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的奇蹟》:海拔五千公尺中做白內障手術,驚動中國官員

《五分鐘的奇蹟》:海拔五千公尺中做白內障手術,驚動中國官員
本書主角魯特醫師|Photo Credit: Aasemsj@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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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已有舊式的眼睛手術,但在魯特的團隊到來之前,從來沒人進行過現代的人工水晶體植入術。很多患者雙眼全盲超過十年,因此魯特的手術成果造成極大轟動,連中國官員都來了,好奇地要親眼看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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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莉・葛立普(Ali Gripper)

讓全世界都看得見

在家鄉尼泊爾的山村,魯特愈來愈有名氣。在尼泊爾西南方一處土榭村(Tupche)的營地,魯特告訴蕭爾:「我要向佛祖祈求,讓我們有患者。」其實他根本無須擔憂,已有數百名患者在一所殘破不堪的學校等他,外面還有人吵著要進來。在蕭爾眼中,那就像《聖經》中記載的事件,他見證到宛如奇蹟的景象。

在澳洲演員與電影人喬爾.埃哲頓(Joel Edgerton)腦海中,兩百名患者揭開繃帶時的喜悅,依舊鮮明如昨。

他記得和魯特到尼泊爾北方一處眼科營時,見證到「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眼科營的環境極其簡陋,就只是一個簡單的校舍,患者沿著險惡的道路徒步數日才能到達。工作的重擔與氣候的考驗使他們彎腰駝背。」

埃哲頓協助幾位老太太走到魯特的手術台後,隔天魯特拿掉她們的眼罩,請其中一位患者姬塔(Geeta)伸手觸碰埃哲頓的鼻子,結果讓他大為驚訝。

「她好玩地擰了擰我的鼻子,顯然她可以看見手指,然後是臉孔,最後是四周的山巒樹木。魯特在那個破爛的小水泥房裡,只花了五分鐘,就真正扭轉了這裡所有人的人生。我永遠忘不了他們臉上及魯特醫師臉上的笑容—他笑得最燦爛。整個氣氛是那樣充滿歡慶。他每天幫助人們恢復光明,這份快樂讓他的精神和靈魂都很健康,這是一輩子在杜拜私人醫院做整型手術絕對得不到的。」

魯特及其團隊信心漸增,決定更加深入田野。他的名聲愈來愈大,有助於吸引專業人士和他一起前往那些難以到達的地方工作,他稱為「盲症聚集點」。不論必須走多遠,或條件多惡劣,他都不會卻步。事實很簡單,需要治療的盲人愈多,他愈開心。

加德滿都的佛教喇嘛竹欽仁波切嘉旺.竹巴(Gyalwang Drukpa),邀請魯特到拉達克(Ladakh)行醫,那是印度北部山區一處高海拔的眼科營。魯特很樂於有機會到新的地方進行數千次手術。之後在新加坡,他遇見譚進坤(音譯Tan Ching Khoon),透過他的慈善組織「新視界」(A New Vision),讓魯特及其團隊獲准在印尼與緬甸各地治療盲人。

似乎沒有任何因素能阻止這個特立獨行的團隊,沒有哪一條路太遠、太陡或太高。在西藏古丘(Gucho),魯特的團隊能在海拔五千公尺高的世界屋脊進行人工水晶體手術。即使是最強壯的人,也會因高山症而出現奇怪的症狀,魯特的團隊也不例外。在空氣稀薄的高處,多數人都感到呼吸困難,魯特也是頭痛欲裂,噁心想吐。工作人員要花數小時消毒設備,因為在高海拔地區要花更長時間才能將水煮沸。

魯特回憶:「在那麼高的地方,一切似乎都變成慢動作。我一樣在動手術,但步調大約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他差點冷死,冷到他在動手術時團隊成員必須拿毯子圍住他的脖子。他必須不斷搓手,才不會僵硬得無法使用設備。

他們住在簡陋的鄉下旅館,睡在硬木板床的薄墊子上,難以入睡。「有時候,你無法處於最佳狀態,甚至感覺糟透了。但是當你看到你所治療的那些患者,以及你將得到的成果,你會真心覺得很滿足,一切的努力都值得。」

在外展營初期,上廁所多半只能去難聞的公廁。為了避免上公廁,魯特和團隊會早起去野外解決。在西藏, 他們還得對抗遊蕩的獒犬。有天早上, 在岡仁波齊峰(Mount Kailash),這些被訓練在打仗時跳起來撲倒騎馬者的野犬,擋住魯特團隊準備進行清晨解放時的去路。魯特回憶:「我們嚇得要命,大家站著一動也不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後來出現一群羊,分散了牠們的注意力,牠們才跑開。」

在西藏,這些高山營的很多患者都是游牧民族,穿著破爛的羊毛長袍,一年只洗一、兩次。營火的煙塵將他們的臉薰得烏黑。這些人髒得讓魯特及團隊必須用肥皂和水幫患者洗好幾次臉,才能動手術。

西藏已有舊式的眼睛手術,但在魯特的團隊到來之前,從來沒人進行過現代的人工水晶體植入術。很多患者雙眼全盲超過十年,因此魯特的手術成果造成極大轟動,連中國官員都來了,好奇地要親眼看他工作。「他們無法相信我們是規規矩矩地動手術,還以為是施了什麼魔法。」魯特說。

西藏患者的反應讓《時代雜誌》(TIME)的撰稿人蒂姆.布萊爾(Tim Blair)非常感動。他在一九九九年寫道:「想想患者受苦了那麼久,相較之下,手術之快速實在很驚人。不過五十年前,治療方式是一種稱為金針撥障的簡易手術......去除水晶體模糊的部分,但沒有提供替代物,視力雖有所改善,還是很模糊......看到他們重見光明真的很感人。一開始,患者只能看見附近東西的模糊輪廓,一、兩天後即可聚焦在更遠的東西,看到兒孫的臉孔(有些人從未見過兒孫)。幾週後,完全復原的雙眼能再次看見西藏陽光反射下的冰雪景觀。若是天氣晴朗,還可看見聖母峰。」

由於成果太不同凡響,中國前領導人鄧小平的兒子所經營的一個組織還邀請魯特重回西藏。魯特把握機會訓練了超過二十五位西藏醫師,進行數千次手術。

若單就體能上的困難來說,一九九二年到木斯塘的旅程最為艱鉅。木斯塘是隱藏在尼泊爾和西藏之間的小國,這個中古世紀的時空膠囊與現代生活隔絕了幾世紀,數十年來禁止外人進入;一九六○與七○年代,美國中情局以此為基地,訓練西藏反抗軍對抗西藏的中國軍隊,只是世人多不知情。一九九二年,尼泊爾的新民主政府決定應該開放這塊傳奇的土地。「我知道居民極度貧窮,絕不會上醫院或看醫生,更遑論能買眼鏡。我迫不及待要到那裡工作。」他說。

不幸的是,到木斯塘的行政中心江森(Jomsom)必須搭飛機,再次引發魯特心中仍未克服的飛行恐懼症。當地的機場是全世界最危險的機場之一,唯一能安全降落的時間是早上十點之前,那時卡利甘達基峽谷(Kali Gandaki Gorge)的強風會稍微減弱;其他時候飛機會被吹打得太劇烈,讓駕駛難以降落。

他們搭的十八人座雙水獺(Twin Otter)運輸機是在平靜晴朗的日子飛行的,但機翼還是很貼近狹窄山谷的側邊,讓魯特感覺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山。當飛機降落短短的跑道時,魯特真的是抓緊座位。同行者都是對他深信不移的人:迪克.李文、碧娜.夏瑪、澳洲攝影師麥克.阿曼多里亞(Michael Amendolia),還有自一九八九至九四年擔任澳洲駐尼泊爾大使的萊斯.道格拉斯(Les Douglas)和其兄弟約翰.道格拉斯(John Douglas)。

走下飛機後,整個團隊驚恐得退後好幾步。在柏油碎石鋪成的停機坪尾端,附近的溪流裡躺著另一架小飛機的殘骸,上下顛倒燒成灰燼,那架飛機一週前在天候不良的狀況下嘗試降落。

在同一條跑道上,他們得知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一架巴基斯坦國際航空的空中巴士,墜毀在加德滿都烏雲密布的山丘上,一百六十七位乘客和機組員全數罹難。從喀拉蚩起飛的PK - 268航班上有一位乘客如博.夏瑪(Rupak Sharma)是魯特的大學同學,也是國家足球隊隊長。

魯特承認:「受到飛往木斯塘那趟旅程的影響,現在我在空中仍然得閉上眼睛。我在飛機上的多數時候都在數著還有幾分鐘會降落。」

接著還得迎接下一場挑戰:到達他們舉行眼科營的查朗(Tsarang)。眼前是覆滿冰雪、八千公尺高的安納布爾納峰。他們將攀越世界上最艱險的山隘,經由喜馬拉雅山的背面上去西藏高原。他們的交通工具是什麼?裝配鋪著毯子的堅硬木頭馬鞍的西藏馱馬。這趟旅程可不適合膽小的人。

他們出發時,寒風撕扯著衣服,四周捲起風沙,迫使他們用布巾綁在嘴巴上,以免沙礫吹進嘴裡。陽光極強烈,必須戴著太陽眼鏡阻擋強光。

如此騎了三天,沿途草木不生,一片荒涼,到處散見動物骨骸。頭頂有老鷹翱翔,還有詭異的鳶啼。他們在黯淡陰沉的天空下,沿著峽谷邊緣騎馬緩慢前進,沒有人說話;當他們意識到這趟旅程將會多麼艱辛時,都陷入凝重的沉默。

魯特說:「木斯塘是我個人的轉捩點,我領悟到自己不能無限制地到任何地方醫治患者,我必須停止不必要的冒險。帶著團隊進入這麼危險的地方,讓我感受到沉重的責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我害怕搭機、騎馬、懼高,現在卻三樣一起來。每次我騎的馬靠近崖邊,都讓我陷入恐慌。」

第一天,他們蜿蜒經過巨大的圓錐形石堆,上面刻著佛教咒語「唵嘛呢叭咪吽」,魯特在心中默禱,他知道只要踏錯一步就可能喪命。當天下午他就明白有多危險了,他的馱馬絆了一跤,導致他頭下腳上摔下馬、滾下坡,翻滾到他已搞不清楚哪邊是上面哪邊是下面。他滾了大約二十公尺,馬匹就停在他上方。他渾身瘀青又擦傷,站起來時都搞不清楚東西南北,所幸他跌下的地方是緩坡,才沒有骨折。

「我拍拍身上的灰塵,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幸運。我很可能會跌入懸崖下的峽谷,而不是撞到一塊岩壁平台。」

當天,他們抵達一萬三千呎高的地方,李文出現高山症。他的嘴唇發青,頭暈眼花。魯特說:「高山症發作時很可怕,你的腦子可能會腫脹,視神經腫大時,真的會看見眼睛後面流血。你會頭痛得很厲害、噁心。這是我們投入這項工作的職業傷害之一。」

接著輪到護理長碧娜.夏瑪。她只要稍微看一眼底下的陡峭峽谷,就會因暈眩而無法自主地邁步走過狹窄山路的轉彎處。她回憶道:「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恐懼過,我願意追隨魯特醫師到世界任何地方,但那一天我似乎就是走不下去。」夏瑪不得不在嚮導的協助下往回走。

那趟旅程就像回到另一個世紀,阿曼多里亞拍攝他們遇到的患者,拍了一卷又一卷。他使用最喜歡的萊卡和尼康攝影機,為眼前展開所謂「《聖經》裡才有的」場景大為震撼。一九九二年,魯特在越南河內為霍洛斯進行外科醫師的訓練,第一次遇見澳洲某報社派遣到河內記錄這個故事的阿曼多里亞。他的世界級攝影作品以及謙沖的性格讓魯特印象深刻。「我很喜歡他對攝影的熱情以及他那溫和的笑容。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查朗的很多本地人都說藏語。男人穿著羊皮做的粗糙外套、戴毛帽,臉龐因飽經風霜幾乎變成黑色,體味強烈到魯特和團隊大老遠就能聞到。女人則穿著傳統的藍紅綠黃條紋長衣,頭髮編成長辮子,小孩好奇地跑出來看他們。多數人以自給農耕維生,生活都圍繞著火堆;因為幾乎沒有樹木,他們會蒐集犛牛糞便做為燃料。

魯特已經習慣臨機應變,在查朗的經驗更讓他的應變能力達到新的境界——他竟然讓馬伕充當翻譯。

平常都是夏瑪當他的護理師,少了她,魯特必須仰賴眼科營的管理者納班.拉伊。魯特記得:「我得一直唸他,因為他一直做錯事。」

手術台少了一支腳,道格拉斯兄弟便去尋找是否有人可以幫他們鋸樹(兩人都是誠實善良的人,來自澳洲鄉村)。整個地方非常貧瘠,他們大概只找到一棵樹,但沒有釘子,約翰便使用他帶來的鐵線和麻繩,那是他要離開澳洲牧羊種麥的農場前打包的物品。

儘管非常艱辛,魯特還是很得心應手。那一次他治療了兩百二十五人,完成五十五件人工水晶體植入。魯特回憶:「每一刻都很愉快。那裡的地勢非常崎嶇,看不見路會讓盲人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住家,往往就局限在一張床上。重見光明真的讓這些患者欣喜若狂。」

木斯塘的國王帶著二二口徑步槍,騎著白馬到查朗來看魯特,對魯特的工作欽佩得不得了,決定邀請整個團隊到珞馬丹(Lo Mantang)的城堡用餐。騎馬到北方那個中古世紀有城牆防禦的城鎮要幾個小時。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五分鐘的奇蹟:從眼盲看見全世界》,張老師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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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莉・葛立普(Ali Gripper)
譯者:張美惠

魯特醫師為超過十二萬的患者動過白內障手術,
但每次看著病人不需要拉著別人的手或衣角,就能自己大步走回家,
仍然會讓他熱淚盈眶。
短短五分鐘的手術,換回盲人重見光明的機會,不能不稱之為奇蹟;
然而,真正令人驚嘆的奇蹟更在於,恢復視力等同改變這些人的人生!

魯特醫師原是尼泊爾鹽販之子,憑著勤奮苦讀與自身實力,爭取到就讀常春藤等級醫學名校的機會;正式成為醫師後,並未追求個人物質享受,而是努力創新白內障手術技術,致力讓窮人免費獲得優質的眼科醫療,減少尼泊爾一半的盲人。本書講述的不僅是他個人奮發向上的歷程,也是為世界增添希望與光明的掃盲志業。

這也是一則充滿感情、扣人心弦的故事,講述一個年輕醫師如何成為霍洛斯在行醫路上的靈魂伴侶,不惜對抗醫學體制和財富的誘惑,努力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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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張老師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