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於詩深處的宇宙(Ep.5):愛情與不滅的星星

藏於詩深處的宇宙(Ep.5):愛情與不滅的星星
圖片由作者提供/Pictorial Press Ltd/Alamy Stock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天上那麼多的星體,真的會全部消失或死亡嗎?

文:臨狼(在藝術中尋找天文蹤跡)

熟悉英美文學的朋友,應該對這位文學家有一定的認識。他就是20世紀中極具影響力的詩人──奥登(Wystan Hugh Auden)。不知專攻外文詩的編輯石刻一熊會不會也跟大家分享呢?

從網上讀來的資料,大詩人奥登與諾貝爾文學奬擦肩而過,因為他曾翻譯諾貝爾和平奬得主道格.哈馬赫德(Dag Hammarskjöld)的著作,哈馬赫德當時已經意外身亡,奥登則提及他迷戀自己,可能是同性戀者。為此,瑞典的外交官要求奧登修改此一敏感內容,暗示諾貝爾文學獎瑞典學院的評審不會喜歡這種說法。

奧登回絕了瑞典學院的要求,結果失落了諾貝爾文學獎,這正可見他對文字的執着,堅持自己的原則。

The More Loving One,愛得更深的人,奥登的這首詩又能引伸出怎樣的天文知識呢?

The More Loving One

Looking up at the stars, I know quite well
仰望繁星,我十分清楚,
That, for all they care, I can go to hell,
為了它們關心的事,我可以下地獄,
But on earth indifference is the least
但冷漠在地球上是無足輕重的
We have to dread from man or beast.
我們需要擔心與其他生物有關的事。

How should we like it were stars to burn
我們應該怎樣去愛繁星
With a passion for us we could not return?
若它們以我們無以回報的激情燃燒着?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如果愛意不能等同,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讓我成為那個愛得更多的人。

Admirer as I think I am
我自認仰慕傾心,
Of stars that do not give a damn,
但繁星卻毫不在乎,
I cannot, now I see them, say
但現在看着它們,我不能說
I missed one terribly all day.
我整天都深深思念着。

Were all stars to disappear or die,
倘若所有星辰都要消亡,
I should learn to look at an empty sky
我要學會仰望空曠的天空,
And feel its total dark sublime,
感受漆黑一片的壯麗。
Though this might take me a little time.
雖然這可能需要花費些時日。

W. H. Auden, 1907–1973

有人認為奥登這篇詩是有宗教意味的,表達他對上帝的愛。但解讀作以繁星隱喻愛人,描述一段沒有回報的愛情看來更有意思吧?不知道他創作的時候又是否經歷着這種痛苦呢?

“Looking up at the stars”, 一個現在來說屬於陳詞濫調的開始,但20世紀對於19世紀上半葉才流行的浪漫主義文學來說,還算是不太老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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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liff, flickr, CC BY 2.0
奥登畫像(Richard Francis Lahey繪)

看着星空,奥登就開始了探討不平等的愛情。 第二節開初就提出了一條問題,被無法愛的人強烈的愛着是怎樣的呢?不平等的愛中,是愛人的還是被愛的比較痛苦呢?奧登選擇了成為愛人的那位,是因為這樣他會比較不痛苦,還是因為他不想他喜歡的人受苦呢?我猜他的原因是後者吧,把悲痛和折磨都留給自己,作為他愛人的方式。

最後奧登安慰着自己,即使繁星都消失了,還是可以欣賞漆黑的壯麗,試圖說服自己在一段時間後就會好起來。

奧登提出想法的方式非常特別,特別是繁星的隱喻使我感到讚嘆,把星空的美麗和距離感與自己喜愛的人的特質完美的連繫起來,怪不得會成為一位被人傳頌的文學家。


奧登在詩的尾段提到Were all stars to disappear or die”,天上那麼多的星體,真的會全部消失或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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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European Space Agency

如果有看過我先前的文章的朋友都知道,恆星是會演化的,由「生」至「死」。(如果沒有也不打緊,這不是很好的藉口去把我的文章都重讀一篇嗎?)

但星起星滅,繁星又怎會「全部」消失呢?

科學家在研究宇宙的時候,往往會想一個問題,宇宙最後會變成怎樣?雖然是在很遙遠、我們不能見證的未來,但卻不乏人們的幻想。其中一個有力的宇宙終極命運猜想(Hypothesis)稱為「熱寂」(Heat death of the universe)。

這邊要先介紹「熵值」(Entropy)這一個不可逆的物理參數,它可以形容一個系統的有序度,數值愈低愈有序,反之則愈無序。以例子來說,所謂覆水難收,「在杯裡的水的熵值」比「因打破了杯子而掉在地的水的熵值」低、「排列好的桌球的熵值」比「打亂的桌球的熵值」低。

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宇宙的熵會隨時間而增加。當宇宙的熵達到最大值時,宇宙中的能量都會成為熱能,所有物質溫度達到熱平衡。這種狀態稱為熱寂。

這實際上代表什麼呢?宇宙的星系和恆星的形成逐漸減慢至停止,而原有的星體會耗盡燃料,然後死亡,甚至黑洞亦會蒸發。所有物質會衰變,宇宙中將不再存在天然的發光源。

如果整個宇宙都要完結了,但人類還能生存的話,那我們真的需要像奧登說的一樣,learn to look at an empty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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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NOT, Stockholm University

話說回來,這次主要想介紹的並不是熱寂,而是圖中這個主角iPTF14hls

Were all stars to disappear or die,「星體會死亡」,這個觀點在經過無數驗證後,大部分人都已經習以為常,認為這個是一個必然的過程。然而在2014被帕洛馬瞬變工廠(Palomar Transient Factory)發現的iPTF14hls卻是一顆會不斷復活的超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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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G1.9+0.3 ; credit : NASA

超新星是中大型恆星在演化末期時的垂死掙扎,利用剩下的燃料一次爆炸燃燒,使星體光度瞬間提高至可以照亮整個星系,然後於幾週至幾個月逐漸衰減至不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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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Las Cumbres Observatory

然而iPTF14hls卻在第一次爆發後,並沒有衰退,反而接二連三的重新提升亮度,整個過程持續了600日。

數據更反映,iPTF14hls早已在1954年爆發過一次。什麼原因容許iPTF14hls反覆爆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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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NASA

科學家暫時提出了許多假說,例如是磁星(Magnetar)、脈動成對不穩定(Pulsational pair-instability),但都未能成功完全解釋iPTF14hls的異常行為。iPTF14hls對科學家來說仍是謎,但若是數據沒有出錯的話,其獨特性或者這會像當年第一次觀測到蟹狀星雲一樣,將為人類帶來全新對宇宙的認知。

iPTF14hls這顆不滅的恆星,或許就是奧登沒注意到,同樣在掙扎着,但會默默陪伴到最後的那位吧。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標題與內文稍作修改,原文請看《德尼思化》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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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