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民國之死》:蔣介石才是中華民國的「顛覆者」,而非毛澤東

《1927:民國之死》:蔣介石才是中華民國的「顛覆者」,而非毛澤東
Photo Credit: Bernard Gagnon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九二七年是誕生了十六年的中華民國歷史上重大轉折點,甚至是其滅亡之時。

文:余杰

【自序:天下已逝,邦國難成】

一九二七年,對於那個時代的大部分中國人來說,仍然延續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生活方式;而對某些中國人來說,則是他們生命中的重大轉折點。

結婚無疑是人生中最大的喜事,這一年前後結婚的名人有:蔣介石與宋美齡、梁思成與林徽因、羅家倫與張維楨。

蔣介石與宋美齡的婚禮被譽為「世紀婚禮」,美國《紐約時報》評論說,中國的明星軍人由此與全國最著名的家族之一聯姻,宋美齡也藉此獲得權力。美國《時代》週刊如此評價這樁婚姻:「僅僅一個家族的觸鬚就分別伸向了中國偉大的首任大總統(孫文)、今世的征服者(蔣介石)、位高權重的財政部長(宋子文)以及中國先哲的第七十五代孫(孔祥熙)。」而新成立的南京政府的性質及外交政策,也深受這場婚姻的影響。

如果說蔣介石和宋美齡的婚姻意味著政治,那麼梁思成與林徽因、羅家倫與張維楨的婚姻就意味著愛情——這兩對新人都是留學歐美歸來,都將在未來中國的文化、教育和學術領域發揮重要作用。在這兩場婚禮的背後,還有一場在前一年完成的婚禮,卻與這兩場婚禮有著草蛇灰線之聯繫,那就是徐志摩和陸小曼的婚禮。

「新月」才子徐志摩因為追求林徽因,決然拋棄妻子張幼儀。等徐志摩追隨林徽因回到中國,才發現林徽因選擇的未婚夫是跟她同樣從事建築學的梁思成。徐志摩燃燒的激情不能熄滅,必須尋找新的對象,他找到了同樣堪稱絕代佳人的陸小曼。徐志摩的父母勉強同意這場婚事,但提出必須由徐志摩的恩師梁啟超作證婚人。梁啟超在婚禮上對這對新人厲聲斥責,心中大概暗自慶幸:幸虧兒子梁思成在愛情長跑中勝出,否則若林徽因嫁給徐志摩,一定不會幸福。所謂「人間四月天」,只有一個月轉瞬即逝的美好光景。

而更為有趣的是,張幼儀離婚之後,留學德國,在獨身時代遇到的第一個追求者居然是也在德國留學的羅家倫。那時,羅家倫與初戀女友張維楨因一場誤會而分開了,張幼儀的堅韌與溫柔深深打動了他。然而,張幼儀拒絕了羅家倫的求愛,這才有後來羅家倫與張維楨的重歸於好。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幾家歡樂幾家愁,生命在這一年終結(非自然死亡)的人們,更是個個有話要說。

國學大師王國維聽到黨軍(即國民黨軍,此為一種新式軍隊,模仿蘇俄以黨領軍的組織模式)北伐節節勝利的消息,毅然赴頤和園昆明湖投湖自盡。此前,王國維可以忍受北洋政府的統治;此刻,卻不願忍受即將到來的國民黨的統治。他留下「以共和始,以共產終」的預言,未來中國政局的走向被他一語成讖。發人深省的是,北伐軍即將打到北京的消息,在清華園引起兩極反應:青年學生欣喜若狂,國學院的「四大導師」王國維、梁啟超、陳寅恪和趙元任卻個個憂心忡忡。

上海工運領袖汪壽華原本是一名受五四新文化運動啟蒙的熱血青年,後來成為教育程度最高的上海工運領袖。在蔣介石發起的「四一二」清黨屠殺中,他是枉送卿卿性命的第一人。不可思議的是,汪壽華與殺害他的兇手杜月笙同是青幫大佬。左與右、正與邪,如同川劇「變臉」一般,其身份的錯亂折射出時代的荒謬。

北大教授、共產黨創始人之一的李大釗,躲藏在蘇俄使館遙控北方的左翼運動。張作霖的軍隊闖入蘇俄使館,將其逮捕並處死。李大釗希望未來的中國是「赤旗的時代」,為此他願意接受蘇俄讓其顛覆本國合法政府的命令,其「賣國罪」的真實性,比之中日戰爭期間汪精衛政權的巨頭們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藏書家葉德輝螳臂擋車般地對抗湖南農民運動(毛澤東所謂的「痞子運動」),被當作「土豪劣紳」捕殺。康有為死於神秘的食物中毒,其《大同書》生前秘而不宣,他不會想到毛澤東的「紅寶書」將給中國帶來更大禍害。佔領南京的國民黨軍隊,悍然殺害為近代中國教育、慈善事業作出巨大貢獻的美國宣教士、學者、金陵大學副校長文懷恩,「南京事件」儼然是「縮小版」的義和團運動。他們的生命在這一年戛然而止,他們的死亡,或重如泰山,或輕如鴻毛。

十六歲的中華民國夭折了

一九二七年是誕生了十六年的中華民國歷史上一個重大轉折點,甚至是其滅亡之時。

若以一九二七年為分界線,這一年之前與之後,可分為截然不同的「兩個民國」。一九二七年之後的南京政府,拋棄北京中華民國政府之法統,國旗、國歌均被變更。蔣介石雖然血腥清共,南京政權仍亦步亦趨仿效蘇俄體制,以黨國一體化、黨軍一體化、黨政一體化為依歸。在其冠冕堂皇的五院制當中,具有獨立立法權的國會和具有獨立司法權的最高法院,是不存在的;民選各級官員、代議士的制度和程序,也是不存在的。南京政權實質上是一黨獨裁,卻以「軍政、訓政、憲政」之「三部曲」欺世盜名。胡適只用一句話就戳破了這個泥足巨人:「中國今日之當行憲政,猶幼童之當入塾讀書也,我們不信無憲法可以訓政;無憲法的訓政只是專制。」

北伐戰爭之前,得到世界各國普遍承認的、合法的中華民國政府,並非國民黨的廣州政府,乃是北京政府。北京政府被黨軍以武力顛覆,從此一直遭到勝利一方(國民黨以及後來取代國民黨的共產黨)的肆意妖魔化。實際上,北京政府是辛亥革命所締造的亞洲第一個共和國。儘管那個時代政局動盪、復辟紛擾、軍閥混戰,且列強凌虐,但北京政府畢竟有三權分立之結構、多黨競爭之格局、各級選舉之實踐,與地方自治之嘗試,以及公民自由之保障(五四運動才可能成功)。那十六年間,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領域均獲得長足發展,理應得到歷史之公正評價。