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救贖、圓滿:超級英雄電影的變遷

成長、救贖、圓滿:超級英雄電影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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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超級英雄電影角色跟早期同類電影(如1978年的《超人》)所建立的正氣凜然、強悍無敵、品格崇高的超然完美形象大異其趣,走向不同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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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陸詠騫(香港公開大學李嘉誠專業進修學院課程主任)、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作為Marvel Studio「無限傳奇」(The Infinity Saga)系列的第22部電影,《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是此前21部作品的大成之作,處處見到呼應前作的細心安排,讓粉絲滿心感動。不論最後六位元袓復仇者的退場方式是否大家最希望見到的結局,對一眾自《鐵甲奇俠》(2008年)起一直追看漫威電影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的影迷來說,《終局之戰》當中的經典正邪對決,幾近史詩;Marvel Studio舖排十年,用22部電影把角色塑造得有血有肉,亦將超級英雄電影推向一個新層次。

「英雄」(hero)源自古希臘神話,「超級英雄」(superhero)或可說是美國的神話故事(mythos),是其中一項美國獨有的文化標誌(cultural icon)。美國第一個超級英雄也許是在1938年由DC Comics推出、今天人所共知的超人(Superman),而Marvel的美國隊長則是在1941年面世、二次大戰時期的產物。當時除了鼓勵國民士氣、安撫民情、作為國家精神的象徵和宣傳之外,美國隊長(甚或其他超級英雄)亦建立了一個理想公民(ideal citizenship)的想像。

更實在的超級英雄

時至今日,對一眾愛好者來說,超級英雄也有一種自我投射的功能。這些故事的主題通常都是圍繞着天生異稟或後天經歷奇遇而擁有超能力的主角,因受到挫折而產生身份和自我認同的危機,同時經歷重重厄難,在困境中與惡勢力鬥法,最後打敗敵人獲得重生,更重要的是釐清了對身份的心理糾結,建立自我認同。

不喜歡超級英雄電影的朋友認為它們內容空洞俗套,純粹是追求官能刺激者的娛樂,像大導演占士金馬倫(James Cameron)便曾批評超級英雄電影不過是雄性激素過高而又沒有家庭的男人,花兩小時去做一些玩命的事情,過程中順道破壞城市(hyper-gonadal males without families doing death-defying things for two hours and wrecking cities in the process)。無疑,傳統超級英雄電影通常充斥著濃厚的白人男性主義公式:一身緊身衣褲的肌肉型男跟反派廝殺一番,化解危機,拯救女主角,然後在頹垣敗瓦的城市背景襯托下深情一吻,又或者在飄揚的美國國旗前面遺世孤傲地俯瞰要保護的城市,結局美滿。

今天超級英雄電影角色跟早期同類電影(如1978年的《超人》)所建立的正氣凜然、強悍無敵、品格崇高的超然完美形象大異其趣,走向不同的風格。雖然「無限傳奇」第一、二階段其實也離不開男性主導、女性作為花瓶的套路,但MCU的超級英雄設定往往帶有不同缺陷,因此又更為貼近人性。六位元祖復仇者中,Iron Man是富有的天才發明家,亦是自大狂妄愛出風頭的花花公子;雷神雖然是聖域界王儲,但剛愎自用;美國隊長原來只是個參軍失敗的瘦弱小子,頑固古肅;還有Hulk的雙重人格、黑寡婦和鷹眼的間諜黑歷史,都令他們背負自我傷痛。

正因為以上的缺陷,使超級英雄變得實在和立體,不論在個人獨立篇章或結集電影中,都可以有空間去發展相對有層次的角色性格和特質;而隨著時間和情節推進,觀眾可以在十年來見證角色的掙扎和成長。加上「無限傳奇」第三階段中的《奇異博士》、《銀河守護隊2》、《黑豹》、《蟻俠2:黃蜂女現身》和《Marvel隊長》都大獲好評,可見反傳統、反政治正確,以黑人和女性作為主角(甚或盛傳將會加入的另類性取向情節),勢必成為超級英雄電影的未來面貌。

自我實現、選擇和犧牲

超級英雄電影除了作為大眾娛樂的本質之外,「自我實現」、「選擇」和「犧牲」也是構成這類電影的三大要素,直接引致英雄們產生各種變化、遺憾,其實都在反映、甚或衝擊影響着某些主流價值觀;以上的命題亦由傳統簡單的二元對立面(例如究竟應該拯救女主角還是拯救總統),進而變為深層次的價值觀辯論(例如Thanos滅世的動機其實是為了救世),在在都促使超級英雄由本來的美國漫畫次文化,發展為世界流行文化的代表之一。2002年Sony Pictures版《蜘蛛俠》Uncle Ben的名言「能力越大,責任越大」(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與死亡,既是Peter Parker「自我實現」中對自身使命的一杖覺醒,也成為跨文化廣被傳誦的格言(半年前在WTO的會議上,中國駐世貿大使張向晨就是用這名句反諷美國的貿易政策奉行保護主義)。

不論是《鐵甲奇俠》、《雷神奇俠》和《美國隊長》這三巨頭的系列,還是其他「無限傳奇」電影,都滿載上述三大要素。Tony Stark由在《鐵甲奇俠》的玩世不恭、買弄身份(不再像傳統英雄如蝙蝠俠那樣黑夜任俠或者超人要隱藏身份),到《鐵甲奇俠2》(2013年)因為受到「紐約之戰」的創傷而患上焦慮症,認知到自身能力之後卻又因為創造出滅世人工智能奧創而深感悔疚,影響他日後選擇支持願意由政府監察的協定;Thanos彈指滅世之後,在家庭與使命之間選擇了後者,最後為救回消失的一半生命而殺身成仁。

Steve Rogers因愛國精神而自願參與二戰時的超級戰士計劃,為解救受襲的紐約而選擇拋下兒女私情犧牲自己連人帶機飛墜冰川;沉睡70年醒來之後一方面要適應現代世界,另一方面要繼續履行作為美國隊長的職責,內心糾纏鬰悶;直到《英雄內戰》他反對成為政府傀儡而選擇拒絕簽署協定,更為營救摯友Bucky Barnes而跟鐵甲奇俠決裂,衝破了「美國隊長」的框框,有所為有所不為,甘心成為逃犯;《終局之戰》中為了確保能安全帶走寶石,他在升降機內被敵人包圍時竟然沒有重演在《美國隊長2:寒冬戰士》的一幕激戰,卻以暗語「九頭蛇萬歲」而巧妙脫身,美國隊長不再正經八百,令人叫絕。Thor在失去所有之後勇於面對天命挑戰;最後在《終局之戰》選擇放棄王位隨性而行不當老大,登上銀河守護隊的太空艦艇浪跡天涯(誰說戰神就不可以有大肚腩?)。

提醒我們做個正直的人

《終局之戰》除了救世,也看到各人感人肺腑的自我救贖:Steve Rogers最後在回到過去歸還無限寶石時選擇留在自己本來的時代與愛人Peggy Carter同偕白首;黑寡婦和鷹眼早年的特務生涯令自己滿腔罪咎,在懸崖邊爭相赴死以換取寶石之前那「不以人過去的錯失妄圖判斷他人」的遺言,賺人熱淚;Bruce Banner深心潛藏Hulk的獸性,揮之不去怨艾終日,索性豁達地以自己理智幽默的一面與之相安共存;Tony Stark半生不解的父子恩情,在回到過去時得以跟父親當面和好;電影初段他被救回地球,跟美國隊長說的第一句話就是「I lost the kid(指Peter Parker 蜘蛛俠)」,歉疚悲苦,重生的Peter Parker在他氣絕之前的擁抱泣別,其實也是Tony Stark父子情結的完成。

在一些大眾化的網上電影論壇,當然看到很多認為《終局之戰》文戲太多動作太少的批評,對美國隊長沒有在升降機大戰一番、雷神不再是肌肉型男的埋怨。畢竟,占士金馬倫眼中「雄性激素過高而又沒有家庭的男人」,始終存在。不過,依然有大量觀眾感應得到,電影縱然都是虛構,但當大家在銀幕前一同為英雄的堅持和捨生取義而流涙,不論是黑寡婦和鐵甲奇俠烈士式的大愛收場,還是Steve Rogers和Bruce Banner在救世之餘最終學懂自愛的結局,超級英雄電影在娛樂大家的同時,其實亦同時在提醒我們「在邪惡的世代,做正直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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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