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為人作嫁衣裳:澳門裙掛店「彩生隆」

百年為人作嫁衣裳:澳門裙掛店「彩生隆」
圖片來源:林君朗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老闆娘說,甚至會有外國的客人專程過來,選購店內的手繡織錦綿衣,既是受中國傳統文化所吸引,也是因為他們明白手工難得。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知言

人人都盼望童話式的白色婚禮,中式傳統婚嫁裙褂反而有點過時,但位處營地大街的「彩生隆禮服」屹立澳門超過一個世紀。

彩生隆最初只是染布房坊,做過百貨,到70年代專營中式婚禮服裝用品,由精雕細刻的裙褂到繁複仔細的嫁娶物品,都包含老闆黃永穌對新人的祝福。

「做得我地嗰行都係開心嘅,見到客人入嚟都諗住結婚,新人又着到靚衫,梗會開心嘅。」彩生隆禮服老闆黃永穌掛着淡然的笑意說,手上是略為發黃、標記着「民國弍年(1913年)的「港澳彩生隆染房」單據,舊址位於現在營地大街休憩區旁邊,距現址不遠。

圖片來源:張悅言
彩生隆「民國弍年」(1913年)的單據,印證了這間百年老店的歷史。

清末民初,染布坊盛行於省港澳一帶。最初彩生隆的前身就是一間染房,在港澳皆設有店舖,澳門分號由香港那邊接染布生意。澳門彩生隆的第一任店主正是黃永穌的祖父黃貞祥,最初只是加入這間「港澳彩生隆」中當染布師傅,並且擔任其中一名股東。

30年代初經濟蕭條,染房生意大減,香港股東退股,於是黃貞祥繼承了「彩生隆」,並在招牌上加上「禎記」,因此彩生隆也就只餘下澳門的店號了。

圖片來源:張悅言
彩生隆禮服的金漆招牌。自老闆黃永穌祖父黃貞祥主持店鋪後,即添上「禎記」二字。
70年代轉型

店內有一把有60年歷史的量布尺,稱為「魯尺」,「當時我哋為左畫準確尺寸嘅布俾客人,每一年年頭我地都會攞把尺去今日澳門民署位置(舊日的市政廳)驗一驗尺寸標唔標準,政府人員就會打個印喺上面。」原來昔日澳葡市政廳會監管商戶的度量衡工具,並在工具上打上通過驗證的印章,以防商戶「呃稱」或者「得寸進尺」,欺騙顧客。

但自從60年代「12.3事件」後,澳葡政府的管治力大不如前,這類監管亦成為往跡。

彩生隆於上世紀50年代末開始轉型,初時轉營百貨,賣各種衣服、行李箱等。到70年代,年青的黃永穌就在這時開始跟隨第二代店主,也就是他的父親學習打理業務。由於店舖早就有經營布業的基礎,因而能轉營為業務相近的傳統婚嫁禮服用品店,而中式婚禮用的裙褂自然是當中的重頭戲。

圖片來源:張悅言
裙褂上的金銀線並非直接縫上,而是要鋪面,再用絲線「碼」上,如此才會軟熟舒適。
有面子有裡子

傳統裙褂的製作程序一般為:首先將一幅紅絹布料放上木架並拉直,然後由資深師傅以人手刺繡成一件件的褂片,金銀線要先依圖樣鋪好,繼而以絲線橫向「碼」上,如同「碼」電線一般,要有如此迂迴曲折的一針一線,裙褂穿起來才會軟熟舒適,否則用金銀線直接透底繡上,質感會又硬又笨重。

然而驟眼看來,裙褂那些攀金騎銀的絲線幾不可見,一掀起衣底,又齊齊整整,原樣顯現,認真「天衣無縫」,這就是《一代宗師》經常說的「有面子,就得有裡子」的意思了,真正有工夫的裙褂師傅,就得要「面子」及 「裡子」都能見人。

圖片來源:張悅言
彩生隆老闆黃永穌正展示尚未組成裙褂的一幅幅「褂片」。

褂片的刺繡程序最考工夫,少則三個月,多則大半年。褂片製作好,就交由本地的裁縫車為一件完整的裙褂,上身為褂,由五幅褂片拼成,下身為裙,由四幅合上,合共九幅。圖案一般會採用龍鳳、蝠鼠、祥雲、牡丹花等含吉祥寓意的事物為主。而裙褂又會依照金銀線覆蓋的密度分類,當中以「褂王」為最,金銀絲線極為綿密,原布料的紅色已不可見,其次則為「褂后」。「褂王」落足人工物力,自然造價不菲,少說也要七萬元葡幣或以上。

黃永穌回憶,在50、60年代,澳門手工業和紡織成衣業較為興盛,人們會在家中做金銀線裙褂刺繡,老闆要踩着單車到青州、台山一帶找師傅交收布料和褂片。70年代後,隨着人工上漲、技藝式微,就會由老闆選好圖案式樣,交給國內工廠製作,而且工廠也多位於鄉間、二三線城市,分佈於蘇杭、潮汕一帶,亦唯有在鄉鎮小城市,這門手藝才能代代相傳。

圖片來源:張悅言
老闆展示裙褂中最為名貴的級別——「褂王」,金銀線密佈得幾乎看不見裙褂底色。
傳統有市場

「呢一兩年裙褂都不斷起價,人工低冇人幫你做啦。普通嘅裙褂都要兩三萬。未來肯定會越嚟越貴。」雖然裙褂的價格不斷上漲,但依然有市場,這是因為大家都明白,相比起機器大規模的製作,手繡的東西需要時間同工夫,因而才更顯得珍貴。老闆娘說,甚至會有外國的客人專程過來,選購店內的手繡織錦綿衣,既是受中國傳統文化所吸引,也是因為他們明白手工難得。

中式禮服用品生意亦有旺淡季,「就算宜家嘅人新潮,雙春閏月嘅年份都係旺啲嘅。」雖然西風橫行,但傳統觀念仍然深入民心。老闆娘說:「廣東人結婚就係要着呢啲衫,唔可以破傳統嘛。阿媽當然中意你着住紅色衫斟茶俾佢啦。收金器配上紅色褂裙好睇得多。白色婚紗就係要配鑽石嘅。長輩送金器俾你,如果你唔戴,係唔係唔夠尊重呢?」

圖片來源:張悅言
現今新人的婚事通常兼採中西,既有西方童話式的佈置,亦有中式傳統的裙褂。

彩生隆亦售賣各類婚嫁用品,例如男家過大禮的種種物品,如椰子、果籃、各類堅果種子(寓意百子千孫)等,女家嫁妝就是各類日用品,如被褥、碗筷、紅傘等等,碗筷亦有名堂,叫「衣食碗」,寓意有衣食,能惜福。這一份善意,對美滿生活的珍惜,時刻蘊藉於老闆黃永穌淡然的笑意中。

「店舖經營成點?能夠生活到啦,又打發到時間。做得到,肯定會做落去。」老闆如是說。

圖片來源:張悅言
彩生隆所在的營地大街。

本文獲《新生代》月刊 (NEW GEN. Monthly)授權轉載,原題目為「百年裙掛店 彩生隆」。

相關文章︰


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