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美術史,職場必備的商業素養》:以《聖經》為中心的世界觀——北方文藝復興

《西洋美術史,職場必備的商業素養》:以《聖經》為中心的世界觀——北方文藝復興
Photo Credit:  Robert Campin CC By 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十五世紀,傳入義大利的尼德蘭繪畫帶來相當大的影響。油畫技法不用說,寫實性高的風景與靜物描繪、不同於傳統側像四分之三側像等尼德蘭繪畫的特徵,都在義大利文藝復興的繪畫中留下影響。譬如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就是很好的例子。

文:木村泰司

【都市經濟發展帶來的藝術革新——北方文藝復興】

影響達文西的創新繪畫

十五世紀,在義大利發生文藝復興的同一時期,尼德蘭(現在的荷蘭、比利時、盧森堡)與德國等阿爾卑斯山以北的歐洲,也吹起了一股新的藝術氣息。這場藝術運動同樣在十五世紀開花結果,因此在美術史上稱之為「北方文藝復興」。

尼德蘭在北方文藝復興發展成熟時,屬於法蘭西.華洛瓦(Valois)家族勃艮第公國的一部分。十五世紀的北方文藝復興美術,主要指的是誕生於勃艮第公國統治底下尼德蘭的繪畫藝術「尼德蘭繪畫」。之所以使用「文藝復興」這個名稱,則是因為這場運動終究還是基於以《聖經》為中心的世界觀,繼承了中世紀哥德式以神為本的精神世界。

十五、十六世紀的尼德蘭是政治、經濟、文化的重鎮,不只在美術史,在歐洲史上也具有重要地位。尼德蘭當中,又以法蘭德斯地區最為發達。法蘭德斯地區位於北海、波羅的海的交易據點,當地的經濟以主要港口都市布魯日為中心發展。除此之外,以毛織品產業為中心的工商業也相當發達,布魯塞爾與根特等法蘭德斯地方的其他都市也擁有繁榮的經濟。由於都市經濟發展成熟,不只教會或宗教相關人員,就連富裕的銀行家、商人等市民階級也逐漸成為藝術的贊助者(訂購者)。

當時的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普(Philip the Good),將公國的首都從第戎遷移到布魯塞爾。尼德蘭的藝術與文化也因為宮廷遷到法蘭德斯而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於是以法蘭德斯為中心的早期尼德蘭繪畫,就在美術史上刻劃出一道閃亮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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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先覺出版

早期的尼德蘭繪畫特色,反映出非常重視「現實」,譬如聖母與大天使加百列出現在當時市民階級的家裡。

除此之外,象徵主義也隨著高寫實性的室內描繪一同發展。畫家為了將世俗的一般家庭打造成神聖的空間,「白百合=純潔」「水盆、毛巾=純潔」「蠟燭的火焰=神」「狗=貞潔」等象徵符號於是滲透到繪畫藝術當中。這種高寫實性的靜物描繪,也成了十七世紀荷蘭靜物畫的發展基礎。

揚.凡.艾克(Jan van Eyck)是早期尼德蘭繪畫的代表畫家。他不僅是奠定油畫技術的第一人,同時也以第一位在自己作品上簽名而聞名的畫家。

欣賞他遺留下來的代表作,像是根特祭壇畫與〈羅林大臣的聖母〉等,就會發現冠冕、寶石、衣服的布料、室內的磁磚等,都仔細描繪出如實物般的質地。

此外,根特祭壇畫所描繪的亞當與夏娃彷彿真人的肉體,在十五世紀的尼德蘭繪畫中也幾乎屬於特例。而他對花草樹木等自然景物的描繪相當細膩,顯示即使他同樣描繪聖經世界,繪畫的世界觀也已經從過去的觀念性、宗教性,轉移到現世與自然界。

同個時期,肖像畫除了在尼德蘭,也在義大利大肆興起。隨著各個都市的經濟發展,為了王公貴族與富裕市民階級等「個人」創作的藝術(肖像畫)也誕生了,這反映出新時代的精神。生活水準隨著都市經濟的發展而提升,個人意識、自我意識也因而覺醒。

法蘭德斯各個城鎮因經濟發達的帶動,愈來愈像都市。這個時代的法蘭德斯畫家,不只為宮廷工作,也為執都市經濟牛耳的都市貴族(都市門閥)等富貴人家工作。

揚.凡.艾克以布魯日為中心積極創作宮廷繪畫,至於公國首都布魯塞爾的代表畫家,則是凡.德.威登(Rogier van der Weyden)。他是圖爾奈畫家坎平(Robert Campin)的弟子,與揚.凡.艾克也有交流。這三人象徵了十五世紀北方文藝復興的三大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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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bert Campin CC0
聖母出現在一般市民家中的早期尼德蘭繪畫(坎平的〈梅洛德祭壇畫〉, 142528年左右)

代表北方文藝復興的這些畫家,就這樣將能夠表現出更細緻的質感、更細微的光影與空氣變化的尼德蘭油畫,普及到包含義大利在內的歐洲各地,帶領十五世紀之後的繪畫藝術前往新的方向。

尤其是在十五世紀,傳入義大利的尼德蘭繪畫帶來相當大的影響。油畫技法不用說,寫實性高的風景與靜物描繪、不同於傳統側像(profile)的四分之三側像等尼德蘭繪畫的特徵,都在義大利文藝復興的繪畫中留下影響。譬如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就是很好的例子。

市民階級崛起下的「勸世」繪畫

勃艮第公國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璀璨光輝幾乎蓋過嫡系的法國王室,但其第四代公爵勇士查理卻在一四七七年與洛林公爵交戰中戰死,於是勃艮第公國的歷史就此落幕。

勃艮第地區回歸法蘭西王國,尼德蘭則由勇士查理的女兒瑪麗(Marie de Bourgougne)繼承。後來瑪麗與哈布斯堡家族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 I)結婚,於是尼德蘭就由哈布斯堡家繼承。

尼德蘭成為哈布斯堡的領地之後,過去繁榮的港鎮布魯日因茲文灣(Zwin)淤泥堆積導致商船無法出入,這座繁華一時的貿易港也就此落幕。現在的布魯日有「露天博物館」之稱,是個時間彷彿停滯在中世紀的觀光景點,就是因為這座城市再也沒有躍上歷史(經濟)的舞台。

布魯日沒落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在十五世紀晚期崛起,成為國際貿易都市的安特衛普。安特衛普遵循著經濟繁榮等同於美術市場活躍的方程式,成為十六世紀尼德蘭的藝術、文化中心。

馬西斯(Quentin Massys)是在全新經濟中心安特衛普揚名立萬的畫家。尼德蘭的市民階級因活躍的經濟活動而崛起,而馬西斯就是開始為這些市民階級繪製風俗畫的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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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Quentin Matsys Public Domain
馬西斯的〈放款人和他的妻子〉,1514年

〈放款人和他的妻子〉被視為馬西斯風俗畫的代表作。在這幅畫中,妻子停下翻閱時禱書的手,盯著丈夫手上的金幣與高價珍珠。許多外國商人都會造訪國際貿易都市安特衛普,因此放款人等金融業也逐漸興起。這樣的風俗畫帶有強烈的訊息,訴諸職業上的公平與道德,正是針對這類職業從業人員的勸世畫。這幅畫也像其他象徵主義傳統強烈的尼德蘭繪畫一樣,以架上的水果代表原罪,以水壺中的水與《玫瑰經》代表聖母的純潔,象徵放款人必須保持公正。

透過繪畫解讀尼德蘭的混亂

北尼德蘭的文化發展較法蘭德斯(南尼德蘭)緩慢,但這裡也出現了一位在西洋美術史上具有最特異、幻想風格的畫家——波希(Hieronymus Bosch)。波希描繪的世界總是充滿對人類社會的諷刺,尤其嚴厲批判神職人員,似乎暗示十六世紀伴隨新教在尼德蘭崛起而產生的宗教問題,與之後荷蘭獨立帶來的政治問題。

波希描繪愚蠢的人類罪孽深重的行為與地獄,表現出他豐富的想像力,即便他去世後,其異想天開的獨創性也影響了尼德蘭畫家。

十六世紀尼德蘭最偉大的巨匠——布勒哲爾(Pieter Bruegel),就是受波希影響的其中一人。布勒哲爾在一五五一年加入安特衛普的聖路加畫家公會後,就出發前往義大利旅行。來自尼德蘭等北方地區的畫家,從十六世紀前半開始前往義大利造訪、學習。北方對文藝復興的影響只出現在早期的十五世紀繪畫,文藝復興全盛期後的十六世紀,反而是文藝復興影響北方。

布勒哲爾在一五六三年藉結婚的機會,從安特衛普移居布魯塞爾。因工商業而崛起的安特衛普,與宮廷所在的布魯塞爾,是十六世紀法蘭德斯的兩大美術市場。布勒哲爾從移居到去世為止約七年間,多數傑作多是在布魯塞爾完成的。

大家對於布勒哲爾的印象多半是「農民畫家」,但是他其實住在都市,而且學養深厚。他描繪的眾多農民作品,都是為都市的富裕階級所畫。當時的富裕階級認為農民不學無術、醜惡愚蠢,他將農民當成反面教材,畫作中也隱含告誡的訊息。

欣賞布勒哲爾的作品時,不能只看表面的主題,解讀其中蘊含的深奧訊息正是他作品的魅力之處。他以各種方式表現當時尼德蘭社會的樣貌,並留下〈巴別塔〉〈基督背負十字架〉〈無辜者的屠殺〉〈乞丐〉等代表作。

舉例來說,布勒哲爾的作品〈巴別塔〉就能解釋為當時尼德蘭的混亂。他生活的尼德蘭在當時是西班牙的領地,正處於宗教、政治上的混亂狀態。

政治上西班牙派(保皇派)與獨立派對立,宗教上則呈現天主教、新教、猶太人都生活在相同地區的狀況。而新教當中又混和了喀爾文派、路德派、重洗派1等等。當地使用的語言也相當分歧,而這樣的多元文化社會就成為對立的原因。布勒哲爾描繪的〈巴別塔〉正可解讀出這種混亂的狀況。

「巴別塔」原本是《舊約聖經》的主題,解釋人類開始使用不同語言的原因。諾亞打造方舟,他的曾孫寧錄王為了避免神再度降下大洪水懲罰人類,打算建造一座直達天上神之國度的高塔。但人類的驕傲自大惹怒了神,祂讓人們開始使用不同的語言,彼此無法溝通,蓋塔的工程於是中斷。自此之後,人類便以語言分群,各自散居世界各地。這個故事暗示的正是法蘭德斯混亂的多元文化社會。

此外,曾經旅居羅馬的布勒哲爾,也以古羅馬圓形競技場的遺跡當成巴別塔的原型。那個時代的圓形競技場,象徵的正是基督徒在古羅馬遭受的迫害。當時統治尼德蘭的西班牙嚴厲鎮壓許多新教徒,因此圓形競技場也可視為對其愚行的告誡。

像這樣更加深入探究布勒哲爾作品的主題,也能窺見十六世紀晚期尼德蘭的政治及社會情勢。就像以基督教為中心的世界盛行宗教美術與哥德建築,每個時代的藝術,都反映出當時社會不同的狀況。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西洋美術史,職場必備的商業素養》,先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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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村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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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先覺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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