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生死接線員》:器官捐贈不是勸來的,是在轉念之後形成的

談《生死接線員》:器官捐贈不是勸來的,是在轉念之後形成的
圖片來源:《生死接線員》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菜鳥協調師雨讀,不斷的拿著器捐同意書,去「勸」家屬簽。甚至發生她被外科醫師批評是「秃鷹」,上一集還穿插了檢察官要悍衛死者的權益而暫時不簽同意書、還有院長會盯器官移植的績效(KPI)的情節。這些或許是為了戲劇張力,但是看在實際參與器官移植的醫療人員眼裡,是非常難過的。

文:Icu醫生陳志金

「爸爸你這輩子辛苦了!」

「人家以前都說你沒出息,我現在可以跟人家說,你救了很多人!你放心,孩子我會好好照顧他們~」

每一次停在手術室門口,聽到這些道別,都會忍不住掉下眼淚。

協調師最後再貼近病人的耳朵做最後的叮嚀。


上個星期六看完《生死接線員》,本來要來寫一篇評論的,但是心情卻異常的沉重,遲遲不能動筆。我一直對這部片子抱著很高的期待,但是,卻又擔心一些處理得不夠清楚的劇情,會誤導觀眾對器官捐贈的想法。

我們一直看到,菜鳥協調師雨讀,不斷的拿著器捐同意書,去「勸」家屬簽。甚至發生她被外科醫師批評是「秃鷹」(意指像秃鷹般在空中盤旋,對即將死亡的人的器官虎視眈眈)、被家屬說為何人死了之後,你們還要奪取他的器官、甚至懷疑協調師是否有什麼好處?上一集還穿插了檢察官要悍衛死者的權益而暫時不簽同意書、還有院長會盯器官移植的績效(KPI)的情節。這些或許是為了戲劇張力,但是看在實際參與器官移植的醫療人員眼裡,是非常難過的。所以,忍不住,在今天又完成一例器官捐贈之際,來澄清一些事。

不會有醫院這麼明顯地在盯器官移植的績效

最好是有醫院移植還訂KPI咧,有的話,頂多也是在醫院評鑑時,會被唸說平日宣導推動不力。

其實,器官移植占不了醫療的多少業績。所以再重申一次,醫院沒有要求要達到什麼績效(KPI)、也沒有所謂一定要完成幾件器官捐贈這些事。

請民眾不必擔心,醫院不會為了要什麼績效,就一定非得「勸」你幫家人簽器捐同意書的。

器官捐贈不是用「勸」來的

個人不喜歡用「勸」這個說法。影劇中把社工師和協調師兩種角色混在一起,個人是不太認同的。

先讓各位來瞭解一下,臨床上實際的情形。

以腦部外傷為例,病人的主治醫師,一開始一定會告訴家屬,醫療團隊會盡全力去治療,不會提到器官捐贈,因為這時候非常容易讓家屬誤會,以為醫療團隊都不積極治療,只想要病人的器官,這樣的誤會是很可怕的,也很容易會出醫療糾紛。

但是昏迷指數三分(最低分)的病人,我們是會同時通報社工師的。必須強調的是:社工師最主要的任務,是來關懷家屬,看看心理上、經濟上有沒有需要協助的地方,並不是來「勸募」器官。

社工師和第一線醫療團隊,是以「真心關懷」出發,讓家屬感受到醫療團隊,對病人與家屬的關心,並建立互信的基礎。社工師的角色非常重要,他們會陪伴著家屬渡過最難過的時刻,直到家屬心情比較平復。

同時,醫療團隊在盡力治療後,病人的昏迷指數仍然只有三分、腦幹功能喪失(臨床上會先看三項:瞳孔對光無反射、無自咳能力、無自行帶動呼吸器能力)這個時間點,才會請社工師,非常謹慎的向家屬提出器官捐贈的選項,並小心翼翼的試探家屬對器捐的「意願」,並不會「大辣辣」的拿著同意書問家屬要不要簽?這個過程,社工師真的都是如履薄冰,要一再的注意家屬的反應,不能破壞了辛苦建立的信任關係。這個時候,其實最重要的是「轉念」。

當家屬悲傷之餘,開始意識到病人將無法再繼續維持生命時,此刻如果能夠引導家屬轉念,就有可能可以促成器捐:

「他平日為人如何?」

「他很喜歡幫助人啊~」

「那你有聽過器官捐贈嗎?想要進一步瞭解嗎?」

當家屬有意願的時候,我們的協調師才會介入,主要在提供各種器捐的資訊與說明,也不是在「勸」家屬,只是在家屬「轉念」之後,支持他們的想法、協助釋疑、讓他們更堅定自己的意志去做這個困難的決定。這時候的遠親朋友,拜託不要去指指點點別人的決定。我也會跟家屬說,如果有其他家們有不一樣的看法,或是不瞭解,可以請他們過來,我會跟他們一一說明,幫助家屬解除他們面對其他不同聲音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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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樣的「轉念」,在有些家庭可以發生,有些家庭則不行,家屬只能繼續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其中並沒有什麼對錯,無論是否有「轉念」,我們的社工師,也一樣會盡責的陪伴家屬。

對家屬來說,「轉念」是需要時間的,每個家庭的進程不一樣,有些幾天,有些則需要一兩週,我們不會去催促,也不會讓家屬有任何「不捐會怎樣?」的壓力(影劇中,為了讓另外一位等候器官移植的病人,而去勸另一位病人的家屬捐器官,這種利益衝突的事,現實中也不太可能發生)。

這樣的轉念,實際上,對家屬來說,也是一種治療:會讓家屬從悲傷中暫時跳出來,去思考「我要如何幫助親人去完成他的心願?」、「原來我的親人,可以幫助這麼多人、幫助這麼多個家庭......」

家屬將來再回憶起痛失親人的時候,除了悲傷的情緒以外,還有一種「溫暖」、「感恩」與「圓滿」的心情。

所以我說,器官捐贈不是勸來的,是在家屬轉念之後自然形成的。而家屬能夠有這樣的轉念,是出於家屬對親人的「愛」、想要為親人做一點事,也是因為醫療人員的關懷、陪伴與彼此的信任。

醫療人員所做的事,不是拿著同意書、追著家屬簽,而是肯定家屬的決定、堅定家屬做決定的信念而已。

提供一些說明,希望大家不要對一部題材這麼好的影集,產生什麼誤解。

本文經Icu醫生陳志金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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