到阿斯嘉糾舉假冒國王的洛基,兩兄弟看著父親的消逝與海拉的回歸。沒了雷神之槌的索爾意外去到薩卡星,找到了瓦爾基麗與浩克(布魯斯.班納)。歷經波折之後,肩負著父親的委任,他再次回到阿斯嘉與海拉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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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幕他坐在皇位上告訴海拉:「這個位子連洛基都比你更好,你真的很糟糕。」他的發語詞不是「我會做得比你好」、「這是我的位子」或是「我才是真正的王位傳人」(洛基常這麼說)。

索爾不戀棧阿斯嘉的王位。如果第二集是為了珍,為了愛而放棄應有的權利與義務;那麼第三集的他,已經不再認為坐上王位是他的人生目標。即使沒有槌子,索爾也在死去父親的引領下召喚來雷電,無庸置疑徹頭徹尾就是個雷神,不是惡作劇之神洛基、也不是他賢君父親,而是懷有強大力量的雷電之神。

失去一切的索爾,卻重新認識了自己

對自我個性格與能力的認識,是索爾成熟期的轉變。拋棄父母對子女成龍成鳳的傳統期待,是索爾對命運的再次自審。反觀洛基,儘管受到許多爭議與危難,卻仍然以「皇位」作為終極目標。檯面上看起來洛基似乎反傳統、反社會,但事實上他是依循傳統方式謀求皇位——政治角力、與索爾抗爭、試圖在武力與智慧上取得奧丁的認同(儘管他口口聲聲說著不認同奧丁的話語)。

儘管阿斯嘉王國在諸神黃昏後毀滅,但奧丁的話相形鼓舞了他:「阿斯嘉從來都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群人民。」阿斯嘉的毀滅,讓索爾在心理上去除了禁錮。

「你知道我已經1500歲了,我所殺的敵人是這數字的兩倍。而他們每個人都想殺了我卻沒有成功。我活著只因為命運要我活著。薩諾斯只是這一長串混蛋的最新人選,而他等待領受我的復仇。命運就是如此。」

「如果你錯了怎麼辦?」火箭浣熊問。

『好吧,如果我錯了,我還能失去什麼?』

索爾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人中之龍,從他對白口吻中都會散發出傲氣。儘管如此,在《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對戰薩諾斯之後他完全喪失信心,浩克、洛基與海姆達爾,連自己都完全被打倒。

失去信心的他,在無限之戰首先就是找尋矮人工匠伊特里打造神器「風暴毀滅者」。如果說索爾過度依賴武器是有點太嚴苛,因為他已經使兵器使得很順手了,他也善用得很恰當。心高氣傲的索爾,儘管一斧頭砍中了薩諾斯,最終還是讓他打了一個響指。在《黑暗世界》他失去了母親,在《諸神黃昏》中他失去了父親,《無限之戰》失去了胞弟、以及阿斯嘉的人民,也失去了尊嚴。

「你為什麼不問問外頭的阿斯嘉人,我的幫助值多少?」挺著大肚子的索爾說。

在《終局之戰》中,薩諾斯死後五年,索爾變成有嚴重酒癮的肥肚宅男。復仇者聯盟表面上殺死了薩諾斯,但實際上骨子裡卻是輸得徹底。自薩諾斯死後,阿斯嘉人移居到地球上,阿斯嘉人手腳勤奮,時序也來到承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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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失落且感覺罪惡。」螳螂女在《無限之戰》時摸著索爾的額頭說。

索爾雖然擁有皇位,卻無法拯救自己的子民,承平時代沒有動武的目標,可以想見毫無目標、又愧對阿斯嘉人民的心情使他的心靈高牆逐漸頹圮。天性好強的索爾,當發現自己的強悍只是一層虛幻的薄膜,對人民們沒有半點幫助。他抱著難以說出口的悔恨度過每一天。

在電影《終局之戰》中,他回到過去與母后芙瑞嘉意外碰面。芙瑞嘉一句:「你在未來過得不太好,對嗎?」讓索爾(其實是觀眾)再次回溫往事。當觀影的我們都認為復仇者聯盟、阿斯嘉王國都需要索爾的時候,其實,是索爾需要這些。你能想像索爾順利登基成為阿斯嘉的國王,九大國度盡皆和平時,索爾會變成甚麼模樣嗎?

不被人所需要,以及沒有發揮空間,永遠是最有驕傲和自信心的人,最大的弱點。

「我還有資格!」索爾取回雷神之槌時笑說。

大家都知道呀,你才是「老大」嘛

有如三英戰呂布圍攻薩諾斯的當下,美國隊長舉起索爾自阿斯嘉取回的雷神之槌,索爾所露出的表情不是「為什麼你可以舉槌子」,而是說:「我就知道。」

那時候,他或許已經坦然面對與他人地位齊平的想法,也很清楚地知道即使自己很強,卻不一定是最被需要的人。當大夥在討論誰要運用寶石手套敲響指時,索爾毫不猶豫地認為是自己的責任:他自許是最強的人,也依舊是最希望被他人需要的人。儘管擁有1500歲的高齡,卻仍是個希冀浪遊宇宙、找尋旅程樂趣的大男孩。

結局,索爾將國王的身份交付給瓦爾基麗,正如他幾次拒絕了王位。《諸神黃昏》戲末,成為阿斯嘉之王是他不得不的決定。但《終局之戰》後索爾很清楚,阿斯嘉需要的是願意與人們一塊努力打拼的瓦爾基麗,而不是因為失敗而喪志、消沉的國王。到底是沒有成王的資格,或是試圖逃避自己的命運?無論如何,他跟隨著星爵一行人遨遊宇宙,也笑著把「誰是老大」的位置讓給星爵。

不同於背負使命感的美國隊長羅傑斯與鋼鐵人史塔克,雷神索爾儘管對阿斯嘉與地球人們背負一定的使命感,但更多時候是純粹解任務,在一次又一次的征戰找尋存在的意義。看著索爾,就很難不想到李查德原著,改編電影《神隱任務》的傑克.李奇。對他而言,存在的意義不是成為誰、或成為任何人的重心,而是從幫助弱勢、從幫助他人找到自己被需要的直觀,或許才是從皇子身分歷經變故與家國滅亡之後,成為浪子的原因。

看透世俗,旅程的本身才是索爾的生存意義,活在當下,永遠比活在記憶中更好。對親人逝世以及王國瀕危的索爾而言,過往的回憶太過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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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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