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作客──葉進杰《點指兵兵》

到此作客──葉進杰《點指兵兵》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點指兵兵》中,作品不會強迫誰去看到自己,葉的畫作也沒有刻意去賣弄甚麼美感,一切都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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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5日晚上9時至12時,香港藝術家葉進杰讓其畫作進駐了一間位於鰂魚涌的髮廊,舉辦了一個短短三小時的個展,取名《點指兵兵》。展覽進駐商店在香港雖然罕見,但在當代藝術中也說不上是新鮮事。魔術讓人驚奇,但由魔術師來表演,卻理所當然。「專業化」有能力讓感動和驚奇也成為一種儀式。然而,《點》的展示方式卻沒有「專業化」的生硬和造作,成功保留了藝術的輕巧和生命力。


位於英皇道的髮閣沙龍沒有關上大門,人們可以直接走上店舖,當晚髮廊並沒有被刻意收拾得很整潔,而是保留了日常下班後的狀態。畫作就這樣進駐了空間,在平日象徵等待的洗髮水氣味中引發觀看。大多畫作並非排在牆上,而是鏡上、門上、門框上,有的放在桌上、地上,甚至雜物房中,以其內容或視覺元素跟環境作出各種呼應和互動。

圖一
圖二

如圖1的畫作,畫面右邊的褐色跟門框的土紅色重疊,畫框後的影子則呼應了畫面中的影子,這些元素使畫作跟環境交匯在一起,繪畫的構圖意識(intention of composition)延伸至畫面之外,成了小型而輕鬆的繪畫裝置(painting installation)。

另外如圖2的畫作放在擺滿水樽容器的桌面上,畫中的玻璃杯因被類近的物件包圍,使它幾乎成為了物件,桌上的容器因包圍著繪畫的容器而被觀看,使它們成為了畫面。亦有如圖3般,繪畫使雜物房成為了戲劇場景,畫中人物亦如身處其境。畫跟環境因物件隱約的聯繫而激活了彼此。

圖三

繪畫的進駐讓髮廊的環境得到了被觀看的身份。不只是空間襯托出作品,更是作品突出了空間的輪廓。葉展示的畫作尺寸不大,大多都在30厘米以下,最大也不過一米,畫法謙恭而踏實,因此不算搶眼,然而這亦讓它們較容易與環境共存和配合。這些互動稱不上是非常嚴謹的美學或專業化決定,但卻很幽默,靈敏和輕盈。

當然,互動的代價是,藝術品在空間中失去了絕對的主導地位,不再是尊貴的主角。但說起來,藝術品其實也沒有真正尊貴過多久。以歐美為例,中世紀作為藝術主流的繪畫為宗教服務,算是一個「講故佬」(說書人);縱然繪畫曾有「Window of the World」的浪漫頭銜,說穿了也是貴族為了藉收集圖像來收服世界而收購的高價標本。

白盒子(white cube)空間的展示方式的盛行,也許是藝術品最尊貴最傲慢的時候——世間的一切都是雜質,純白空間將之盡數剔除,作品才是唯一的主角,凡人們都得進來向藝術參拜。這樣一段短短意氣風發的時段,卻令藝術的普遍形象一下子「尊貴」了起來,從此樸素一點也可以是噱頭。

在《點指兵兵》中,作品不會強迫誰去看到自己,葉的畫作也沒有刻意去賣弄甚麼美感,一切都很輕鬆。那不是在開放工作室(open studio)中,那種作品自己當家作主的輕鬆;更不是那種展示自己比世人活得輕鬆的人生態度宣言。作品走出工作室,離開了自己專屬的脈絡,進駐了生活環境。這裡不是什麼專業藝術空間,藝術並沒有像貴賓一樣被恭迎,也不來說佛學,不聊哲理,更不談家事國事天下事。它承認了自己不過是到此作客,彷彿只是輕鬆地在朋友家中借宿一宵,把酒言歡。

展覽的由來也是輕鬆,葉跟髮廊太子爺相識十年,7年前為髮廊做室內設計,一年前在閒談中定下此展覽,突然反過來回應自己那脫手7年的美感。一切都是巧合,但話說「點指兵兵」,點中的一定是第11個,巧合亦是必然,展覽的名題倒是舉重若輕。

如此一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綠洲,只是三小時的海市蜃樓。在這份短暫中,繪畫安靜地待在不同的角落裡,觀眾找到它們,它們卻看著角落,淡淡地在空間中寫上另一種當代繪畫的態度——「到此一遊」。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