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菲律賓與印度,看見人們活在宗教的極端跟平衡

我在菲律賓與印度,看見人們活在宗教的極端跟平衡
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無跟有,信與質疑,遵從跟反抗間找平衡,觀察與獨立思考是很關鍵的。觀察各個宗教的說法跟教義,是不是合理,是神性的大愛還是人性小我的操控?獨立思考,再決定自己是否同意、欣賞與否。一昧地虔誠,相信的可不一定是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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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宣語

我認為世上的所有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凡事沒有對錯,只有平衡與否。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的本身沒有對錯,但若不平衡,太多水或太少水都是災難。我對宗教的看法亦如是。

在菲律賓,超過九成的人民都是基督教徒或天主教徒,也因為宗教的關係,菲律賓的法律規定不可以離婚、墮胎,甚至避孕,在菲律賓連事後避孕藥都買不到,但那是個買春很容易的地方啊。這樣規定下的結果,就是很多人在婚後不忠,不離婚不代表不能另外交男女朋友,繼續生小孩,我知道很多人的很多小孩都是不同爸爸播種的。這法律規範了誰?不能離婚沒有讓人民忠誠專一,造成的是更多紛爭,這是天主教想傳達的教義嗎?

不能避孕又貧窮的國家,人口爆炸,犧牲的自然是大眾的生活品質和小孩的教育。許多人家,一間小房間住了一家子;用木板拼湊在河邊的簡陋住所,雨季河水氾濫時被沖到片甲不留,一場雨可以輕易帶走上百條性命。許多菲律賓的孩子都在路上求生存,有的向路人的車輛賣東西維生,膽子大的從小就學會偷搶。學校容納不下這麼多小孩,就縮短小孩的上學時間;國民教育縮水,畢業生競爭力變弱,只有有錢上私立學校的孩子才能得到完整的教育。這樣的宗教法律帶來了什麼結果?窮的繼續窮,富的更富有。

看似有些悲哀的現況,但因為宗教的關係,加上長達300年的殖民地教育,菲律賓人非常樂觀。小孩生了很多沒關係,總有方法養大;貧富差距也不怨懟,快快樂樂地追隨那些優渥的大明星;錢賺得少還是要辦派對,負債也要歡慶。宗教的影響帶給菲律賓的悲跟喜,似乎用一種讓人墮雲霧中的方式保持著平衡。

在過或不及之間,人類會自己找平衡,小至一人,大至一個國家的文化,當然規模還可以更大。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會發現,常常講話大聲、讓人覺得強悍的人,內心是脆弱的,因為很脆弱所以要用強悍來平衡。傳統的日本,在職場上特別嚴謹,大家都要很端莊有禮,但他們的下班後文化就變得過分放鬆,男女界線模糊,喝醉後失態的人特別多。或許日本許多年輕人的失序,是在平衡上一輩過分的有序;發展很多極端的文化,也是在平衡整個集體意識的壓抑。


這個奇妙的平衡,我在印度之旅的時候有些觀察。

印度的喀什米爾是一個很不印度的地方,它很接近巴基斯坦,那裡的人長得像中東人,信的是伊斯蘭教,說的是喀什米爾話。在伊斯蘭教的文化裡,大部分的女人不能外出工作,也不能進清真寺,於是來接待我的都是男人。

我跟一個嚮導變成朋友,他很照顧我,常常划船帶我去湖上遊玩,我們聊了很多。有一天,他想跟我聊性事,他稱呼性為「非常壞的事 A very bad thing」,我很驚訝的問他,如果性是一件非常壞的事,那你媽做了非常壞的事才有你的存在?他似乎沒有聽懂。然後他告訴我他的煩惱,三十幾歲了只有談過一次戀愛,而且為期只有幾個月;在他們的文化裡,通常結婚都是媒妁之言,他想談戀愛但沒辦法認識女性,平常不可以隨便跟女孩說話,結婚也只能娶穆斯林。他接著說,他有個朋友結婚了幾年都沒小孩,朋友覺得妻子在性生活上不滿意他,兩個性經驗都很有限的三十幾歲男性,不知道該怎麼解這禁忌話題。

我於是開始觀察,喀什米爾的男女,好像除了家人跟遊客之外,真的沒有互動。我去好多個公園踏青,碰到大批當地的青少年跟著學校來校外教學,果然男女界限明確,分成一群一群的純男性跟純女性小圈圈。我認為這樣深受宗教影響的文化,會造成很多不幸福的婚姻,男女要戀愛才知道合不合得來,性也需要磨合跟練習;買車前不試車,又要開一輩子,這樣的車我才不要,但喀什米爾人似乎很難有別的選擇。

或許是因為喀什米爾男性不能跟同族女性說話,他們碰到異族女性時就變得過度熱情。我在出發去喀什米爾前,在列城的印度人就警告我,喀什米爾男人舌燦蓮花,會把你捧上天,你等著看。我還沒離開列城就見識到了,一個喀什米爾男性在列城開地毯店,我又沒計畫買地毯當然經過也不會進去,很怕被推銷,有店員跟我說話也充耳不聞。直到有一天這個男性叫住我,幾乎是用求的,說我每天經過他都跟我說話,他保證不賣我東西,要我進去店裡看看。他的確很熱情,拿出雜誌給我看他在喀什米爾船屋旅館的報導,大力邀約我去住他的旅館,然後拜託我給他聯絡方式。就這樣差不多五分鐘的聊天後我離開了,他連續傳了一個月的玫瑰圖和早安、星期五快樂等各式祝賀圖給我,有時候一天連發十張,我已讀不回或直接刪掉一個多月後才停止。

因為伊斯蘭教的關係,喀什米爾女孩要包頭巾,當然身體不能露出來。嚮導朋友帶我去湖心游泳的時候,幾次鼓勵我脫掉T-shirt,穿比基尼下水。以為我是笨蛋嗎?平常看不到女性肌膚的,我才不要被看,堅持穿短袖短褲游泳。雖然我們是朋友,但讓他自己去壓抑裡找平衡吧,我不想配合他想看的需求。

在其他城鎮,我也觀察印度人,80%的印度人信印度教,接近30%的印度人吃素,很虔誠;跟印度人湊團同行,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還很驚訝我吃肉。對於很多印度人來說,從一出生就開始吃素,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

有這麼多虔誠信徒的國家,我以為民風很純樸,事實上也是,在街上觀察大家的打扮都是保守的,只有印度男性會把襯衫多開幾個扣子;我去逛街買衣服也發現,印度服飾的領口比其他國家高得多,裙子也很長。結果看到電視的時候嚇壞了,他們的八點檔連續劇,劇情當然很灑狗血,但讓我吃驚的是女主角穿著很暴露,露胸也露背,連側邊衣服已經是短的還要挖洞,男主角也是狂露肌肉,穿半透明襯衫淋雨。這也是反應宗教壓抑的和諧嗎?因為平常很保守,在電視上就變成非常露;很多的印度男性都頂個大肚子,上電視的就要健美無比。

無論是兩個極端形成的平衡,或是中庸之道的平衡,都是平衡。如果自己就能達到平衡的狀態,何須宗教?在無跟有,信與質疑,遵從跟反抗間找平衡,觀察與獨立思考是很關鍵的。觀察各個宗教的說法跟教義,是不是合理,是神性的大愛還是人性小我的操控?獨立思考,再決定自己是否同意、欣賞與否。一昧地虔誠,相信的可不一定是神的旨意。

現在正是個轉變的年代,我們的意識跟思維都在震盪,好多好多的資訊快速流動,新的思維跟古老的智慧也在找平衡。或許這個平衡會反應在宗教上,我期待。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