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教室》:如何擬出結構清晰的論文大綱?

《論文教室》:如何擬出結構清晰的論文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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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易閱讀的文章,並不一定是充滿困難詞彙的文章,也可能是無法看透結構的文章。因此,我們必須盡可能在論文的結構上下功夫,讓讀者容易瞭解。那該怎麼做呢?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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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戶田山和久|譯者:林宗德

論文是結構化的文章

在第四章,我傳達了一個很重要的訊息:論文是具有結構的文章,而「具有結構」這一點,正是論文與其他類型文章的差異所在。論文整體包括了「摘要、正文、結論」三部分,它們各司其職,而正文可再分成「提問、主張(即結論)、論證」三個部分。

寫論文並不是把閒來無事時腦海裡浮現的事情記下來這麼簡單,而是先要把上述的結構創造出來。而這個結構,與辨別容易理解和不易理解的論文也有關係。

我從事學術工作,必須閱讀許多論文。讀多了就會發現,有容易理解令人雀躍的,也有很難理解惹人煩躁的論文。一直使用困難的詞彙的確讓人招架不住,尤其必須查辭典的外語論文,讀起來更是辛苦。我曾在文章裡看過comestibles這個詞,查了辭典說是指「食物」。實在讓人很想說,這傢伙為什麼不寫food就好?

但這還不算真正的「困難論文」。對我來說,缺乏清楚結構的論文才真的困難,那讀起來非常吃力。知名學者也會寫出這種論文。他們是故意要這樣寫的嗎?抓不到結構的文章要將我帶往何方?我現在讀到的這段,是作者的主張?是作者要批評的人的主張?還是作者正在探討各種不同的觀點呢?這邊出現的問題,跟剛才的,是一樣還是不一樣?啊!搞得我頭好痛啊!真氣人⋯⋯

不易閱讀的文章,並不一定是充滿困難詞彙的文章,也可能是無法看透結構的文章。如果你們或我是某個領域最傑出的領袖學者,那不管寫的論文多難讀,大家還是會忍耐讀下去。但那是少數人的特權。我們既然是平凡人,就必須盡可能地在論文的結構上下功夫,讓讀者容易瞭解。那該怎麼做呢?

大綱是論文的結構

(哲學大叔)——論文最重要的,是要有清楚的結構。也就是說,必須讓人利用論文的「大綱」來看透論文。

(學生)——「大綱」(outline)原意是指輪廓線對吧。所以,透過輪廓線看透,不是很奇怪嗎?說利用論文的「骨架」看透才對吧?

——骨架的英文是「skeleton」,說skeleton也可以,因為辭典說它也有「文章的概要」的意思。在現在這個脈絡,outline和skeleton意思一樣。

——咦,skeleton是骨架的意思嗎?我還以為是穿透、透明的意思。

——的確,這似乎是因為某個電腦廠商用了「skeleton body」的矛盾說法,才讓這樣的誤解廣泛流傳的。總之,說文章的骨架也可以,它甚至還更符合這本書的要旨呢。因為論文的正文就是骨架加上肌肉呀。可惜的是,一般不太用「論文的骨架」這說法,我也只好用通稱的大綱來稱呼它了。

  • 【鐵則20】論文是由大綱增胖而成。從大綱開始寫出來的論文,具有強韌的結構。寫論文要先創造大綱。

——那大綱具體來說是什麼樣子呢?

——嗯,我來舉個例子。你知道挑戰者號太空梭爆炸的事件嗎?應該是在一九八六年的時候發生的。

——好像在電視上看過特別節目。

——嗯。挑戰者號好像是第一次搭載民間人士。但它爆炸了,機組員全部罹難,是太空開發史上最嚴重的事故。假設我們出個題目,問你從這個事件得到什麼教訓,要寫成一篇論文。以下是該論文的大綱:

Challenger_explosion
由 Kennedy Space Center - http://grin.hq.nasa.gov/ABSTRACTS/GPN-2004-00012.html, 公有領域, 連結
(暫定標題)「從挑戰者號爆炸事故應當學到的教訓」

一、前言(摘要)

  • 問題設定:「為何無法防止挑戰者號爆炸事故的發生」,以及「未來該如何防止同樣的事故發生」
  • 各節的內容概要

二、挑戰者號爆炸事故的概要與背景(提問與分析)

(一)事故的概要

  • 日期與時間、發射七十三秒後火箭助推器起火,引發太空梭爆炸
  • 犧牲者的簡歷

(二)事故的原因

  • 技術因素→火箭助推器的結構缺陷→詳細的調查
  • 氣象條件→發射當天的異常低溫

(三)事故的背景

  • 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為何強行發射

三、決定發射的決策過程

(一)決定發射之前的過程

  • 相關組織的概要→NASA、希爾科(Thiokol)公司(助升火箭研發公司)分擔的任務
  • 最後決定發射的視訊會議的經過

(二)T公司(希爾科公司)當初反對發射

  • 為何工程師對發射有疑慮
  • 工程師的「揭發信件」→網路上找得到嗎?如果有的話,引用並分析

(三)發射前最後一刻的會議,T公司突然改變態度,轉為贊成發射;「T公司為何在發射前一刻改變態度,轉為支持」(問題的再格式化)

四、為何會在發射前最後一刻的會議改變決定(主張與論證)

(一)數個假說的探討

  • 根據事故調查委員會的議事錄,對假說進行驗證
  • 到此為止的結論→不論是哪個假說,都無法充分說明T公司為何突然改變態度。必須對會議中的團體決策,做社會心理學上的分析

(二)社會心理學對於團體決策遭扭曲的原因之研究

  • 簡單介紹幾個重要的先行研究
  • 尤其是詹尼斯(Irving L. Janis)的「團體迷思」(Groupthink)

(三)T公司的決策與Groupthink

  • 確認T公司的決策過程,符合Groupthink的六個特徵之中的每一個特徵
  • 尤其注意隆德(Robert Lund,T公司工程師們的頭頭)想法的改變→用議事錄來驗證
  • 到此為止的結論:T公司最後的決策符合Groupthink的特徵(主張)

五、預防事故再次發生的提議(針對第二個提問的主張與論證)

(一)由分析挑戰者號事故所得到的教訓

  • 為了防止「事故」發生,只提升技術的精密度是不夠的→已經知道有潛在的危險,但並不在決策的考慮範圍內
  • 決策機制必須改進

(二)決策機制應該是怎樣的

  • 不讓決策機制陷入Groupthink的具體方案
  • 團體決策中工程師的任務
  • 要能讓工程師發揮上述功能,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決策體制?→嗯嗯,未來的展望?

六、總結

大綱會隨著論文成長而發生變化

(哲學大叔)——這大綱很完整呢。

(老師)——對啊,這論文至少要幾千字呢。如果是課堂作業的論文,塞不下這麼多內容,還要再精簡一下。

——「一、前言」這裡寫的是摘要嗎?

——是的,正文則是從第二點到第五點。

——提問、主張和論證在哪裡呢?

——這篇論文原本的問題是「為何無法防止挑戰者號爆炸事故的發生」,但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必須掌握直到發射之前的詳細事實經過。這是第二、三節的內容。為什麼決定發射而導致事故,其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希爾科公司發覺可能會發生事故,直到快要發射都還主張應該延期,卻在發射前的視訊會議中突然改變了態度。這可能是事故之所以無法預防的關鍵所在。在這裡,大綱的作者把原本的問題,換成了更詳細的小問題,分別解析它們。

——你是說「T公司為何在發射前一刻改變態度,轉為支持」這個地方嗎?二到三節是問題的分析和格式化對吧。

——沒錯。針對這些小問題,作者提出假說,主張原因是T公司的人員陷入了「團體迷思」,並且在第四節論證它。

——那第五節是什麼呢?

——那裡是對原本提出的另外一個問題,嗯⋯⋯就是針對「未來該如何防止同樣的事故發生」這個問題,主張作者的答案。

——嗯。寫出這麼好的大綱,只要加上內容,馬上就變一篇論文了。

——沒錯。要寫出這種程度的大綱,應該會花上寫論文總時數的三分之一。如果是我,完成了這種程度的大綱,就會覺得好像寫完了,對自己說「嗯,再加把勁就完成了」,把檔案存起來去喝一杯。

——大綱看起來很像目錄,有什麼不一樣嗎?

——好問題。我說過大綱是論文的種子對吧。只要完成大綱,那不只是論文的正文而已,連目錄、摘要也都很容易就可以寫好。摘要不像大綱一樣是條列式的,是用寫文章的方式來陳述。可以把目錄想成是大綱的骨架,是為了讓讀者容易閱讀而做的。相較之下,大綱則是為了作者自己而寫的。

——那大綱上可以寫「可能會把這個移到未來研究展望那邊」或是「這裡必須再做些調查」嗎?

——大綱畢竟是論文的設計圖,為了將大綱膨脹成論文,在上面寫一些筆記,像是這事要記得、這個擺到後面、這邊已經完成、這裡調查還不夠、這邊如果來不及調查的話就刪掉⋯⋯等等,是無妨的。用「T公司」這種方便的簡稱也無所謂。當然,這些如果留在完成的論文上就很難看了。

——可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寫出這種大綱吧?

——當然不可能。這個大綱也是從更簡單的大綱慢慢成長的。最早的大綱就像這樣:

(暫定標題)「挑戰者號爆炸事故為什麼會發生?」(大綱第0版)

一、前言

  • 問題設定
  • 各節的內容概要

二、挑戰者號爆炸事故的概要與背景

  1. 事故的概要
  2. 事故的原因

三、為何無法預防事故發生

  1. 決定發射的決策過程
  2. 發射前最後一刻的會議中,T公司為何改變態度,轉為贊成發射

四、預防再次發生應該怎麼做?

  1. 由分析挑戰者號事故所得到的教訓
  2. 與其他重大事故的比較
  3. 工程師的任務

五、總結

大綱也是指令

(學生)——看起來很簡略。

(哲學大叔)——讀完一本「新書」寫出來的大綱,最多也就是這樣了。這種大綱叫做項目大綱。前面那個比較長的大綱,把重要的項目用簡短的句子寫出來,稱為語句大綱。

——兩個大綱的結構也很不一樣。

——嗯,這是為了方便瞭解而做出的差異。一開始的大綱一定很簡單,隨著調查持續進行、思考慢慢深化以後,大綱不只會逐漸膨脹,還會有許多變動。總之,請記得大綱常常都是暫定的。差勁男(編註:學生的綽號),你覺得新的版本哪裡有變動?

——嗯⋯⋯舊版本沒有「事故的背景」這項。

——最開始的時候,作者大概只認為,發射前對於技術性的缺陷已經有了疑慮,選擇發射只是因為小看了它的嚴重性而已。但根據種種調查結果,卻發現各個當事人之間意見並不一致。因此,作者後來發現,如果不瞭解NASA為何執意要發射,話就說不通了。

——然後一開始也完全沒提到心理因素。

——這是因為舊的大綱裡,找不到切入點去瞭解為什麼決定發射、以及該怎樣預防這種錯誤的決定吧。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了社會心理學家詹尼斯寫的書。該書與挑戰者號事故並沒有直接關係,而是以韓戰、越戰等等為例,用「團體迷思」的心理過程,來說明看似聰明的人在集體下政策決定的時候,為什麼會做出愚蠢的決定。作者應該是認為這種分析也可以用在挑戰者號事故上,因此大綱才會一下子有大變化。

——原來如此。大綱在中途有變化是沒關係的對吧。

——是的。一篇好的論文在培育的過程中,大綱必定會逐漸改變。大綱有改變,正代表著論文的寫作過程中,調查有所進展,思考也在深化。修改大綱讓它膨脹,就會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然後在進行的過程中,又必須再一次修正大綱⋯⋯。

——論文就是這樣來來回回地完成的對吧。

——沒錯。大綱不但是論文的種子,也是引導你下一步該做什麼的指令。依循這個指令去調查、思考、書寫,大綱本身就會膨脹起來,在越來越接近論文的同時,它也發生了一些改變。這個改變就成了新的指令。而要完成指令,大綱會再膨脹一些,又改變了。這麼一來,在把大綱慢慢培育成論文的同時,大綱也會教導你下一步該做什麼,它就像供給論文寫作的能源。

——我知道了,你要說的是「寫作的能源循環」對吧。

——為什麼被你先說走了?

  • 【鐵則21】大綱會隨著論文成長而發生變化。請記得大綱常常都是暫定的。
論文教室p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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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論文教室》第五章:大綱是論文的種子)

相關書摘 ▶《論文教室》:利用「Paragraph寫作法」寫出清楚易讀的論文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論文教室:從課堂報告到畢業論文》,游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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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戶田山和久
譯者:林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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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