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林奕華:透過「女性之眼」看三部經典舞台劇的影像化(上)

專訪林奕華:透過「女性之眼」看三部經典舞台劇的影像化(上)
《紅娘的異想世界之在西廂》,Photo Credit:甲上娛樂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5年林奕華首次推出舞台映画,這次他將以往與張艾嘉、劉若英及李心潔三位影后合作的《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紅娘的異想世界之在西廂》及《命運建築師之遠大前程》三部經典舞台劇搬上大銀幕,讓大家近距離體會劇場演出的魅力。

張艾嘉、劉若英、李心潔、鄭元暢、楊祐寧、王耀慶⋯⋯能夠讓這些演員相繼投入舞台劇演出的關鍵人物,就是香港舞台劇導演林奕華。林奕華舉辦《近看林奕華-非常林奕華舞台映畫》影展,將劇場演出呈現給電影觀眾。舞台映畫保留了舞台劇的獨有魅力,發展出獨具特色的劇場影像,為舞台劇帶來新的突破,帶給觀眾截然不同的美學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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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甲上娛樂

「我們全部的舞台劇都有影像化,因為我覺得我們在面對的是創作跟時間,我希望這些東西不是只活在那個當下,而是能夠穿越時間去接受考驗。」2015年林奕華首次推出舞台映画,將劇場演出的影像紀錄,放上大銀幕。這次他將以往與張艾嘉、劉若英及李心潔三位影后合作的《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紅娘的異想世界之在西廂》及《命運建築師之遠大前程》三部經典舞台劇搬上大銀幕,讓大家近距離體會劇場演出的魅力。

1959年出生的林奕華,是舞台劇導演、影視編劇、作家、電視節目主持人,1991年成立「非常林奕華」劇團,1994年以《紅玫瑰與白玫瑰》獲得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編導超過58部劇場作品,擅長翻轉經典創作,部份劇作更直接探討性別情感。

華人圈稱呼同性戀者為「同志」,就是1992年林奕華籌劃「同志電影節」時首次使用,而後散播出來成為同志文化與大眾交流溝通的管道。

「老實說,這三部戲如果只是一種懷舊,那大致上大家看完之後的感覺還是有差。因為年輕人為什麼要看懷舊?但是我們希望即便是十幾年前做的戲,就好像你現在去看小津安二郎、楊德昌,他永遠都還在與時間同步。」林奕華並不想標記為「經典」,他認為這些戲都是與現代化有關。「所以當現在化還是進行式的關係,我希望這些戲對於現在的年輕人還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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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甲上娛樂

《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中的張艾嘉

「這個東西是超越時代的,我希望這些戲能夠超越時間,所以被放在一塊。其實這次的3部戲有一個共通的特點,就是女性在社會現代化的過程當中所扮演的角色。」

林奕華表示,表面上是看張艾嘉、劉若英這些明星,但華麗上班族是他參與創作、親自編排的,但到最近再看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很有意義的一點,在當時埋下了種子,就是現在已經是一個後菜鳥時代。「所謂後菜鳥時代,就是以前你會覺得菜鳥總有一天可以成為上司或是主管,但是現在不同了,你今天是菜鳥,一輩子永遠都是菜鳥。」

「其實人的經驗並不值錢,現在值錢的是大數據。」林奕華指出,以前是師傅帶學徒,然後學徒從師傅身上觀察、學習、持續傳承,可是自從使用數據後,一個人隨時可以就得到所有的經驗,「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已經不相信過程,而是重視結果,所以當這樣的數據時代是主旋律的時候,人所有經驗的價值就會貶值。」

就像張艾嘉演的張威,自以為有一天可以爬到最高的位置,但其實最後終於上去的還是自家人。林奕華覺得張艾嘉在寫這齣戲的時候,潛意識已經感覺到這個時代年輕人沒有辦法出頭的原因,「就是你大不過那個體制。其實操控這個資源最終極的階層,永遠都是在那邊的,因此人只能被操控,所以我覺得這就不是懷舊了,而是作品本身有與時代一起同步的條件。」

林奕華的作品幾乎都與女性或性別議題有關,像《紅樓夢》的性別倒錯演出,《賈寶玉》全劇採用女性角色,「當時我抓的兩條主題就是女性的宿命、男性的原罪。因為紅樓夢整本書除了賈寶玉,所有男人都出軌、都傷害女人,但你再回頭看,賈寶玉也不完全被認為是男性,他其實是亦柔亦剛、比較中性的氣質,本身就有一種對女性非常細膩的理解。」

可能是因為家庭養成的影響,成長的背景環境都是女性,林奕華從小就已經感受女性部分的吸引。「我家裡其實很好玩的,就像楊門女將一樣,爸爸是六個姊姊養大的,媽媽家裡全部都是姊妹,只有兩個男丁,然後姊姊全部14歲要出來做事,找學費讓弟弟讀書,念最好的學校,進政府部門做高級公務員,但這些都是靠姊姊犧牲自己的夢想。」

「現代人很孤獨,在別的地方找不到存在感,因此希望被看見。」林奕華強調,人與人之間最寶貴是真實的情感記憶,「像聊齋我當初想到的就是『聊』多過『齋』,因為現在人很怕面對面聊天,什麼都用Line來解決,很難約出來沒有目的純聊天,所有人的目的性越來越強,手段也越來越強,所以我就想說,『鬼』才跟你聊天。」

因此編劇就用一個其實已經死掉的人來發展劇情,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演到後來才知道自己死掉,然後在這個死人的回憶裡面,又有一個愛情沒有結果的女人,所以上半場是死掉的人在想念這個女人,下半場是這個還活著的女人在想念死了的人。「所以他跟現在的人有什麼關係呢?因為現代人都比較目的性、功利性,所以很多時候他們會錯過了一些本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簡單來說,所謂的進化過程,其實人的溝通能力是越來越弱了。」

「《聊齋》談的其實就是每個人對自己的美好想像,用來逃避真實的自己。人沒有辦法真正的表達自己有什麼感受,如果沒有溝通的經驗,就會沒有那種能力,對別人的很多體會也會減弱,因為你想的都是自己。現在年輕人的世界跟以前最大的不同,就是以前可能是比較全方位的認識自己,現在都是片面的認識自己,就是網路上秀出來的部份。」林奕華認為,任何議題終究會回歸到人本身,回到最初的、純粹的狀態。

藝術家的本質,也讓林奕華更感概人世的無常與變化。「當越來越多的人只為自己想,每個人都只做自己的事情,當這些人連接的時候就會被孤立。但這裡牽涉到一件事情,就是還有群體的存在,也就是說,以前我們可能有一種東西叫向心力,現在一個家庭裡每個人都對著面前那台電腦,那個Interaction互動越來越不可能發生,溝通能力也會越來越弱,因而也影響到人生裡面的真正重要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林奕華很喜歡溝通,「我的興趣是溝通,我用戲劇來服務我的興趣。」至於怎樣可以用最有限的一些訊息來傳達最大的吸引力,那種東西就是創作。

但是林奕華發現,很多人對「人」已經沒那麼有興趣。現在人感興趣的其實是被物化為「物件」的人。

卡拉OK就是這樣東西,因為卡拉OK把人在情感方面的需要,其中的挫敗感用歌詞與歌聲來發洩,因此現在很多歌曲的旋律與歌詞都是有套路的,在現實當中,很少人會因為愛情開心去唱歌,所以其實它服務的就是一種社會現狀。

「我自己做音樂劇的時候,會盡量不要做這樣的歌曲,或許不是用這種方式寫歌詞,因為我覺得有沒有愛人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你愛不愛自己,而愛自己的動力其實就來自你有一顆心,讓這個心比較大,比較柔軟,可以包容比較多東西,這個柔軟就能夠產生創造力。」

林奕華指出,永遠不要用對立來解決問題,雖然在這樣的環境會比較吃虧,「因為現在的氛圍,大家其實還是輸跟贏比較重要,勝跟敗比較重要,對跟錯比較重要,所以《聊齋》談的就是人與人溝通,就像很多女生想要改變他的另一半,有時候其實還是在你要給對方時間,你要給對方空間,但是我們現在這種關係就是時間只能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而並不能夠兩個人長出一種對時間的共通的一種。」

「我常常覺得因為各種原因,女性其實都有一種母性的細胞在身體裡面,所以她們的包容性、對情感的付出,很多時候真的比男性厚很多、強大很多,所以能夠包容這個男的。當她能包容的時候,就有點像個母親一樣,因此才說男性跟女性的婚姻剛開始的時候,男的是哥哥,女的是妹妹,當他們生了小孩之後,男的就是兒子,女的就是母親。」

林奕華也觀察到,現代社會又產生變化了,當女的也不願意成熟的時候。問題就來了。「因為兩個都不願意包容對方,所以就很容易撕破臉。」

影展資訊

名稱:近看林奕華-非常林奕華舞台映畫
時間:2019/06/01-06/02;06/08-06/09
地點:光點華山電影館(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名稱:非常林奕華《聊齋》
時間:2019/06/20 (四) 19:30;06/21 (五) 19:30;06/22 (六) 19:30;06/23 (日)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臺北市中山南路21-1號,愛國東路側)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