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麻合法化爭論中的移民因素

美國大麻合法化爭論中的移民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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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麻的惡名先是出現在墨西哥,然後才出現在美國。當美國人知曉這一點,他們關注的不只是人們吸了什麼,更是「誰」在使用這些藥物。然而,反對移民的主張興起之後,移民議題便很快成為論戰的重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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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Olivia B. Waxman
譯:李宓

大麻支持者將4月20日定為「大麻日」,因此每到這一天前夕,就會有許多積極份子呼籲美國聯邦政府將娛樂用大麻合法化。但在美國,關於大麻合法性的爭論從來就不只關乎植物本身。隨著美墨邊境審查的嚴苛程度來到美國政治史上的新高,專家表示,我們必須記得一切都跟移民有關,只不過這層關連與多數人的想像不同。

著有《土生土長:大麻與墨西哥的毒品戰爭始末》(Home Grown: Marijuana and the Origins of Mexico’s War on Drugs)的歷史學家以撒.坎柏斯(Isaac Campos)說道:「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人們經常以為墨西哥人比美國人更能接受大麻,但這不是事實。大麻在很多地方都被妖魔化,在墨西哥尤其如此。美墨在這方面規範的相似處遠多於歧異。」

南美仙人掌素(peyote)等迷幻藥在墨西哥已經有千年的歷史,但在殖民時期,西班牙人將迷幻藥連結到與惡魔的交易,以及精神錯亂,迷幻藥的爭議也因此而起。然而,最早將大麻引入墨西哥的就是西班牙人。16世紀,他們把這種植物當作工業纖維使用。而在殖民期間,人們從大麻植株提煉藥物(在墨西哥西班牙語裡稱為"marihuana"或"mariguana",在英語裡則叫"marijuana"),最終,大麻也跟其他迷幻藥一樣,染上了負面的形象。

坎柏斯說:「大麻的臭名始於19世紀。那時人們剛開始把大麻當作娛樂藥物使用,他們會把大麻塞進香菸裡抽,這種情形主要出現在墨西哥最邊陲的地帶,像是監獄和兵營。也就是說,大麻和墨西哥庶民文化及不安全的環境扯上了關係,而這些情境又往往與暴力和危險有所關連。當這一切又摻入了其他元素,像是廣為流傳(且在菁英階級之間特別盛行)的反酒精論述,人們便容易認為大麻等藥物會使人變得暴力、凶殘。除此之外,還得加上媒體的危言聳聽,記者就是喜歡報導底層階級的暴力事件。」

1930年代之前,美國對大麻的販賣及使用並沒有嚴謹的規範。大型製藥公司會從印度進口大麻,聲稱大麻「適合用於香菸」。而坎柏斯指出,當時的藥劑師其實心知肚明,他們知道這些大麻其實多被拿來當作娛樂用。他說:「我有找到確切證據顯示當時有墨西哥人跨越國界來到美國,從藥局購買大麻,帶回墨西哥,大概是要拿回去賣。也就是說,過去的走私方向正好與現在相反,在那個時候,墨西哥許多州都已經禁賣大麻了。」墨西哥政府在1920年將大麻列為違禁品。

大麻的惡名先是出現在墨西哥,然後才出現在美國。當美國人知曉這一點,他們關注的不只是人們吸了什麼,更是「誰」在使用這些藥物。坎柏斯說:「絕大多數的移民都沒有吸食大麻。事實上,幾乎沒有證據顯示這些外來者曾經使用這種藥物。」然而,反對移民的主張興起之後,移民議題便很快成為論戰的重點之一。

1919年,美國禁酒運動促成了憲法修正,政府頒布禁酒令。同樣發生在進步時代(Progressive Era)的藥事法改革則催生了對鴉片的管制。人們對大麻的顧慮與上述物質類似。20世紀早期,本土主義在美國興起,某些禁酒派人士宣稱喝酒和嗑藥是外國人才會做的事。而在1910年墨西哥革命期間,許多流離失所的墨西哥人為了躲避內戰逃到美國,墨西哥移民人數因此到達頂峰,這也使他們成為眾矢之的。坎柏斯表示,大量湧入的移民讓美國人對大麻的負面情緒越來越濃厚。他說:「如果某種藥物被視為是外來物,它在人們心中的危險性便大大提升。」

愛密莉.道夫頓(Emily Dufton)的著作《草根:大麻在美國的興衰與復興》(Grass Roots: The Rise and Fall and Rise of Marijuana in America)引用了1917年美國財政部的一份報告。這份報告直指,政府最大的顧慮在於「墨西哥人,還有某些黑鬼(Negroes)和底層白人」把大麻當作娛樂藥物使用,而他們可能受藥物影響,威脅上層階級白人女性的安危。1911年,加州藥劑師委員會(California’s State Board of Pharmacy)的一位成員發表聲明,對當時大量印度移民所帶來的高大麻需求表示擔憂,他直言道:「這群不受歡迎的人,讓我們白人也開始染上這種惡習。」

《時代雜誌》在1931年首次刊出美國大麻的相關報導, 向讀者解釋:「大麻(Marijuana)是一種大麻屬植物,學名為Cannabis sativa,在墨西哥相當常見,近期在美國的普及度也有所提升。大麻葉乾燥、磨碎後可捲進香菸中,以"muggles"、"reefers"、"Mary Warners"等名字非法販售。吸食大麻菸會使人產生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像喝醉一樣,激起玩心、壓抑恐懼。哈林區(Harlem)、紐奧良等夜生活重鎮有數千名使用者。傳言紐奧良地區有許多學生都是成癮者,監獄管理人也反應獄內的大麻偷渡狀況嚴重。」

當時聯邦政府對毒品管制的重要法條是1914年的《哈里遜法》(Harrison Narcotics Tax Act),不過該法並沒有對大麻做出規範,於是各州便自行頒布禁制法令。而其中移民觀點始終存在。維吉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rginia)法學院藥事法專家、《大麻之罪:美國大麻禁制史》(The Marijuana Conviction: A History of Marijuana Prohibi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合著者理查.邦尼(Richard Bonnie)說:「隨著大麻深入國家,越來越多州和城市頒布禁制令,而這些禁令明顯跟移民有關,而且不只針對墨西哥移民,還有來自加勒比海地區的人士。」

舉例來說,在1930至1962年間擔任聯邦麻醉藥品管理局(Federal Bureau of Narcotics)局長的哈瑞・安斯林格(Harry Anslinger)就曾在國會面前公開表示自己贊同禁用大麻。他引用了一封科羅拉多州阿拉摩沙(Alamosa)地區《日日報》(Daily Courier)編輯寄來的信:「我真希望能讓你看看,一根小小的大麻菸竟能對本地一位自甘墮落的西語住民造成多大的影響。這正是為什麼大麻對我們來說是如此嚴重的問題,我們這個地區的人口組成以西語人士為大宗,其中許多人出於社會或種族因素而精神狀況不佳。」

坎柏斯說安斯林格這麼做等於是在「告訴民眾,大麻會導致精神失常及暴力行為。我必須特別強調,這個觀念其實始於墨西哥。因此,重點不是我們對墨西哥人的種族歧視,重點是墨西哥人對大麻的看法,促成了美國人對它的恐懼。」

人們對大麻歇斯底里的態度經常和1936年上映的剝削電影(exploitation film)《大麻狂熱》(Reefer Madness)扯上關係。那部電影的海報警告觀影人要小心別被那所謂的「高度罪孽」給吸引了。為此坎柏斯表示,由於當時人們已經對大麻有一定程度的恐懼,這部電影只讓大麻進一步成為禁忌。(不過他也說明,電影的衛教訊息是為了符合荷里活的製作規範,要不是如此,電影中的性愛與毒品畫面便會遭到禁播。)隔年,1937年,國會運用稅制讓持有或轉讓大麻變得非常昂貴,大麻因此成為事實上(de facto)違法的物件。大麻相關法律的執行與否則成為各州的責任。

邦尼在美國聯邦兩黨都認為毒品是「公共衛生問題」的期間,先後擔任「大麻與藥物濫用委員會」(National Commission on Marihuana and Drug Abuse,1971-1973)副董事及美國第一個「藥物濫用顧問委員會」(National Advisory Council on Drug Abuse,1976-1980)祕書長。他表示,到了戰後,民眾大多視大麻為所謂的逃避藥物。「大麻與藥物濫用委員會」所提出的首份報告指出,大麻使用者的年齡層較低。於是,一群憂心的父母便在1970年代發起草根運動,並在1980年代民眾要求對快克古柯鹼加重判刑期間大張旗鼓地動作。邦尼認為,「毒品是公衛問題」時代的結束,很可能是今日類鴉片藥物盛行的因素之一,但他也認為「宏觀一點來看,我們今日對大麻和一般藥物相關法令的態度,已逐漸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近期的皮尤(Pew)民調指出,多數美國人贊成將娛樂用大麻合法化,同意比例從1969年的12%升到2018年的62%。隨著人們對大麻的恐懼逐漸消退,許多人在回顧大麻的合法性歷史時也注意到其中的反移民元素,並將此視為去污名化的論點之一。不過坎柏斯認為這個觀點不夠全面。對他來說,認為人們反對大麻是因為過去我們曾反對墨西哥移民,這個看法忽視了墨西哥自身的歷史,以及他們也深受同個問題所擾的事實。

坎柏斯說:「對那些想要把毒品法源頭跟種族歧視綁在一起的改革者來說,這是非常好用的論述,但想從20世紀早期的法條中找到不受種族因素影響的律法,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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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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