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隊長的漫漫歸鄉路:你不是一個完美的士兵,而是一個好人

美國隊長的漫漫歸鄉路:你不是一個完美的士兵,而是一個好人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不服從命令的戰士,到復仇者的朋友們和領導者,沉睡70年的羅傑斯在最關鍵的時刻喊出了「復仇者們,集合!」,但他最希望的還是能回到70年前,在和平時代下,當個好好過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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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匡寓

(以下有雷,建議觀影後再行閱讀,以免妨害影響電影的樂趣)

同樣是三部曲的美國隊長系列電影,相形之下,他本身的魅力就不如雷神索爾或是鋼鐵人史塔克。史蒂夫.羅傑斯沒有史塔克囂張卻討人喜歡的氣質,也沒有讓人喜愛有如索爾陽剛味爆表的風格。儘管是「地球上」第一個知名的超級英雄,但沉靜且內斂的氣質,在鏡頭上容易造成沒有特色的假象,可這並不代表他是沒有內在故事的英雄。

「有些人為此付出生命,我沒有權利苟且偷生。你不明白,這事不關一己之私。」

史帝夫對巴奇說

在電影《美國隊長》,史帝夫常口說理想的對白,可以感受到對「反惡行」是多麼執著。儘管蛻變前的史帝夫身材不佳、身患哮喘病,卻仍以不同的身分在四個地方申請入伍。四次,不覺得有點多麼嗎?

四次申請的念頭讓亞伯拉罕.厄斯金與史帝夫懇談,確認他不是抱著殺戮德軍的愛國志士,只是一名希望趕走惡霸、期望和平到來的年輕小夥子。於是決定放行讓他參軍。

在納粹德國受到迫害的厄斯金,已經夠老得厭倦戰爭與殺戮,也同樣期盼和平的到來。接受血清實驗的前一晚,他對史蒂夫說:「無論明天發生什麼事,你必須向我保證一件事。那就是你要維持你的原貌,不是一個完美的士兵,而是一個好人。」

服從,從來就不是美國隊長的天職

血清注射後,羅傑斯果然成為超級士兵。身高從162公分抽高到188公分,體重從42公斤增重到100公斤,也同時治癒了他的病症。一名刺客暗殺了科學家厄斯金,也讓羅傑斯成為最後一位血清受試者。或許原本厄斯金想的與美國軍方不同,美國軍方試圖透過血清大量複製超級士兵,而厄斯金或許想單純創造一名足以對抗納粹德國的人。對厄斯金而言,真正恐怖的不只是納粹,還有瘋子施密特。

血清的珍貴程度超乎預期,美國軍方怎可能把羅傑斯輕易用於戰場上。二戰時的美國,資金比士兵更為重要,羅傑斯第一接下的任務是替財務部推廣戰爭債券,募款買槍砲彈藥。以往受到忽視的羅傑斯,一夕爆紅並成為家家戶戶、眾所皆知的名人(也因此得了美名「美國隊長」),但好在他並沒有因此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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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華納台灣

想走上前線的他,不願意成為後勤人員或等待命令。諷刺的是,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但羅傑斯從來不是純粹服從的人。也是如此,當《美國隊長3:內戰》美國國務卿羅斯提出《蘇科維亞協定》,羅傑斯與史塔克有段對話:

史塔克:「當我意識到我的武器會落入壞人手中所帶來的後果時,我就停止生產了。」

羅傑斯:「東尼,那是你的選擇。如果我們簽字,就放棄了選擇權。如果我們受遣到不該去的地方,或是不許我們去該去的地方呢?」

不被政府等官僚體系牽著鼻子走,保有自己的選擇權,是羅傑斯在二戰世代所看見的權利腐敗與陳舊政府的思惟。漠視自己能有所作為卻無從自由選擇,對於曾經扮演馬戲團猴子的羅傑斯而言,是他下詔罪己的噩夢。冥冥中,羅傑斯不斷地活在厄斯金的語言中。

「這是你首次失去一個戰士嗎?」羅傑斯問。

「我們不是戰士!我不會隨福瑞的命令前進。」史塔克回應。

「我也不會。他手上沾染的鮮血跟洛基無異。但我們現在必須將它放置腦後,去完成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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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華納台灣

沉睡了70年,沒有為羅傑斯帶來太多可能性。至少,這個社會並沒有超越他對人性的想像。原本隸屬於維持美國國家尊嚴的隊長,越能從特殊事件察覺體制化的設限與危險。

重視團隊,以「大局」為重,但卻常拿捏不準

雖然被神盾局解救(解凍)回到美國,但《復仇者聯盟》中羅傑斯找出了尼克.福瑞利用魔方能量大規模製造高科技武器的實物證據;以及《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擔任世界安全理事會部長及神盾局前局長的亞歷山大.皮爾斯,儘管在神盾局位高權重,但實際上卻是九頭蛇的高層幹部。現任局長製造毀滅性武器,前任局長則是他當年仇敵九頭蛇的幹部。實際經歷過這些事,很難不認同美國隊長對於官方體制的不信任。所以當《蘇科維亞協定》被提出,最有叛逆性情的史塔克反而認同,而應當為美國忠心效力的羅傑斯反而持反對意見。

在《無限之戰》中,一反過往清爽、鄰家男孩般模樣的羅傑斯,留起了一臉仿索爾的大鬍子,自《英雄內戰》後離開再次回到聯盟基地。他與國務卿的一段對話完完全全展現他身為守護者的氣勢。

「你認為一切都被原諒了嗎?」美國國務卿羅斯說。

「我不是來尋求原諒的,而我也早就不必聽命於你。」羅傑斯說:「世界(地球)剛失去了他們最好的守護者,所以我們是來迎戰的。如果你想擋路,我們也會打倒你。」

雖然反對官方體制,卻不代表羅傑斯反對團隊精神。在二戰期間與他出生入死的「咆哮突擊隊」,在新世紀有了不同的成員:史塔克、索爾、班納……等,如果說尼克是將這些英雄集合在一塊,那麼羅傑斯就是讓大夥變成一個團隊。實際在軍隊受過訓練,且帶領「咆哮突擊隊」各點擊破九頭蛇據點的羅傑斯,無形中培養出領袖級的思維與群聚人心的力量。凡事寧願犧牲自己,而不願意犧牲隊友的天性,讓他撲上假的手榴彈,從而贏得人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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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華納台灣

雷神、鋼鐵人及美國隊長三個角色的第一次相遇是非常耐人尋味的。美國隊長的登場非常有高度,儘管他已經跟史塔克結識了,卻沒有刻意站在他一方。沒有立刻質疑雷神掠走洛基,而是以大局為重的角度勸架。在《復仇者聯盟》中,不同於另外兩大男主角:鋼鐵人有自己的名利世界、索爾有自己的九大國度,相較之下,美國隊長羅傑斯追求的不是名利、也不是什麼團隊內的個人優越感。《復仇者聯盟》電影末,羅傑斯騎著機車帶著微笑離開,讓人打從心底認為:他還是以前的羅傑斯啊。

「我以為你說你是一個飛行員。」羅傑斯說。

「我從未說過我是飛行員。」山姆「獵鷹」威爾森回應。

復仇者聯盟成員中,有些角色帶有師父的特質,他們憑藉著本身的能力或是精神感召把其他成員帶進來。譬如鋼鐵人史塔克招喚了自己的成員「蜘蛛人」彼得.帕克,鷹眼感召了「緋紅女巫」汪達・馬克希莫夫進入復仇者聯盟,而美國隊長也把「酷寒戰士」巴奇及「獵鷹」山姆・威爾森帶進來,《內戰》最後,「黑豹」帝查拉也成為美國隊長的支援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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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華納台灣

以大局為重,盡可能無私的態度,加上世界第一位超級英雄的美稱,羅傑斯贏得許多人的認同與喜愛,就是連神盾局的要角菲爾.考森也非常著迷他 (鐵粉)。才情高尚且擁有個人魅力的羅傑斯,幾乎與團隊裡的每個人都能維持良好的友誼,即使是敢跟史塔克嗆聲的娜塔莎.羅曼諾夫,也對美國隊長有深層的善意。

但是,過於重視團隊情感的羅傑斯,在世俗人情拿捏得不夠精準。《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戲末,美國隊長寫給鋼鐵人的手信:「我以為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很抱歉我錯了…」(難道你就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嗎?為什麼要讓人這麼糾結。)

因為是大家的朋友,所以成為領導者

不同於獵鷹柯林頓鮮明的黑與白性格,羅傑斯在面對事物上遊走在優柔寡斷的邊緣。在《復仇者聯盟2奧創紀元》一群人開派對聊天時,起鬨試圖舉起索爾的雷神之槌。沒承想,羅傑斯竟然能移動半分,讓索爾瞬間變臉。在《終局之戰》,羅傑斯在緊急時刻舉起雷神之槌力抗薩諾斯,你可以看到索爾欣喜地說道:「我就知道。」那一層語意說明了,羅傑斯早可以舉起雷神槌,只是因為在乎索爾的感受,所以當時只是裝裝樣子。這個宇宙不需要第二個雷神,也只會有一個美國隊長。如果你是索爾並洞察了羅傑斯這樣的心情,你真的很難不與他認同交心。

「薩諾斯威脅宇宙一半的人的生命,一條生命不會阻礙他的勝利。」幻視說道。

「但卻是應該的。我們不用生命來做交換,幻視。」羅傑斯回應。

「隊長,七十年前,你為了救上百萬人而放棄自己的生命。告訴我這次有什麼不同?」

不同於鋼鐵人太過銳利鮮明地個性、也跟索爾黑白分明壁壘有差。史帝夫.羅傑斯就像我們一般人一樣:因為怕傷害別人,所以不說不做,偶爾會換來錯誤的下場。但大多時候,都顯示了他帶人要帶心、領導者的氣質。

「Avengers! Assemble(集合)。」電影終局之戰時,美國隊長說。

耐人尋味的一件事:羅傑斯是本身就有領導的概念,還是因為不得不而成為領導?在電影中,羅傑斯常擔任發號施令或勸誡的人,如果不是要他人武裝起來,就是像國小老師提醒小朋友注意不要罵髒話、注意措辭。如果提醒他人注意語助詞是一種習慣,那麼發號施令也會是一種習慣,從「咆哮突擊隊」開始到「復仇者聯盟」都是。

不同於在九大國度稱王、一心卻想自由浪遊的的索爾。也不同於高調自戀傾向、背負使命感的史塔克,史塔克或許有成為聯盟內的智囊人物或是軍事工業顧問,但他太鮮明銳利的個性並不討好人。就是連不打不相識的「蟻人」史考特.朗恩都會嗆他說:「漢克皮姆說姓史塔克的人都不值得相信。」《英雄內戰》電影中,凡是站在同意協定「史塔克派」的成員,對羅傑斯還是持正面評價與保持友好程度。

相反來說,美國隊長之所以成為聯盟領導,不是因為想成為領導,而是無形中散發出領導的氣質。第一,他擁有詳熟的戰略知識:復仇者聯盟對戰大軍時,要他發號施令。第二,會時刻走動關心他人:當鷹眼恢復心神在休息室與娜塔莎對話時,羅傑斯特地過去一趟。第三,有需要時絕對會在場:《無限之戰》薩諾斯的爪牙伏擊一役,他意外地出現在蘇格蘭保護幻視與「緋紅女巫」汪達。第四,即使是對手也給予敬重:《英雄內戰》他與蜘蛛人大戰幾回合後,還不忘關心詢問蜘蛛人的出身。在電影《蜘蛛人:返校日》美國隊長還幫教育單位錄製一系列勸導壞孩子的影片。就像是個親切的大哥一樣,即使是以前把他當小弟的巴奇,後來的系列中也將他視為革命共生死的長官。

最經典的陳述莫過於英雄內戰之後,羅傑斯的手信:「我希望我們對協定看法一致,我真的希望。我知道你在做你信仰的事,正如我們所做的、也應該做的。所以,無論如何,我向你保證,如果你需要我們,如果你需要我,我都會在。」如果看過《終局之戰》的你,對美國隊長的「復仇者們,集合!」很有感,以及對這份手信有感的話,或許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到頭來,他就只希望能成為一個在和平世界好好過日子的人

「所以出了什麼差錯嗎?還是一切都很順利?」

「Well...把寶石放回去之後,我想,或許該聽東尼的話,好好的過日子。」

如果說東尼的死沒有改變羅傑斯是說不過去的,眼見著摯友的死亡,不管是誰都會回憶起人生逐步踏過的痕跡。進而回想這一路走來經歷過什麼,也錯過了什麼。諷刺的是,對羅傑斯而言這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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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華納台灣

但如果有機會讓羅傑斯再次回到70年前呢?

召募他成為復仇者聯盟成員的晚上,尼克福瑞到拳擊館找羅傑斯。兩人開啟了對話。

「我睡了七十年,長官,我想我睡得已經夠了。」羅傑斯說道。

「那你應該走出去慶祝,看看這個世界。」尼克.福瑞說。

「我在戰時迎向世界,等到我醒來,他們說我們贏了。但他們沒有說我們失去了什麼。」

摯友的死亡以及和平到來,他該繼續在復仇者聯盟扮演教育者、領導的角色,還是回到當初的那年、熟悉的人事物,以及重回他心心念念的佩姬卡特的懷抱?不同於史塔克抱持著使命感的詛咒,也與最後決定浪遊宇宙的索爾不同,徹頭徹尾,史帝夫羅傑斯只是期許在和平時代下,能好好過生活的人。

羅傑斯不是天生的戰士,而是服役太長的老兵。一同《搶救雷恩大兵》電影中,原本是中學教師的約翰米勒上尉,因為戰爭而不得不成為軍人。約翰米勒劇中有一段陳述:「有時候,我擔心我是否變了很多,妻子是否會認得出我?我該怎麼告訴她像今天這樣的日子。Ryan,我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我不在乎,對我來說只是個名字。但是如果,你知道,如果前往拉美勒找到他讓他回家,如果這樣做可以讓我早點回到妻子身邊。那麼,那就是我的任務。」

當地球恢復和平,羅傑斯即使待在當下,也能有一份好工作,找到安身立命的未來。但只有回到過去,他才能接軌曾經的美好歲月。羅傑斯知道再幾年二戰就會結束、隨後是一些大小不一的戰事,美國經濟復甦與大蕭條輪流上演。或許遠離了戰爭前線會有點不適應,但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戮而入伍。

「想跟我聊聊她 (佩姬卡特)嗎?」山姆問。

「不,我想不了。」羅傑斯回應。

第一位復仇者英雄,懷抱著「美國隊長」之名的史帝夫羅傑斯,已屆百歲高齡的他留下了一個意境深遠的神情,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條漫長的歸鄉路走了好久好久。直到最後,他都信守厄斯金的話:你要維持你的原貌,不是一個完美的士兵,而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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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