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基公園》(下):為什麼選這裏?這城市有幾個更大的公園可以棄屍

《高爾基公園》(下):為什麼選這裏?這城市有幾個更大的公園可以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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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冰雪中三具身分不明的屍體、為何竟成KGB拒絕接手的燙手山芋?被迫接案的莫斯科民警艾凱迪.藍柯,要如何在美蘇對峙的險峻局勢下,查出隱沒在漫天風雪中的迷茫真相?

文:馬丁・克魯茲・史密斯(Martin Cruz Smith)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活跳跳的,不再是冬天時那鬼魅般的幽幽圓餅。新兵在暖風中晃蕩,眼神有意無意避開空地中心。

為什麼選高爾基公園?這城市有幾個更大的公園可以棄屍——伊茲邁洛瓦公園、翟金斯基公園、索考尼基公園。高爾基公園只有兩公里長,最寬處不到一公里。不過這是革命後所建的第一座公園,也最受民眾喜愛。南邊的狹長盡頭幾乎接上大學校園。北邊只有一道河灣擋住望向克里姆林宮的視野。所有人都會來這裡:吃午餐的店員、帶寶寶的祖母、跟女孩廝混的男孩。園裡有座摩天輪,幾座噴泉、幾座兒童劇場,四處掩藏著步道與涼亭。冬天時,這裡有四座溜冰場及溜冰步道。

費特警探到了。他幾乎跟個新兵一樣年輕,戴鋼框眼鏡,有對滾圓的藍眼珠。

「你負責雪地,」艾凱迪示意逐漸增大的雪堆。「融化,搜查。」

「組長想送到哪個檢驗室處理?」費特問。

「噢,我想只要有熱水的地方都行。」這話聽起來可能不夠力,艾凱迪又加一句:「我要你們把每一片雪花都翻開來找。」

艾凱迪上了費特的米紅雙色民警座車駛離,越過克林斯基橋去北邊市區。結凍的河正隱隱作痛,即將迸裂。現在是九點鐘,兩小時前他從床上被人叫醒,只抽了菸,還沒吃早餐。他下了橋,向指揮交通的民警揮揮紅色識別證,從停止的車輛間加速通過。一項階級帶來的特權。

艾凱迪對自己的工作沒什麼幻想。他是凶殺科調查組長,在一個算不上有組織犯罪、也沒做案天分的國家擔任謀殺專家。一般俄羅斯人的加害對象就是枕邊人,通常是喝醉後拿起斧子劈向她的頭——可能要十次才劈得中。說白了,艾凱迪逮過的罪犯以酒鬼為首,其次才是殺人兇手,而酒鬼遠比殺人兇手多得多。他由經驗中萃取出的結論是,沒有幾個身分會比當酒鬼最好的朋友或另一半危險,而整個國家有一半時間都是醉醺醺的。

屋簷槽濕漉漉地掛著冰柱。調查組長的車驅散了行人。不過情況比兩天前好,當時車流和行人只能笨拙穿越一片霧氣湧動的陰影。他走馬克思大道繞過克里姆林宮,轉上彼得羅夫卡街,過了三個街口,就是莫斯科民警團總部的六層樓黃色建築群。他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搭電梯上三樓。

報紙通常將民警指揮中心形容為「莫斯科的大腦中樞,能隨時在數秒內回報世上最安全城市的意外與罪案」。一面牆是龐大的莫斯科地圖,圖中的莫斯科分為三十個行政區,以一百三十五個嵌燈顯示民警站位置。幾排無線電開關圍著一張通訊台,警官在此聯絡巡邏車(「伏爾加呼叫五九」),或以代號聯絡民警站(「伏爾加呼叫鄂木斯克」)。這是莫斯科最有秩序、最寧靜與最有計畫的地方,是電子工程與精密風選作用(winnowing)的作品。但它有配額限制。巡邏民警只能正式回報一定數目的罪案,不然就會讓巡邏中的其他民警落得回報零罪案的窘境(大家公認零罪案是不可能的)。然後民警站會一個個調整自己的統計資料,讓謀殺、攻擊與強暴案低到適當數量為止。

這是一套高效率的樂觀機制,要求平靜,也求仁得仁。在那張龐大的地圖上,目前只有一個民警站的燈在閃,顯示七百萬人居住的首都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只接到一宗重大暴力事件回報。那個燈就在高爾基公園內。站在指揮中心中央位置看著這個燈的人是民警團團長。他身材魁梧、生了張扁平面孔,織有金穗的灰色將軍制服上掛滿功勳綬帶。他身旁是兩位上校副團長。穿便服的艾凱迪相形之下十分邋遢。

「將軍同志,調查組長藍柯報告。」艾凱迪照規矩報告。他自問:我刮了鬍子嗎?並強忍伸手摸向下巴的衝動。將軍幾乎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其中一位上校說:「將軍知道你是謀殺案專家。他相信專業與現代做法。」

「將軍想知道你對此事的第一印象,」另一個上校說:「及早解決的機率有多大?」

「擁有全世界最精銳的民警與大眾支持,我有信心我們會成功查清與逮捕涉案人。」艾凱迪斬釘截鐵地說。

「這樣的話,」剛才先開口的上校問道:「為什麼連受害者資料的簡報都還沒發給所有站點?」

「遺體身上沒有證件,而且經過冷凍後很難確定死亡時間。另外遺體還受到損毀,所以不走一般鑑定程序。」

另一位上校看了將軍一眼,接著問:「當時有國安會代表在現場?」

「是。」

將軍終於開口:「發生在高爾基公園。我就是不懂這點。」

艾凱迪在總部的販賣部以甜麵包和咖啡當早餐,然後投了一枚兩戈比硬幣進公共電話,撥出。「藍柯老師同志在嗎?」

「藍柯同志目前正在跟區黨部委員開會。」

「我們原本約了要吃午餐。請轉告藍柯同志⋯⋯就說她丈夫跟她改晚上見。」

接下來一小時,他調閱年輕警探費特的紀錄,十分滿意,這人的確只參與對祕密警察特別重要的案子。艾凱迪穿過面向彼得羅夫卡街的庭院離開總部。民警團職員與結束漫長購物行程的女性小心翼翼繞過占滿環形車道的豪華長型轎車。他向警衛亭揮揮手,走向法醫檢驗室。艾凱迪在驗屍室門口停下,點起一支菸。

「你要吐了嗎?」列文聽到擦火柴聲便抬起頭來。

「要是不妨礙你工作的話。記住,我可不像『某些人』有津貼可領。」艾凱迪在提醒列文:比起處理活人的一般醫生,病理學家的薪水要高百分之二十五。那是「風險津貼」,因為沒有任何東西的危險性比屍體更接近活的有毒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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