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碰撞徵稿】無神論者的朝聖之路:在耶穌曾走過的加利利海,飄著我帶去的台灣國旗

【信仰碰撞徵稿】無神論者的朝聖之路:在耶穌曾走過的加利利海,飄著我帶去的台灣國旗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宗教時常被政治利用當作製造衝突的手段,使得巴勒斯坦人一直都在國際新聞上被抹黑,但是這趟「朝聖」之旅也讓我見識到,人們是可以放下宗教上的歧見和平相處並互相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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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瓊文

Nativity Trail(聖誕之路),是一條基督徒必經的朝聖之路;兩千多年前,聖母馬利亞(Mary)與其夫約瑟(Saint Joseph)從他們的故鄉拿撒勒(Nazareth)經今日的巴勒斯坦領土約旦河西岸,千里迢迢到耶穌誕生之地伯利恆(Bethlehem)的路線,總長約160公里。可見當時《路加福音》裡的馬利亞,是如何挺著大肚子與約瑟辛苦經千山萬水,長途跋涉,才走到伯利恆生下小聖嬰耶穌並報名上冊羅馬政府。

這條朝聖之路在過了2000年之後重拾了人們的注意,當時聖母馬利亞與約瑟所行經的確切路線已無從考察,僅存著名的猶太歷史學家約瑟夫斯的記載:對加利利人來說,在節慶期間行經撒馬利亞人的領土到聖城是一項傳統。

約瑟就是加利利人,加利利位於當今以色列最大淡水湖:加利利海(the See of Galilee)附近的區域,也是耶穌基督的故鄉;而撒馬利亞人的領土則是當今的納布盧斯(Nablus),在當時稱為示劍,而聖城想當然耳便是大名鼎鼎的耶路撒冷(Jerusalem)。可以想像當年騎著驢子的馬利亞與牽驢的約瑟,是從以色列北方的拿撒勒往南先到納布盧斯,從納布盧斯經耶路撒冷再往南抵達伯利恆,也差不多是現今人們採用的路程。

這條朝聖之路曾在西元2002至2008年期間因巴勒斯坦第二次的大起義而封鎖,近年又再度開放,由巴勒斯坦觀光局與非政府組織Alternative Tourism Group(ATG)以及Siraj Center合作,希望以朝聖為主旨,能讓外國觀光客透過巴勒斯坦人了解巴勒斯坦,而不是經由帶有政治色彩的媒體,親身體驗巴勒斯坦的自然風光、風俗民情與歷史悠遠的文化。

此舉無異為了要改變人們對1960年代以來的巴勒斯坦負面印象;當年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Palestinian Liberation Organisation,PLO)發動了許多劫機事件,使巴勒斯坦與恐怖主義被劃上了等號,也造就了史上第一位女性劫機者Leila Khaled,今日仍能在新聞上看到加薩走廊與以色列軍隊之間激烈的衝突,尤其去(2018)年是以色列建國70週年,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也在同年宣布耶路撒冷為以色列的首都,並把美國大使館遷址到耶路撒冷,加劇了以巴衝突,想必也讓許多觀光客們對到巴勒斯坦旅遊感到卻步。

一個台灣人,怎麼會想踏上聖地之旅?

「你為什麼想參加聖誕之路的健行團呢?」是帶團的巴勒斯坦導遊、同團的美國基督徒與巴勒斯坦居民都問過我的問題。我並不是基督徒,但是從小學開始曾在教會演過聖誕劇和牧師學過小提琴,讓我對《聖經》故事並不陌生,而我人生中遇見的第一位巴勒斯坦人是來自耶路撒冷的Saja,我和Saja是在留學德國的第一年認識的,Saja是那170萬持有以色列護照的巴勒斯坦人的其中之一,而大她兩歲的哥哥至今仍拒絕領取以色列護照,仍是使用巴勒斯坦政府發放的旅行證件(Travel document)。記得當時對以巴議題還十分矇矇懂懂,對於他們在以色列所遭遇的歧視感到震驚。

而那一年Saja幫我從耶路撒冷帶回來的粉紅色水煙,以及她親自做的經典巴勒斯坦料理Maklube(一種米飯料理,意思是上下顛倒,飯通常由番紅花染成黃色,並隨喜好可加入雞肉、番茄、茄子和馬鈴薯,而通常在品嚐前會油鍋裡向下倒出來而得名)是我對巴勒斯坦最初的接觸。而在五年後,我親身來到巴勒斯坦並回答巴勒斯坦的人們:「因為巴勒斯坦人是一支飽受誤解的民族,但是我喜歡你們的語言、詩歌與文化,你們的好客、熱情與真誠,所以健行是我最能接觸巴勒斯坦人的方式。」不是坐遊覽巴士,而是透過一雙腳;不是為了朝聖,而是為了體驗巴勒斯坦文化。使我這位嬌小的亞洲女性,成為了美國朝聖團的第11位成員,也可能成為第一位走上朝聖之路的台灣人。

緣起,原本是哥哥婚禮的邀約,最後卻變成來去鄉下同學家住一晚的性質,我這趟巴勒斯坦之旅的始作俑者:Izat。Izat和我都是所謂的「倖存者」,不是戰爭倖存者,而是德國大學的醫學教育體制下,經天擇淘汰下來的倖存者。

2018年6月,我們終於完成五年在校的大學課程,並馬上開始準備同年10月的第二次德國醫師國家考試,當年同屆的醫學系共有15位外籍留學生,而最後只有包括我們共四位外籍生參加應屆的第二次國家考試。而在考完為期三天的國考馬拉松,一直到我們大六實習年開始前,有為期一個多月的假期,Izat的哥哥原本預計要在10月結婚卻延辦了婚禮,而我仍想利用這個短暫的假期到我已慕名許久的國家旅行。在我跟我的阿拉伯文老師Abraham提到我想去巴勒斯坦旅遊,他跟我提起了亞伯拉罕橡樹之路(Masar Ibrahim al Khalil),另一條總長321公里,為期整整三個禮拜的健行行程,這位猶太與巴勒斯坦混血的藥學博士生是我到巴勒斯坦旅行的一大推手。

他在大學開設免費的阿拉伯文課程,旨也在要讓人更了解阿拉伯與巴勒斯坦文化,也立志要消彌阿拉伯人與猶太人之間的誤解。而與ATG接洽後,他們推薦我較短卻充滿精華的聖誕之路,所以,在Abraham、Izat與諸多朋友的幫助與祝福下,我在考完第二次德國醫師國考的兩週後踏上聖地(Holy Land),準備見識到人生所遇最大的宗教,政治與種族上的衝擊。

在踏上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國土後,我覺得兩國最大的不同無非是生活的氛圍,兩國境內都或多或少有巴勒斯坦與猶太人,然而居住在高牆下長達15年的巴勒斯坦人對未來的迷惘,與台灣人民對兩岸問題所抱持的失敗主義有點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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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arc Venezia@Wiki CC BY SA 3.0
見證以色列屯墾區的「殖民」現象

自1948年的第一次以阿戰爭與1967的六日戰爭以來,在世界上共約1200萬的巴勒斯坦人口中,有將近一半都是難民,分布在今日的約旦、敘利亞、美國與歐洲等地區,很多年輕一代的巴勒斯坦人表示他們一出生便是難民身份,一輩子被困在巴勒斯坦自治區的約旦河西岸與加薩走廊,境內的失業率高達三成,而出境除了不能從以色列的機場出境,從約旦陸路出境還要被以色列、巴勒斯坦與約旦政府剝三層皮,課重達80美元的過路稅。為了要在夾縫中求生存,大部分的巴勒斯坦人除了家中有基本的農產經營,如種植橄欖樹以生產橄欖油或豢養雞羊牛等,很多也從商,甚至與猶太人做生意或到以色列開店,而在以色列境內,很多持有以色列護照的巴勒斯坦人也在以色列公家機關工作,與猶太人和平相處。

巴勒斯坦人近年來努力想脫離60年代與10年前巴勒斯坦人大起義,在媒體上所呈現的恐怖主義印象。當我從耶路撒冷坐公車十分鐘南下到巴勒斯坦自治區境內的伯利恆開始,只能說片段阿拉伯文的我,因為在電話上無法跟Izat的哥哥Mahmoud說清楚我下車的位置,一旁的巴勒斯坦計程車司機便取走我的手機,熱心地用阿拉伯文說明位置,不到一分鐘便看到我的好同學Izat在Toyato車內跟我揮手。

那天早晨,在我們一行人包括Izat、Mahmoud與他們的小表弟稍微在伯利恆晃完一圈,看過耶穌出生地聖誕教堂、隔離牆與知名藝術家Banksy所設計,號稱有世界上最醜風景的The Walled Off Hotel,我們便驅車南下來到希伯崙(Hebron),在希伯崙最有名的除了有肥美的葡萄,有名的先知亞伯拉罕之墓,也是知名的以巴衝突點,亦是猶太教、回教與基督教最重要的聖地之一,因為亞伯拉罕是三大宗教的元祖。

Izat回憶道,他小時候有曾在亞伯拉罕之墓附近差點被以色列軍抓走的經驗,當時一群十來歲的孩子看到以軍便朝他們丟石頭,而剛好路過的Izat被誤認是那群丟石頭的孩子的一份子,幸好有其他以色列軍目擊到Izat是無辜的,不然以色列軍可是連小孩都照抓不誤的!

我們在南下的路上,一邊聽著當地人在早晨必聽的黎巴嫩女歌手菲魯茲(Fairuz)的空靈歌聲,一邊看著路旁不斷閃過的檢查哨站與排滿猶太人與以色列軍的公車站牌,希伯崙附近有一座巴勒斯坦境內最大的屯墾區阿爾巴鎮(Kiryat Arba),裡頭住了將近八千民猶太人,住在屯墾區裡的猶太人除了有以色列軍人保護,相較於住在以色列境內的猶太人也只需負擔較少的水電費與房價,許多猶太人便「殖民」到巴勒斯坦來,每天搭從希伯倫到耶路撒冷的專車上下班。

屯墾區的設立無疑是充滿爭議的,1993年巴勒斯坦國父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與當時的以色列總理拉賓(Yitzhak Rabin)和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一同在挪威所討論出的《奧斯陸和平協議》,其中包括兩國領土的協定,並把約旦河西岸分為A、B、C區,A區完全為巴勒斯坦政府所控制,佔約旦河西岸僅兩成的土地,C區為以色列政府所控制,佔約旦河西岸的六成,中間的B區為過渡地帶,兩方政府法律上都不能開墾,實質上卻被以色列政府所控制,而所謂的屯墾區大多位於C區。

然而,以色列政府常為了開拓通往以色列的高速公路(Flyover)與屯墾區,便會侵佔到屬於巴勒斯坦人民的農地與住所,新聞上便常播報以色列軍因屯墾而剷除巴勒斯坦人民所種植的橄欖樹與作物,而造成兩方之間激烈的衝突,近年來,以色列政府以學區教師高薪、獎學金機會、孩童能較早入學等優渥條件,吸引猶太人入住屯墾區,屯墾區的合法性也被外界吵得沸沸揚揚,因為此舉無異已違反26年前所簽下的《奧斯陸協議》。

在耶穌曾走過的加利利海,飄著我帶去的台灣國旗

外界或許會認為巴勒斯坦境內,穆斯林與基督徒的衝突不斷,然而以伯利恆來說,穆斯林與基督徒是比鄰而居且和平相處的,而我想最大的見證無非是後來伴我一起走上朝聖之旅的美國基督徒健行團,當我與巴勒斯坦的旅遊組織ATG聯絡上,他們就建議我參與一團來自賓州的美國團,他們的領隊Linden是位和藹可親的會計師,也是虔誠的基督徒,當時快60歲的他還時常參加全馬,這次也是他第二次來巴勒斯坦健行。

當我拜訪完Izat一家人,幫忙他們採集完橄欖製成初榨橄欖油後,我就風塵僕僕坐了六個小時的車到北方的拿撒勒與美國朝聖團會合。拿撒勒是我們的起點,也是當年約瑟與聖母馬利亞產下耶穌前的原點。記得第一晚抵達拿撒勒時,處處是喇叭聲與鞭炮聲,因為去年10月底是以色列全境的市長大選,拿撒勒是以色列境內最大的阿拉伯城市,當他們民選出一位阿拉伯市長,想當然爾,巴勒斯坦人必定是歡聲雷動!

而第二天早晨,我就在古老的拿撒勒老城閒晃,拜訪了以色列最老的咖啡館Abo Salem,喝著他們知名的肉桂核桃熱飲,喝著喝個就看到Linden帶著其他美國人晃了進來,我驚喜地叫了一聲「Linden!」他還不敢相信我立刻就認出他來呢!當天和他們一起參觀聖母馬利亞受到上帝感召的天使傳報教堂(Church of Annunciation),晚上早早休息後,隔天就驅車到迦百農看以前耶穌曾到此傳教的古蹟,每天早晨Linden也會帶著大夥朗讀一段《聖經》裡關於我們參觀地點的經文,彷彿《聖經》故事都變得活生生一般。我們也乘船到加利利海上,因為據說耶穌曾在這湖上行走,在船上升起自己國家的國旗也是一項不成文的傳統,所幸我旅行時都會帶著台灣的國旗,能在異地看著台灣的國旗在空中飄揚並唱著國歌,覺得自己是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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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利海|Photo Credit: Pacman @ Wiki Public Domain
朝聖之旅讓我看見巴勒斯坦人的好客與悲傷

兩天的休息時間,也讓我們能為接下來的健行之旅做心靈上與體力上的準備。健行之旅的第一天,我們就坐車回到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邊界,每次越界都要經過如監獄般的檢查哨,以色列警察們會檢查我們的護照與藍色的簽證小卡,大家就如家畜般一個一個推過鐵製的旋轉門到達國界的另一邊,每次經過檢查哨我都覺得很不自在,因為覺得自己在此刻被像罪犯般對待,更何況是每天都需要經過檢查哨到以色列工作的巴勒斯坦人,他們路程可能只需要半個小時,但為了排隊過檢查哨並准是到以色列上班,每天都四點多就要出門到檢查哨報到。

檢查哨的另一邊,我們的嚮導George和Ghayth已經在準備迎接我們,兩台九人巴士也準備先將我們的行囊運到今晚過夜的地方,記得第一天是我們健行之旅最熱的一天,雖然當天氣溫約27度,但在烈日照射下,體感溫度有達到35度,我們得背著自己的水與午餐在碎石地上行走,時不時就有荊棘在路旁準備偷襲我們。偶爾小小的驚喜就是遇到在散步覓食的陸龜,遠遠看到我們一群高大的人類便縮進殼裡,讓我們拾起他合照。而我在健行的第一天也收到遠在德國的室友的訊息,他說他收到我在德國第二次醫師國考的結果,我很幸運地過了!也讓第一天的健行變得十分難忘。

我們在途中經過幾座溫室,溫室主人是一位巴勒斯坦伯伯,看到我們一群外國健行客便邀請我們進到他的溫室吃番茄,看著荒漠中竟然能種出如此肥美的紅番茄,伯伯說他的秘訣是一種熊蜂,熊蜂的工作就是幫他在溫室裡傳播花粉,讓番茄花能順利受粉結出甜美的果實。當我們徒步經過村莊,坐在路旁的巴勒斯坦人也時時對我們招手,邀請我們到他們家裡喝茶喝咖啡,一路上都感受到巴勒斯坦人們的熱情好客。約過中午,嚮導帶我們來到一處荒廢的沙發椅與彈簧床,我們便隨便席地而坐,吃著我們一整天下來辛苦背在身上的麵包、鮪魚罐頭與鷹嘴豆泥(Hummus),大家走得很辛苦,所以也吃得特別津津有味。

我們年輕剛大學畢業的嚮導Ghayth,為我們表演一段阿拉伯的傳統舞Dabke,在Youtube上自學的他已經時常到各個婚禮上表演Dabke,Ghayth後來也跟我說,他的夢想是到德國念碩士,他在巴勒斯坦主攻機械工程並成功自己組裝AI的下棋機器人還得獎,他會當健行嚮導也是為了要存錢到德國念書。

我們走了一整天約20公里走到天邊都看到夕陽了,才終於抵達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基督教小鎮Zababdeh,我和同行的家庭醫師Laszlo與骨科醫師Roger被分到一位基督徒爺爺的家裡,他的太太已經為我們準備好晚餐,美味的小黃瓜沙拉佐優格,他們也為吃素的我準備了素食燉飯,阿拉伯人自古以來都是肉食主義者,而在同學Izat家裡則天天被逼著吃肉,因為對他們來說肉是最珍貴的美食也是要給貴賓吃的。吃完晚餐後,因為爺爺奶奶幫我架的床在客廳裡,我就在客廳和爺爺一起看著電視,當晚爺爺也邀請他的兒孫來拜訪我們,大家歡歡喜喜喝著咖啡聊天,這時電視上就開始轉播著在埃及的科普特基督徒被穆斯林屠殺的新聞,爺爺就開始咒罵,基督徒和穆斯林間的衝突在其他國家還是不時引爆著。

每日健行的路上,除了常常被好客的巴勒斯坦人邀請到家裡外,也常常有已經放學的孩子們會跟我們搭話且陪著我們走一小段路,孩子們會用簡易的英文向我們打招呼和自我介紹,我有時候也會用簡易的阿拉伯文嚇嚇他們,誰會想到一個亞洲面孔的女孩會說巴勒斯坦方言呢?巴勒斯坦的中小學基本上都是由聯合國巴勒斯坦救濟處(UNRWA)所承辦,從小學開始就是男女分班,到中學男女分校,巴勒斯坦的學校雖然只有半天,但也要阿拉伯文、英文、伊斯蘭學、歷史、地理等樣樣都要學,女生在升上國中後也開始會被學校要求包白色頭巾,有時候走在路上,美國來的健行客們就直接給當地的小孩來一堂英文課,為我們的健行之旅添了不少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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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踏過無盡的荒漠,報導中的巴勒斯坦從未如此平靜

健行的第二晚,我們住宿地方是巴勒斯坦斯坦境內眾多的難民營之一:法拉難民營(Fara’a),法拉是一座以模仿圓頂清真寺(Dome of the rock)的清真寺為中心的村莊,住了約七千多名的難民,裡面收容的難民大多是1948年第一次以阿戰爭,被以色列軍隊從現今以色列境內的阿拉伯村莊趕到巴勒斯坦自治區內的巴勒斯坦人,當時的法拉是蠻荒之地。

借宿我們的巴勒斯坦太太跟我們說他們的房子都是自己造,其實也非常的現代,鋪著大理石地板的客廳裡,30吋電視上正播著歐洲杯足球賽,乾濕分離的廁所,和主臥與孩子們的寢室,都是男主人親自建好的,身為建築工人的他目前也面臨失業,有些悶悶不樂,聊起以色列更是憤憤不平。

吃完晚餐後,男主人帶我們到他家的屋頂透透氣看夜景,不時空氣中竟然傳來婚禮派對的音樂,男主人說他的朋友最近要娶老婆了,今晚是女方家開的派對,也只有女生可以參加,因為巴勒斯坦婚禮通常是男女分開慶祝,我就開始躍躍欲試問了他們夫婦,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巴勒斯坦的婚禮派對呢?太太就牽著穿上巴勒斯坦傳統長裙的我,走過無數的巷弄到女方家裡,原本大家已經都跳舞跳得盡興了,結果見到一位外國面孔,立刻又將音樂聲量調大,幾位巴勒斯坦奶奶開始爭吵誰可以先跟我跳舞,一個晚上和無數的巴勒斯坦女人跳舞後,又被邀請享用他們傳統的羊肉料理Mansaf,我才在他們數次挽回後堅持離開,因為女主人得休息了,而我們隔天也得起個大早趕路。

踏過無盡的荒漠,行經無數棵橄欖樹與杏仁樹,看著牧羊人騎著驢子,緩緩引著一百多隻叮叮咚咚響的綿羊與山羊,慢慢被我們拋到腦後,新聞上的巴勒斯坦從來沒有被報導過此刻我們所感受到的平靜,此時戰火彷彿離我們很遙遠,我們在穿過無數的山丘來到喧囂的商業大城:納布盧斯,在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義期間被戰火飽受襲擊之地,起司甜點Kunafeh卻非常出名,我也是在到巴勒斯坦前就決定絕對要來此地朝聖。

納布盧斯也是知名的基督教聖地,因為傳說中的雅各井就在此地,此外納布盧斯的基利心山(Gerizim Mount)上住著撒馬利亞部落,他們是猶太教的分支,也持有以色列護照,卻堅持住在納布盧斯,因為他們相信基利心山是他們心中的聖山,他們自千年以來就居住在此地,也不時會和巴勒斯坦人通婚,一直以來都和巴勒斯坦人和平共處著,然而基利心山現在卻被以色列政府掌控著,山上的祭壇被高牆圍起,只有在猶太節日才對撒馬利亞人開放祭祀。

雖然撒馬利亞人是猶太教的一個分支,但撒馬利亞人長年不和猶太人來往,到現今僅存七百多人,他們有自己代代相傳的大祭司,他們不慶祝普珥節與光明節,在基利心山上自成一格。納布盧斯也曾經被鄂圖曼土耳其統治過四百多年,知名的地標馬納拉鐘塔至今仍佇立在納布盧斯的老城裡,一切都像幾百年前一般,老城區的小販們賣著咖啡香料與茶,市集逛滿琳瑯滿目的巴勒斯坦圍巾與長裙,肥皂工廠還是用手工橄欖油製造肥皂。納布盧斯是座千年來的不夜城,到了晚上還是很多巴勒斯坦男人會跟著朋友泡上土耳其浴,或在水菸店聊得天花亂墜才肯回家。

旅行畫下句點,但對宗教的體認之旅才剛開始

一週的健行之旅很快就到達終點,我們每一位旅客白天都努力的健行與欣賞曠野風光,到了晚上享用大餐後便早早就寢,因此日子也過得特別快,雖然朝聖團內除了我之外,大家的平均年齡大約60歲,身體卻都很健朗,很快就適應了中東氣候與食物,而骨科醫師Roger健行時永遠都狠狠把大家甩在。

我最終的目標是死海(Dead Sea),在離開納布盧斯之後,我們都行走在約旦河谷裡,遠方慢慢出現一片無盡的沙漠,如海市蜃樓般也遠遠瞅著我們,我們的嚮導George才說,我們離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耶律哥很近了。原來那片金黃色的沙漠據說是2000年前惡魔在沙漠裡考驗耶穌40天的地方,惡魔試探著要耶穌把石頭變成麵包,耶穌卻拒絕,因為耶穌相信人活著是靠著上帝說的每一句話,最後惡魔承諾要給世上一切的榮華富貴,耶穌也成功抵抗誘惑,堅持相信上帝的存在而戰勝了惡魔,為此基督徒在耶律哥的峭壁上蓋了一座試煉修道院(Monastery of the Temptation),並用壁畫描述了耶穌的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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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修道院|Photo Credit: Dmitrij Rodionov@Wiki CC BY SA 3.0

在修道院裡,充滿了神聖的氣息,彷彿耶穌真的拜訪過此地一般,接下來我們也驅車經過傳說中耶穌受施洗者約翰(John the Baptist)施洗的約旦河邊,美國基督徒們無不嘖嘖稱奇,《聖經》故事都變得歷歷在目。我們最後也終於到達死海,世界各地來的觀光客都興奮地體驗在海上漂浮的快感,每個人臉上與身上都抹著道地的死海藻泥,為這趟旅行劃下完美的句點。

巴勒斯坦與以色列是世界三大宗教的發源地,除此之外也有許多宗教也是此地為重要的聖地,例如融合基督教與回教的德魯茲教,與嚮往和平的巴哈伊教派等等,許多宗教長年在此地都和平相處。然而,宗教時常被政治利用當作製造衝突的手段,使得巴勒斯坦人一直都在國際新聞上被抹黑,但是這趟「朝聖」之旅也讓我見識到,人們是可以放下宗教上的歧見和平相處並互相幫助的,原本美國人對巴勒斯坦帶有有色眼光,但一路上我們接受許多巴勒斯坦人的好意與協助,讓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平安順利地完成健行,也讓他們徹底改變對巴勒斯坦人的觀感,我心裡也默默下定決心要再回來巴勒斯坦。

雖然自己沒有宗教信仰,因為覺得一旦被貼上宗教的標籤,自己也得一起背負著該教派所犯下的罪惡與錯誤,是一個很沈重的包袱,但仍希望有一天人們能放下宗教間仇恨,擁抱上帝賜予他們和平的「流著奶與蜜之地」。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