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聞記》:只有香港才拍得出的悲喜劇

《向西聞記》:只有香港才拍得出的悲喜劇
圖片來源:劇集《向西聞記》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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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村上春樹善用坊間「呃呃氹氹」技倆,運用其筆觸,寫出無數謊言,奈何揭穿了又是一件國王的新衣,揭穿香港每場鬧劇背後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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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文章內含劇透)

《向西聞記》改篇自作家向西村上春樹同名小說,吳兆麟改編及執導,荒誕喜劇小本經營卻道盡香港時下奇聞怪談,此劇包括九個短篇單元故事,改編成十二集,每集約廿分鐘,雖然劇情並非集集突出,但勝在長話短說,對白精僻又驚喜處處,能夠衝出香港登上Netflix的國際舞台,不無原因。

離奇過小說造就荒誕喜劇

《向》劇搜羅近年香港多宗離奇過小說的時事新聞,再加以橋段包裝骨幹,引入大量港式節奏的對白及笑話構建而成,不少玩得曲折過癮,首集靈感應來自有線電視《新聞刺針》環節,記者利用玩具龜踢爆坊間動物傳心師連玩具都可以傳心的「技倆」。單元名《畜牲傳心師》改得精彩,動物算是畜牲,奈何社會太多欺詐冷漠,寧信動物不信人,盲愛之下偏令畜牲不如的騙徒乘虛而入,一言雙關。張繼聰繹演的動物傳心師,拍得他像《紙牌屋》的Frank Underwood,偶爾對鏡頭自白洋洋得意,轉頭又扮愛心行善討好心靈虛弱的都市人,後因遇上初戀想洗手革面尋回初衷,始想起名成利就的代價。

題外話,當日被有線電視訪問的動物傳心師經此一役後,仍然繼續在動物傳心事業上打拚,剛於三月底仍有舉辦動物傳心講座,而且座無虛席,接連再於台北舉辦講座,衝出香港。究竟劇集荒誕還是現實離譜?難怪朋友常言編劇之路甚艱難。

壓軸的《碌架床》同樣荒誕,因政制、地理等獨特問題總和的土地問題。兩兄弟各自結婚但無力搬出原居地,結果連同父母六個成年人居於一個兩房單位,兩對夫婦「被迫」住在一間房內碌架床上下層,比起許冠文電影《半斤百兩》的三層碌架床再度進化,兩對夫婦愛的空間就只有三呎乘六呎,靜音性愛如姦屍,六人相處數百呎空間,共用浴室,慘過住「劏房」,背後成因全香港觀眾都心裡有數。此單元能夠「合情合理」,全因政府在各類民生議題「負的滿分」,作為香港人既體諒憐憫但又難忍「食花生」恥笑,悲喜交集。

前設荒謬,故事演變更離奇過新聞,家中老父難忍生活迫人,決意兩兄弟誰先讓他抱孫便可繼承公屋,但主角王宗堯因為精子不活躍,為求一個公屋單位,不惜搞出「請槍」行動,將香港住屋惡化的問題,拍出「合理之內,意料之外」的港產把戲玩味感,結局出人意表,越好笑的情節越心寒。

圖片來源:劇集《向西聞記》截圖
謊言是生存必殺技

《向》劇主打是荒誕喜劇,但無獨有偶,近乎每個單元結尾,輕則揭穿謊言的淡淡哀愁,重則一命嗚呼,絕對是悲劇。喜劇成功引人發笑的處境,是「認真做錯事」,香港人壞事少做,連佔中也不會演變暴動四出破壞,可是錯事卻因社會扭曲改變每人的價值觀,日日上演。《畜牲傳心師》裡的一句對白「香港地最搵錢嘅工就係呃X人,再高一個層次,就係呃X人錢又唔犯法嘅工」成為主題。除了動物傳心,每個單元都出現不同類型的欺詐,由一夜情到多年感情,從職場同事再到銷售手法,甚至兄分為爭取住屋,連自己老婆個肚都呃埋,《嘉亨灣》豪宅保安扮住客勾搭女生一夜情、《因為寂寞所以健身》的健身促銷、《PTGF & PTBF》瞞騙男友當鐘點女友賺快錢,就連純純的愛包裝的《台北的港男港女》雖由謊言開始,用真愛換真心,背後卻是更大謊言。可惜小說於兩年前推出,如果編寫這兩年間多宗網戀欺詐,亨利王子也要上場,相信向西村上春樹又可以借題發揮,更有國際共鳴感,同時也證明騙徒手法層出不窮,這種題材「唔怕無貨賣」。

向西村上春樹善用坊間「呃呃氹氹」技倆,運用其筆觸,寫出無數謊言,奈何揭穿了又是一件國王的新衣,揭穿香港每場鬧劇背後的悲劇。很可悲。然後眼下至祈福黨,劇中提過的倫敦金,上至政府基建都含糊靠呃公眾升官發財。香港地全民皆騙,技術之高,絕對不輸蝕鄰國每日奇聞。不禁回想以往八九十年代經濟起飛,富貴險中求,膽正命平,賊王代有人才出,隨住社會結構轉型,眾賊王如電影《樹大招風》消逝,換來近年所謂「智慧型商業罪犯」,只好引用《蝙蝠俠黑夜之神》裡小丑的一句:「這城市值得有更好的罪犯!」

圖片來源:劇集《向西聞記》截圖
編導演活力十足

向西村上春樹的小說不易改編,皆因內心獨白描寫多且變化細微通透,單憑搬字過紙難以活現,情況就如首作《一路向西》,精警對白反而變得失真。《向》劇九個單元故事由吳兆麟獨力操刀並改編,製作小巧,演員亦非大明星,不過卻展現出導演多變的心思,令每個單元的風格,在編導的塑造下呈現不同面貌,《咖哩雞》張建聲玩一人分析兩角,《台北的港男港女》走台劇純愛色調,最後單元《碌架床》在鏡頭運用最顯心思,用鏡位交代兩兄弟上下層的荒謬性生活,結尾兄弟二人在後樓梯吐真情後,鏡位移向無底樓梯寓意萬劫不復,不需花招又到位,所有技巧不算獨特但在小本經營中仍落足心思拍齊九個單元,心力不少。

演員方面男角們交足功課,《嘉亨灣》裡高級保安的趙永洪演出準繩,一出場與趙善恆於樓後梯的兩分半鐘戲份,「香港仔式」的上司縮骨卸膊賤賤格格,三幾句對白,一兩個手勢,入型入格,後段的士高溝女不成拋下一句:「臭X」,節奏語氣神情絕配,更成全劇最大笑位。假如TVB不是依舊停留在《愛.回家》的處境劇模式,而是開套港版《Office》讓他擔正這種賤格上司,怕且他不用離開木人巷早也大放異彩。另外一位是肥腸徐浩昌,《因為寂寞所以健身》裡的角色簡直為他度身訂造,經歷一切肥人信心摧殘後,片尾分半鐘一鏡直落無對白,由憤怒到接受、反省再發奮,留下伏線,再於《碌架床》粉墨登場淡然為角度平反,演出俱在水準之上。

除了兩位演員,其餘角色亦無馬虎含糊,演繹出不同香港仔的喜怒哀樂。香港戲路難行,開戲少,好劇本也不多,想開戲做戲,要麼入大台學懂謙乖等待閉門造王,等到了已是50+,還以小生款追求廿幾歲女主角,迎合師奶文化,或者北上靠攏,說普通話,唱香港回憶,就算發揮再好也少了原味。

《向》劇講的是謊言,但從編導演都可看出其心思及努力並非「呃呃氹氹」搵飯食,值得支持,不過一想到大台不會播放,Netflix及HMVOD在港受眾有限,這番心血會否限制編導演的出路,然後為生計,還是回到大台,或者北上靠攏,插科打諢討個生活也非不可能的事,正如動物傳心師當日也想正正經經考個消防員服務人群,黃家謙本來也與老婆儲了首期卻因投資輸光而要回家與哥哥爭房住,生活的荒謬並非預先可計算,好的編導演最終能否出頭,真本事是其中一環,將來的事,廣東話是「邊個講得埋?」,普通話是「誰說誰準」,戲行也是一個行業,也是狹窄香港的縮影,還望大台以外,多些不同劇種,讓我等非師奶觀眾多個精神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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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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