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船東去》:亞齊黑寡婦出手狠毒,一代荷蘭冒險家殞落離鄉萬里的海灘上

《蘭船東去》:亞齊黑寡婦出手狠毒,一代荷蘭冒險家殞落離鄉萬里的海灘上
Photo Credit: Tropenmuseum@Wiki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揮舞著搶來的軍刀衝了上去,卻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這些女侍衛的戰鬥力:她們比男人還要驍勇善戰。菲德烈手中的軍刀很快被擊落,他被壓制在地;接著一個人朝他的後腦重重一擊,他便昏死了過去。她們才不是什麼婦女、侍女,而是黑寡婦!

文:張焜傑

班達亞齊港口的岸邊,一個叫做寡婦堡(Benteng Inong Balee)的要塞城樓上,菲德烈・德郝特曼手上拿著令旗在空中揮舞;外海的兩艘荷蘭武裝商船揚起了帆,頭尾相連,依序排列。

「元帥,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校閱隨時可以展開。」菲德烈向一旁的女元帥恭敬地秉告。

女元帥,馬萊哈雅蒂——亞齊大君最信賴的將領,竟然是一個女人,這讓菲德烈不敢置信,嘖嘖稱奇。但是,有過了在宮廷上驚險的經歷之後,他已經不敢對眼前這位驕傲、憤怒的女戰士心存輕視。

荷蘭人同意了蘇丹阿勞丁的條件:兩艘武裝商船將加入亞齊海軍,成為攻打柔佛的先鋒部隊;事成之後,蘇丹將支付兩千芭哈的胡椒作為報酬。為此,蘇丹讓女元帥馬萊哈雅蒂代替他前來校閱荷蘭盟友的武裝實力。

艦隊被要求取道外海,到港口另一側的寡婦堡進行火力示範。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港口內還有來自柔佛的葡萄牙商人正在交易,蘇丹不想要打草驚蛇。

在那個新年夜宴之後,荷蘭船隊被要求降下親王旗、不准進港,所有的補給都透過接駁船隻提供——這一切都是為了避免引起葡萄牙人的關注。

荷蘭船隊已經離去——這是新年夜宴後,蘇丹發送出來的假消息。

菲德烈隻身一人來到寡婦堡,透過手上的令旗,與在雄獅號上的哥哥柯內里斯通訊、進行操演。

女元帥身著戰甲,腰上配了一把軍刀,身後站了一排全副武裝的穆斯林士兵。她的表情冷酷嚴肅,尤其對菲德烈的眼神充滿了嫌惡。馬萊哈雅蒂揹著雙手,對荷蘭人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菲德烈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對遠方的雄獅號、雌獅號打出旗號。

兩艘武裝商船起錨,海風讓兩艘大型武裝船快速地在海面上推進;乘著海風,艦隊在遼闊的海面上進行了一次快速迴旋,然後熟練的荷蘭水手表演了一次「快速收帆」:雄獅號和雌獅號在極短的時間內,從高速航行之中完全靜止——菲德烈從女元帥冷酷的表情中讀到一股詫異。

他高舉旗幟用力揮舞;停在外海的艦隊,船舷朝著夕陽,對著無人的大海一齊開砲!

二十九門大砲齊發,砲響震天,在寡婦堡的外海激起巨大的煙霧以及水花。砲火的暴風中,武裝商船快速揚帆,乘著激烈的強風從砲陣煙霧中脫離,迅速調頭,用另一側的船舷面向外海,再度推出船舷艦砲。

另一側的二十九門艦砲一齊發射,激起了另一次的震天砲響以及白色煙霧,就連遠在寡婦堡的岸上,也聞得到硝煙的味道。

馬萊哈雅蒂不動聲色,但是她的武裝侍衛們面露驚恐。菲德烈心中得意不已:「如何?這就是我們低地商人的火力,看妳還敢不敢輕視我們。」

艦隊那邊駛來一艘小船,那是艦隊司令柯內里斯。菲德烈和女元帥在護衛之下離開城樓,來到岸邊迎接。

「元帥,不知道我們的演示如何?您是否滿意?」柯內里斯臉上有一股驕傲。

「低地人,你們的武裝很不錯,」女元帥不情願地回答:「水手也訓練有素。」

「謝謝您的稱讚,相信我們一定能為即將到來的戰爭提供幫助的。」柯內里斯低頭致意:「現在,能否讓我的艦隊靠岸補給?自從來到亞齊之後,我的水手們都還沒有登岸過。」

「很遺憾地,不行。」馬萊哈雅蒂堅定地搖頭:「我們不願意打草驚蛇,讓葡萄牙人發現你們的存在;尤其在看完你們的火力展示後,任何有警覺心的將領,都不可能放任這麼多武裝精良的外國士兵自由活動。」

「怎麼這樣?」一旁的菲德烈大聲抱怨:「亞齊到底把我們當成盟友還是敵人?」

「就算是盟友,也要小心戒備提防。」馬萊哈雅蒂回答:「葡萄牙人來班達亞齊交易,也不被允許攜帶任何武裝。」

「那我們的補給怎麼辦?」柯內里斯焦急地質問:「為了剛剛這一輪展示,可是消耗了我們不少彈藥。」

「欠你們的不會少給。」女元帥大手一揮,寡婦堡中出來了一隊士兵以及侍女:士兵們抬著彈藥,侍女們扛著食物和水。

「我的手下會坐著小艇,將補給物資送上船,低地人不准登陸。」馬萊哈雅蒂這樣下令。

「那可不行,」柯內里斯也抬高了姿態:「就算是盟友,也要小心戒備提防。」他拒絕了女元帥:「我不可能允許穆斯林士兵上我的船、甚至是靠近我的船。」

「你膽敢拒絕我?」馬萊哈雅蒂挑起了眉頭,語帶威脅:「沒有這些補給,你們的人就準備餓死在船上吧!」

雙方僵持不下,菲德烈出聲打圓場:「這樣吧:讓侍女乘著小船,把彈藥還有食物跟水運送到艦隊上——如何?柯內里斯?」

柯內里斯看了一眼那些矮小的亞洲女人:「皮膚曬得黝黑,雖然是女性,但是看起來滿強壯的——這些女人一點都沒有歐洲女人的優雅氣質,但是搬送彈藥大概不成問題。」

「好吧,總之我是不可能讓穆斯林士兵登船的。」柯內里斯妥協:「女人也不能上船——女人上船會有霉運。她們靠近艦隊之後,我會派水手來接應。」

「歐洲人真是膽小又迷信。」這番「禁止女人上船」的言論,似乎有些觸怒了馬萊哈雅蒂,但是她只是憤怒地瞪了柯內里斯一眼:「既然我們不信任彼此,也只好這樣了。」

「這樣慢慢補給,曠日廢時,我看大概要兩三天才能完成。」菲德烈估量著:「元帥,我們馬上開始吧?」

「好,」馬萊哈雅蒂看了菲德烈一眼:「這段時間,你就到寡婦堡做客吧!」

「元帥!這……」菲德烈正要抗議,卻看到柯內里斯制止的眼神。

「沒關係,這似乎是不信任的雙方能夠妥協的代價。」柯內里斯的眼神中傳達了這個訊息。

菲德烈似乎馬上理解柯內里斯的眼神:「馬萊哈雅蒂擔心我們會砲轟寡婦堡,她需要一個人質。」

「當我的眼睛好好盯著寡婦堡吧!」兩兄弟間眼神短暫的交會,經歷過這麼多大風大浪,他們已經無需言語就能交流。

寡婦堡

菲德烈在女元帥的帶領下,進入了這座名為「寡婦堡」的碉堡。他張大了眼睛,打算把所有的事物都記下來。

映入他眼簾的:這座碉堡幾乎沒有男人,女性支撐起了這裡的日常運作,甚至配著短刀、擔任起護衛的工作。

「她們都是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寡婦。」馬萊哈雅蒂面對菲德烈好奇的眼神,只丟下了這麼一句話。

他被領到一個簡單的客房,馬萊哈雅蒂不帶感情地說:「這兩三天就委屈你了,有什麼需求,就讓侍衛來通報我。」

「侍衛?這也算侍衛?」菲德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矮小女性。

就這樣,菲德烈在寡婦堡這樣住了下來。他很快發現,馬萊哈雅蒂所說的「讓侍衛來通報我」根本不可能實現:這些女侍衛根本不會說葡萄牙語,無論菲德烈跟她們說什麼,這些女侍衛都只會把他帶去廁所。

馬萊哈雅蒂把菲德烈留在一個語言不通的環境裡,讓他雖然身在寡婦堡,卻沒有任何機會探聽這裡的資訊——等於把他給軟禁了。

但是女元帥算錯了一件事情,菲德烈其實聽得懂一點馬來文。菲德烈曾經在萬丹宮廷跟穆斯林天文學家相處過一段時間,學過爪哇語——馬來語跟爪哇語,有許多共同的文法與詞彙。

看守菲德烈的工作是很無聊的,兩名女侍衛平時就只能彼此聊天來解悶,仗著這個白種人聽不懂馬來語,肆無忌憚地聊天。菲德烈驚訝地發現,他能聽得懂一些女侍衛的交談,但是他選擇繼續裝做什麼都聽不懂,希望能聽到更多關於寡婦堡的機密。

就在他被軟禁的第二天,他聽到了一些糟糕的消息。

「白人來了,正在跟首領密會。」一名女侍衛這麼說。

「首領最討厭白人了,怎麼會跟白人密會?」她的同伴這樣質疑。

「來的是那個阿方索,」第一名侍衛回答:「柔佛的那個,首領不好拒絕。」

這番交談讓房間內側耳傾聽的菲德烈嚇得直冒冷汗:柔佛的阿方索,他在萬丹的時候就聽過這號人物——阿方索・文生(Alfonso Vicente),控制麻六甲海峽的葡萄牙軍官。

當天晚上,他在上廁所的路上,發現碉堡內的女人變少了;看守他的女侍衛,態度變得更強硬蠻橫;他依然見不著馬萊哈雅蒂。於是他更仔細地注意侍衛之間的交談,他隱約感到大事不妙。

「這個男人真可憐。」女侍衛感嘆。

「他會死嗎?」她的同伴問:「我沒聽說要殺死他。」

「他的同伴全都要死,」第一個侍衛這樣說:「你覺得首領還會讓他活著嗎?」

「我得逃出寡婦堡去報信!」菲德烈如今認定自己非逃不可。就在當天的深夜,他聽到其中一名侍衛暫時離開,他抓緊時機,跟留下的侍衛表示肚子痛需要解手。

侍衛一臉厭煩地領著他前往廁所。碉堡的長廊在夜色中昏暗不已,警戒的人力比以往更少。菲德烈趁著侍衛一個不注意,轉身用手肘朝著她的腦門用力砸下,侍衛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被撂倒了。

他撿起侍衛的軍刀,憑著前日被領入碉堡的記憶,在暗夜的碉堡中摸索著路線,想要逃出碉堡。沒多久,他聽到身後傳來女性的吆喝聲——寡婦們發現自己逃跑了!

如今顧不得隱匿行蹤,菲德烈拔腿狂奔。眼看就要逃出碉堡,眼前卻出現了一群女侍衛。

「再多人也不過是一群女人,擋不住我的。」菲德烈這樣想著。

他揮舞著搶來的軍刀衝了上去,卻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這些女侍衛的戰鬥力:她們比男人還要驍勇善戰。

菲德烈手中的軍刀很快被擊落,他被壓制在地;接著一個人朝他的後腦重重一擊,他便昏死了過去。

在他陷入昏迷之前,腦中最後想到的畫面,是那天在岸邊、那些扛著彈藥的「婦女」乘著小艇往雄獅號駛去的畫面:戰技純熟、對歐洲人心懷仇恨的寡婦軍團女戰士,帶著武裝彈藥補給品,乘船接近毫不知情、心存輕視的荷蘭水手。

現在菲德烈知道這完全是一個壞點子,她們才不是什麼婦女、侍女!而是馬萊哈雅蒂的黑寡婦!

寡婦堡大廳

菲德烈被一桶冷水潑醒。他狼狽地睜開眼睛,感受頭部的劇痛。儘管如此,他依然冷靜地環視四周,想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寬廣的空間,似乎是寡婦堡的大廳。大廳燈火通明,滿是侍衛;再一定神,他發現女元帥就站在大廳中央,冷酷無情地看著他。

然後他注意到馬萊哈雅蒂腳邊有一具屍體,一具再熟悉不過的屍體。

「柯內里斯……?」菲德烈的聲音顫抖著,爬向那具屍體:「……是你嗎?柯內里斯?」

柯內里斯・德郝特曼的身體冰冷,雙眼怒睜,卻再也無法回應自己兄弟的呼喚。胸前和腹部,分別都有多個穿刺傷痕——根本分不出致命傷在哪邊,他滿身都是破洞。

一代冒險家就此殞落,這位出身豪達的釀酒人之子,死在離家萬里之外的海灘上。

菲德烈擁抱著哥哥冰冷的屍體放聲哭泣。他一邊哭泣,一邊憤怒地轉頭尋找殺人兇手——馬萊哈雅蒂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地上插著她染血的軍刀。

「他很英勇。」女元帥這麼說。

菲德烈激動地撲向女元帥,恨不得啃她的骨、吃她的肉;馬萊哈雅蒂只是一腳把他踹倒,然後她的女侍衛一擁而上把他五花大綁。

「你聽信了葡萄牙人的鬼話!背叛了我們的盟約!」菲德烈憤怒地大罵。

「柔佛的阿方索只是來告訴我,兩年前,你們在萬丹幹了什麼好事。」馬萊哈雅蒂回應了菲德烈的指控:「我想的沒錯,你們就是歐洲海盜,竟然砲轟萬丹。」

「你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你以為葡萄牙人就是好人嗎?」菲德烈嚎叫著:「那些狗娘養的傢伙,就是見不得自己的利益被人瓜分罷了!」

「葡萄牙人當然不是好人,但是你們也不是。」馬萊哈雅蒂雙手盤在胸前:「所有的歐洲人都不是好東西——跟你們一起去攻打葡萄牙人,難保你們不會陣前倒戈;最保險的辦法,就是把武裝船奪過來,讓我的人駕駛。」

「不管阿方索有沒有來跟我打小報告,我都打算把你們的船搶過來。」女元帥看著被五花大綁的俘虜:「阿方索只是給我一個更好的理由罷了。」

「你這個卑鄙小人!」菲德烈發現原來自始自終,他們兩兄弟就被玩弄於股掌之上,又驚又怒,只能夠吐出這句咒罵。

「你的兄弟死了,但是你還有機會活命。」女元帥不帶感情地說:「我們俘虜了你們的旗艦,卻讓另一艘逃了。」

突然轟隆砲響,碉堡一陣天搖地動!女元帥和她的寡婦侍衛一陣踉蹌,差點跌倒在地。砲擊聲中,馬萊哈雅蒂抓著菲德烈大吼:「讓雌獅號停止砲擊、投降於我,我保證不殺你們!」

震耳欲聾的砲擊聲中,菲德烈用盡全部的力氣,向女元帥吼了回去:「下地獄去吧!」

「把他推到塔樓上!」女元帥對自己的部下吼道:「吊在城牆外!讓低地人看到他還活著!」

菲德烈吼叫著、咒罵著、掙扎著,但是還是只能任憑寡婦軍團把他抬上塔樓,用繩索綁著、扔下塔樓。海面上,雌獅號的周圍有不少穆斯林戰船的殘骸,看到塔樓上懸掛的是菲德烈,便暫時停止了砲擊。

「別管我!殺光他們!」菲德烈聲嘶力竭地大喊:「為柯內里斯復仇!」

但他的哭喊,無法傳達到遙遠的海面上。雌獅號在暫停了一陣子的砲火後,選擇往外海駛去。

「別走啊!回來殺光他們啊!」他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呼喊。

他的喉嚨嘶啞,雙眼通紅;眼淚、唾液、汗水遍佈他的臉龐。雌獅號的燈火消失在海平面的那一頭;黑夜之中,只剩下悲傷、疼痛、精力耗盡的菲德烈,被懸吊在半空中,全身因為激動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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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蘭船東去:胡椒、渡渡鳥與紅髮人的航海之旅》,前衛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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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焜傑

這個故事,肇因於一群人為了爭取信仰的自由,而展開了與宗主國西班牙長達八十年的獨立戰爭;這場漫長的戰爭促成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成立,最終永遠改變了亞洲的歷史。

十六世紀中葉,一個遙遠的西方低地小國——荷蘭,正面臨棘手的國際形勢:葡萄牙的海上封鎖、英國的船艦挑釁,還有宗主國西班牙的政治與經濟控制。為了捍衛自由信仰,荷蘭人決心展開一場突破重圍的獨立戰爭!

1595年,在戰爭中尋求遠東香料貿易機會的荷蘭商人們,派出從葡萄牙偷到航海圖的德郝特曼兄弟,搭上第一次的荷蘭遠東船隊。雖然這次的商隊出海虧損,但德郝特曼兄弟證明了遠東貿易的可行性,也開啟荷蘭商會東征的戰國時代,在各家商會的惡性併購之下,逐漸形成六大商會勢力。

與此同時,身為荷蘭獨立戰爭領導者的莫里斯王子,也下定決心要整合六大商會成立新公司,一舉解決獨立戰爭的財政問題。他該如何突破六大商會各自算計的野心,一統紛亂的商業外貿戰場?他又是如何團結荷蘭人於親王旗幟之下,進而打贏獨立戰爭?打開荷蘭遠洋貿易的關鍵角色德郝特曼兄弟,他們最終的命運又將是如何?

本書作者張焜傑以輕鬆帶戲劇性的小說筆法,融合史料書寫,描繪荷蘭人如何在強國環伺的局面中,掌握自己的命運,以熱切的冒險精神走出世界,進而影響地球另一端的亞洲政治局勢與台灣的命運。書中收錄多張人物、船隻、建築的精美歷史圖片,引領讀者重返台灣與荷蘭交會前的歷史時刻。

蘭船立體書封_
Photo Credit: 前衛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