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落人》——流水很清楚惜花這個責任

《淪落人》——流水很清楚惜花這個責任
photo credit: 高先電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明明相親,為何竟不可接近呢?

導演:陳小娟
編劇:陳小娟
主演:黃秋生、Crisel Consunji、葉童、李燦森、黃定謙
上映年份:2019

故事簡介:

男主角昌榮(黃秋生飾)因工傷意外半身傷殘,終生需要依靠輪椅。癱瘓後的他妻離子散,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菲律賓女生Evelyn(Crisel Consunji飾)為了謀生,被迫放棄了當攝影師的夢想,離鄉別井來到紅磡愛民邨的昌榮家中當菲傭。二人在人生的低潮中互相支持,譜出了一段別開生面的都市情誼。

我從未試過看完一套香港電影後,想以一首廣東歌作為回敬。

「流水 像清得沒帶半顆沙
前身 被擱在上游風化
但那天經過那條堤壩
斜陽又返照閃一下 遇上一朵 落花」

無所憑依的流水遇上凋零的落花,在同一天涯裡,兩個被社會邊緣化的人在偶然的機會下,相交相知。昌榮是一個肩膀以下癱瘓的失婚中年男人,兒子在外讀書,孑然一身,是鰥寡孤獨中的鰥和獨,老年無妻無子;Evelyn隻身來到香港做傭人,經過丈夫的背叛,母親不認自己為女,在香港過著被歧視的生活,例如買菜被騙、獲獎不受人認同,是鰥寡孤獨中的寡和孤,失婚之餘,舉目無親。

當鰥獨遇上了寡孤,正如流水遇上了落花,開展了《淪落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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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高先電影

「相遇 就此擁著最愛歸家
生活 別過分地童話化
故事 假使短過這 五月落霞
沒有需要 驚詫」

同一天涯,同一天空,同一屋簷下,人應該相害,還是相愛?百年修得同船渡,《淪落人》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男女主角二人在生活上不同的相處,例如同枱食飯、掃地拖地、沖涼剪髮、按摩睡覺。由夏至秋至冬至春,又回到夏的原點,一年過去,生活如常。生活片段的描寫有點《傾城之戀》的格局,一幕幕男女的攻防戰,女的要裝傻,男的又要不斷試探,由互相猜忌,到敞開心窗,沒有曲高和寡,只有貼地的描寫。擁擠的社會裡,人與人的距離這麼親切,又何必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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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高先電影

「流水很清楚 惜花這個責任
真的身分不過送運
這趟旅行若算開心
亦是無負這一生」

流水惜花,就如昌榮愛惜Evelyn。

Evelyn喜歡拍攝,一毛不拔的昌榮,竟然願意用真金白銀買單反相機送給自己的菲傭,目的不是換取性服務,不是為了Evelyn能夠更努力工作,也不是為了挽留Evelyn,而是真的想幫助她追夢。我們都希望給予珍重的人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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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高先電影

Evelyn問昌榮究竟有沒有夢想,昌榮答「我這種垃圾,又怎會有夢想呢?」在電影的最後你會發現,昌榮終於有了夢想,只不過原來他的夢想,就是Evelyn——他想送Evelyn到夢想的彼岸。

「講分開 可否不再 用憾事的口吻
習慣無常 才會慶幸
講真 天涯途上 誰是客
散席時 怎麼分」

昌榮是主,Evelyn是僕,但去到故事後段,昌榮又成了僕,而Evelyn是主。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不是必定要有高低從屬的階級關係呢?最完美的愛,是你完全付出了自己,然後獲得比自己孤軍作戰下更大的收穫。昌榮愛Evelyn嗎?他絕對愛,當女方仆倒的時候,他幻想自己可以英雄救美,幻想自己可以衝破身體的障礙拯救伊人;Evelyn愛昌榮嗎?一句「CLS」就溢於言表,Evelyn以為「CLS」是「愛」的廣東話,我「CLS」你就即是「我愛你」,然後背影遠去的昌榮在瀰漫著木棉愛的空氣中回應了一句「CLS」,這是愛的共同語言和密碼。離開不一定是憾事,樂在離別之際,大家都知道彼此曾經真心相愛過。

「淡淡交會過 各不留下印
但是經歷過 最溫柔共震」

明明相親,為何竟不可接近呢?一個想飛,一個不良於行,難成佳偶。《淪落人》電影的結局,可堪稱近年來香港電影中的經典。之所以不愛,是因為愛。昌榮明白到愛,其實不代表佔有,真正的愛,是希望所愛的人可以活出最好的將來。Evelyn是大學生,亦做過護士,有極高的攝影天賦。昌榮清楚明白到若然他要挽留對方,絕對沒有問題,但他不忍心一個前途大好的女生,因為與自己的關係而要委身為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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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高先電影

片頭一幕,公屋燈罩旁的粉塵四處飄揚,像男女主角,是社會裡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然而片尾夏天重臨,英雄樹木棉花飄蕩於整個愛民邨,整個紅磡,整個香港,間有水聲潺潺,正是落花與流水之別,紅棉依依,記錄了一年來二人最溫柔的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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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電影港義——香港電影的六十堂人生課》,蜂鳥出版

作者:港唔斷戲

從《行運一條龍》學說「對不起」;
《逆流大叔》的真香港人精神;
都市男女的《十二夜》愛情輪迴;
《大隻佬》萬般帶不走的因果;
不認命的我城,終究《樹大招風》……

光影中哭過笑過領悟過,大銀幕上是他也是你和我。那些印在腦海中的對白、真真假假的情節、揮之不去的殘影……

人生如戲,我們在香港電影中成長。
這是屬於香港人的60堂電影人生課。

「感謝香港電影!世界上有無數優秀的電影,但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港唔斷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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