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恆河岸邊 你會淡然看破生死

在恆河岸邊 你會淡然看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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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Lonely Planet》推薦的Blue Lassi店裡,水果優格不斷從我手裡捧著的陶杯中滿溢出來,我心滿意足的和同行的朋友,一起享用這悠閒的午後。

在水果與奶香在我口中融合的同時,店門口不斷經過一具又一具、覆蓋著金色或紅色屍布的遺體,他們正要前往全印度最大的火葬場。在我吃完一碗Lassi(優格)的時間裡,超過10具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遺體,在人們的簇擁與吆喝之下,經過我的眼前。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位於恆河岸邊的聖城瓦拉納西,來到此地的人往往成為兩個極端,或愛或恨,或耽溺或逃離;有的人誓言此生絕不再來,有的人則立誓非再訪不可。瓦拉納西是一個神秘詭譎、複雜又單純的地方,印度教謎樣的色彩,將這座聖城漆抹上一層迷霧,在恆河的日落與日出之間,人們搭著一艘又一艘的木船,衝破又深陷於這層迷霧之中。

每天有數百具屍體在6至8名壯漢的扛抬之下來到岸邊,先浸泡恆河聖水,再放置在層層堆疊的薪材之上。由親人與祭司灑上彩粉、油料與易燃的木屑之後,以竹枝燃火,煙塵與花火齊飛。不久之後,便再也分不清是薪材還是軀體的灰燼了。

在火葬場上,不同的種姓階級有著不同的焚化點,愈高種姓的死者,在火葬場邊愈高的階梯上火化。岸邊額外架高、類似祭壇的火化平台,也只有高種姓者能夠使用。在靜候焚葬儀式之際,我們看見一名薪材高架5層,有十多名親屬送葬的高種性女死者;同時,也有一名薪柴連身體都無法蓋滿,只有一個家屬送葬的低種性男死者。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具遺體的裹屍布只包覆至頸部,頭部完全拋露在外,但我竟不感到害怕。隨著薪柴的點燃,兩團火焰同時衝向天際,白煙與黑煙交織,遺體就在微弱的劈啪聲響中,伴著灰燼與紅火飄散於空中或靜沉至地面;而後,早已無法區分是骨灰或是木柴的黑色灰屑,在河面上形成一條綿延而不斷的黑色道路,引領著所有亡者前行。

縱然在生前乃至於火化之際,人們被分為各種階級,也錯落在不同的生活之中。但一個又一個焚燒完畢的火葬堆,不論貴賤、不分男女,最終進入那恆久流動的聖河之中,在聖水的帶領下,輪迴。

這次在瓦拉納西待了3天,這3天的午後,我和友人都安靜的坐在火葬場邊,看著一具又一具陌生而不知名的遺體火化。在這個神聖又平和的時刻,恆河岸邊同時熱絡而生動的上演著各式生活樣態。有人洗衣,有人曬衣;有人沐浴,有人飲水;有人祈禱,有人冥想;同時,交雜小販們的叫賣聲與掮客們搭訕旅人的呼喊,使瓦拉納西形成衝突、矛盾,又複雜多元的景象。

瓦拉納西是一個生死交會之地,除了有來自各地的虔誠信徒,來到此地靜候死亡之外,在火化的現場,牛羊與狗就在火堆旁遊走。有人拿著剛洗完的衣服,在火化的烈焰旁烘烤,還有有苦行僧將燃燒後的灰燼塗抹上身。在這個台灣人敬畏三分,甚至有許多人擔心會被「好兄弟」給「煞」到的火葬場,印度人以坦率而安然的方式面對,一個淡然生死與看破俗世之地。

吃完Lassi(優格),在充滿人潮與牛羊的窄巷之中,我與友人又與幾具以竹製擔架扛著的遺體擦身而過。我們往巷道的邊緣一靠,閉上眼,雙手輕撫胸口,以各自的方式誠心的為素未謀面的死者送行。我們知道,無論他們的在世生活是貧賤或富貴,無論他們的階級是婆羅門或低下的賤民,在呼完最後一口氣之後,他們終將進入恆河,拋開一切,與聖水融為一體,與眾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