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關係1500年》:日本與其說是中國化,不如說是「把中國物產日本化」

《日中關係1500年》:日本與其說是中國化,不如說是「把中國物產日本化」
Photo Credit:  Toshikata Mizuno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國學──消化了漢學與蘭學,掌握了做學問的方法,接下來當然就是要提高學習自己本國文化歷史的趨勢。

要接受初等教育,就必須有錢有時間。貧窮的人必須把時間都用在工作上,沒有餘力接受教育。有很多人可以接受教育,表示當時的社會已經有支撐教育需求的財力。

如果擴大範圍去看,意識到並了解了中國學術與文化的人,除了統治階層與知識分子外,到底有多少人呢?不知道儒學、詩文等中國文化精髓,也沒有意識到那是中國文化的人,應該占大多數吧!不管在寺子屋裡讀了多少四書五經,背了多少四書五經,那些經書裡所說的教義,都不是容易了解的內容,而且也很難反映出中國的實態與觀念。

日本人確實學會了漢字、漢語。透過了解和使用漢語,人民獲得了各種必要的知識,知識的水平因此提高了。這當然也是受到中國的影響。特意說這是「漢語化」而不說是「中國化」,就是為了讓人注意到這一點。

  • 漢語化社會的「脫中」

這樣的「漢語化」當然不是「中國化」。日本社會很快地就對用漢語學習到的漢學感到排斥。雖然對中國文化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敬意,卻無法全面信賴中國文化。

這種反應在自然科學方面尤其明顯。吉宗的治世,是一個劃時代成就。吉宗之前的綱吉、家宣時代,是以朱子學為本的文治政治時代,相對於此,繼承他們的吉宗什麼事都要求實用。農政方面,吉宗鼓勵開發新農田,要求適地適產,重視實地的調查結果,是數理工學性的實用主義者。因此,吉宗同時獎勵偏重人文、文藝的儒學與更適合實用的蘭學(西洋科學),更觀察蘭學日後的發展。十八世紀後半《解體新書》的翻譯出版,顯示了重視蘭學現象的高峰。當時的西洋科學不僅醫學發達,地理學、天文學也很發達,地動說的天體運行論也很流行。

擴大自然科學的知識對實用之學有很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是無遠弗屆。其中的地理學更與政治有極大的關係。工藤平助的《赤蝦夷風說考》、林子平的《海國兵談》,都是在這個時期問世的作品。介紹俄羅斯國情與敘述海防必要性的著作,帶動了蝦夷地的調查與庫頁島千島群島的勘探。

一旦和政治有了關聯,就會常常因為政情變化而觸及禁忌,變成被打壓的對象。這是無法避免的情況,尤其是在「鎖國」時代。西博德事件與蠻社之獄都是著名的事件。

就這樣,十八世紀曾經擴大、普及的蘭學,暫時停滯了。但是,以前培養出來的知識與觀點的根基,已經穩固,並成為啟動幕末的前提。

不管是漢學還是蘭學,都是外來的學問,都是用外國語言來表達的學問,所以一定要經過翻譯才能被理解。而翻譯工作本身,就是一種學問的研究。要理解漢學,就要在漢籍經典上加訓點與注解,但蘭學不一樣。杉田玄白等人翻譯的《解體新書》非常有名,而且具有象徵性的意義。

用外國語言來表達的學問裡,全部是外國的事物。以前的日本人不把中國視為外國,長久以來的傳統都是漢文才是文學,只有漢學才是學問。至於日本與日本人,當然也不會出現在用外國語言表達的學問裡。

消化了漢學與蘭學,掌握了做學問的方法,接下來當然就是要提高學習自己本國文化歷史的趨勢。日本國學的集大成者本居宣長,正是日本人知性成熟的成果。

這是與以中國思維的漢學、中華意識、中國至上主義為前提的儒學的對立。選擇蘭學進行研究,就已經表現出對漢學、對中國不滿的意思,到了日本國學的出現,就帶有批判中國的意味了。從本居宣長直呼孔子、孟子之名,平田篤胤說中國的偉人只有孔子與諸葛亮等事,就可以明白排儒脫中的態度了。

但是,不管是日本國學還是西洋的蘭學,能妥善傳達思想的方法,還是只有漢語。反之,正是因為漢語化提高了日本人的知性水平,日本人才能實踐蘭學與日本國學。然而漢語化的日本社會的舵,轉到脫離中國文化影響的方向了。「黑船」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日中關係1500年:從朝貢、勘合到互市,政冷經熱交錯影響下的東亞歷史》,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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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岡本隆司
譯者:郭清華

自隋唐到近代,解讀日本如何從接受中國文化到疏離中國社會
理解東亞局勢,探索中國為何反日,日本又為何厭中?

本書特色

  • 務實史家岡本隆司對中日關係最大眾化的解說
  • 探討一千五百年來中國與日本之間始終疏離的內情
  • 從朝貢、勘合、互市等角度來解讀政冷經熱的文化

從「爆買現象」反思中日經濟與政治不平衡的原因

日本與中國的關係向來疏遠,即使經濟上的交流很頻繁,也沒有因此增進彼此之間的理解。從中國的角度觀之,「遣唐使」不過是從「敗戰國」來的朝貢使節。日本在當時的東亞是孤立的,且選擇性地接受來自中國的影響。「元寇」以後,日本與中國北方的關係以政治、軍事為中心,和中國南方的關係則以文化、經濟為中心。之後,日本雖然開始漢語化,但也只是庶民可以在「寺子屋」學習漢文,並非全盤接受中國文化;而中國雖然也有向日本的學習的時期,但對日本的理解卻很表面。

在漫長的中日關係史中,「政冷經熱」其實是一貫的主題。這種政治與經濟的不協調,已經是歷史性的構造了。這樣的構造源自於「近世」之後中、日各自的社會構成,現在也仍然持續著。二○一五年出現的「爆買」現象,其實就是「政冷經熱」的一種變體。

崇拜中國文化卻走向厭中之路

日本人長久以來對中國懷抱著憧憬之情。就像單戀一樣地,對不甚了解的對象懷抱著仰慕之心。但不管是人還是國家,也不分古今東西,這樣的心理可以說這是很常見的。對四面被海包圍,幾乎不知道外國的日本人來說,地理上離自己最近,又擁有悠久而強大文明的中國,確實值得大大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