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預言家」朱瑟里諾的伎倆,以及傳媒報道「中環地震預言」應注意的事

巴西「預言家」朱瑟里諾的伎倆,以及傳媒報道「中環地震預言」應注意的事
《有線電視》娛樂台節目「羊年點算」訪問影片截圖,圖片來自「朱瑟里諾亞洲區專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自稱「預言家」的人指中環會有大地震,最終當然沒有發生,而且他的往績也不甚準確,媒體「報道」其預言時,應該要小心謹慎,不能變相代為宣傳。

近日因為一則「中環7級地震」預言,才得知有位巴西「預言家」朱瑟里諾(Jucelino Nobrega da Luz),他幾年前聲稱地震會在今年5月23日早上9時發生,到最近再引起關注。當然最終沒有地震,正如天文台所指出,香港處於歐亞板塊邊緣,距離活躍地震帶頗遠,發生大地震的機會很微。

不過我也因為有媒體「報道」此事,走去查看了一下這位朱瑟里諾。原來近年有人為他成立了「亞洲區專頁」(僅有繁體中文版),不僅開設Facebook專頁,更架設了網站,每個月把他的「預言」翻譯成中文。此外更有一個「朱瑟里諾預知夢之旅粉絲會」,由一位叫鍾學文(Amen Chung)的人負責(相信網站也是他營運),要成為會員,首先得交出會費$888元,每年續會亦需繳交$588元。網頁上連結去的Facebook群組,更顯示有5903人,比我想像中多。

簡單來說,這是一盤生意。假如在香港每一萬個人當中有一人會加入「朱瑟里諾預知夢之旅粉絲會」,以續會費$588去計算,那已經是每月逾40萬的收入了。

幾年前就能夠預測地震,還要是透過在夢中預見,本來就非常無稽,不過相信這類「預言」的人既然相信超自然現象,不理會現時地震科學的限制也很合理。現在預測落空,相信朱瑟里諾的支持者也會找到其他理由解釋,例如「朱瑟里諾亞洲區專頁」4月17日的帖文指「香港在5月發生地震之機會將降低至35%」——雖然這句的前提是「台灣西部沿岸於2018年11月6日將會錄得一次5.0級地震」,但當日僅在台灣東部的宜蘭南澳有地震,而且屬黎克特制3.6級(如果搜尋台灣媒體的報體,會發現提到「最大震度5級」,但那是台灣中央氣象局的地震震度分級),換言之這前提不成立,「35%」之說無法辯解。

不過他也沒說自己是100%準確,朱瑟里諾的亞洲版網頁宣稱他「曾預言的事件超過十萬件,命中率高達七成」,其Facebook專頁每個月貼出朱瑟里諾的「環球預測」,每次都列出幾十件事,命中率倒可驗證。

我無暇逐一檢查那些預測有否應驗,但看來預測中的事件數量極少,而且他的預測有不少是「某某地方發生襲擊/火災/地震/暴雨」之類,例如2019年5月的62項「環球預測」中,就出現了20次「地震」,長此下去總有一兩次猜中。難怪Facebook上有人留言諷刺他的預測是「大包圍」。

我們也不妨檢視一下他有甚麼「成功」預言。「朱瑟里諾亞洲區專頁」管理員會在「預測成功」時於留言貼出相關新聞,相信是想「證明」朱瑟里諾的「預知能力」,例如2018年10月,專頁在留言貼出巴西總統博索納羅(Jair Bolsonaro)當選的新聞,叫人留意第4項預測︰

4. 巴西極右翼候選人Jair Bolsonaro於首輪總統選舉將獲得52%至65%的選票(如能量沒有被人為因素改變的話) 。

可是博索納羅首輪得票率為46.03%,次輪選舉(只餘下首輪最高得票率的兩位候選人)時才得到55.13%的選票。我猜是「能量被人為因素改變」了吧?反正這無法驗證。

又例如2018年9月,專頁在留言貼出題為〈專家再警告:曼谷將陸沉〉的新聞,宣稱新聞最後一句「與曼谷命運相同的東南亞大城包括印尼耶加達和菲律賓馬尼拉等」印證了該月第11項預測(雅加達沉降)︰

11. 印尼將可能發生強烈地震,造成多人傷亡;與此同時,該國將遭受暴雨和強風吹襲,而雅加達正在逐漸(一點點的)沉降。

不過氣候變化導致近海城市受影響並非新聞,而且只要花點時間Google一下,就可以找到2018年8月《BBC》有篇題為〈生存還是毀滅 「下沉」的雅加達與失控的地下水〉的新聞,從中可見雅加達的沉降早已有人關注,不用甚麼預測。

朱瑟里諾把多項預測都列出來,也算是勇氣可嘉,我倒好奇,這樣的「預言家」連偽裝出來的預知能力也有限,為甚麼還能夠以「預言家」之名獲得關注?除了有商業利益驅使外,我認為部分媒體須負一定責任。從該專頁上的留言判斷(當然這不算是很可靠的指標),相信朱瑟里諾的人應該極少,而且今次事件中稍有地震知識的人都會覺得「中環地震」的預言可疑,媒體真要報道闢謠,用字必須謹慎,不應無意中增加這位「預言家」的信譽。

反面教材包括《橙新聞》,其報道雖然有引述天文台反駁,但介紹朱瑟里諾時,只覆述其說法指「他曾預言戴安娜之死、911、薩達姆藏身地點、南亞海嘯,令他聲名大噪」而未有查證。

《香港01》的娛樂版報道亦指「朱瑟里諾不但不時預言自然現象發生,更多次向全球各國的政治、經濟及演藝名人發預言信,當中包括香港藝人」,接着此句的圖片註解提到他宣稱曾向張國榮、梅艷芳、米高積遜、戴安娜及李小龍等名人寄出預言信,預告其死亡,未有任何質疑。此「新聞」在Facebook上顯示的圖片更說他「曾言中張國榮、梅豔芳逝世,死亡時間、地點都100% Match」,顯然誤導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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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01》圖片

《南華早報》早前亦曾刊出有關新聞,但後來因為內文提到的宣傳「可能誤導及引致不必要的關注」而撤回報道,並修改Facebook帖文向讀者道歉︰

媒體追求點擊率不是新聞,但要報道事件仍可以有不同做法。例如不時亂寫健康新聞的《Topick》,今次報道此事時較為謹慎,以強調天文台說法、呼籲勿信流言為主,並無誇大朱瑟里諾的預知能力。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不會相信這類「預言」,但還是有不少人相信或覺得無傷大雅,這仍是個問題(參考上文之粗略計算)。只要有媒體偶爾對這類違反科學、缺乏證據支持的說法照單全收、不加以查證,就會變相代為宣傳,讓他們繼續招搖撞騙,增加更多受害者。最終只會令傳媒失去公信力,並繼續為各種迷信或偽科學騙局提供生存土壤——這也不限「預言家」,還有動物傳心師、風水命理之類,又或提倡另類療法、偏方之類的「健康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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